狂言，逆天之言！

  當陳樺那句充滿了無盡輕蔑與狂傲的「也配，稱作天劫」響徹天地時，整個世界仿佛都為之一寂。

  雲驍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瘋子！這個傢伙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挑釁天威，這已經不是狂妄了，這是在尋死！

  林清月那雙清冷的秋水眸子，此刻也寫滿了震撼，她緊緊地盯著那個懸浮於空，持戟而立，黑髮狂舞的背影，心神劇震。

  她見過無數天驕，見過無數妖孽，甚至宗門典籍中那些傳說中的大能，也無一人敢在天劫之下，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轟隆——！！！

  仿佛是為了回應陳樺的挑釁，蒼穹之上，那片已經翻湧到極致的鉛灰色劫雲，猛然一縮，而後……驟然膨脹！

  比之前浩瀚十倍、百倍的恐怖天威，如同一座座太古神山，轟然壓下！

  噗！噗！

  盆地之中，那些本就重傷的修士，在這股威壓之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直接壓成了一灘灘血泥，神魂俱滅！

  就連強撐著靈力護盾的林清月，也是嬌軀一顫，嘴角溢出一絲鮮血，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她駭然抬頭，瞳孔猛地收縮！

  只見那無邊無際的劫雲中心，一個巨大無比的漩渦正在緩緩形成。

  漩渦的最深處，不再是狂暴的雷蛇，而是一片深邃到極致的混沌！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只有一種足以讓萬物歸墟，讓大道崩塌的終極毀滅氣息，從中緩緩瀰漫開來。

  「那……那是什麼？」雲驍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天道之眼……」林清月艱難地吐出四個字，每一個字，都仿佛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傳說中，當天道被徹底激怒，認為某個異數的存在，已經足以動搖法則根基之時，便會降下『天道之眼』，以最本源的毀滅法則，將其徹底……抹除！」

  她的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這，已經不是任何修士能夠抵擋的力量了。

  就算是化神之上的煉虛老怪，甚至是傳說中的大乘至尊，面對這代表了天道意志的審判之眼，恐怕也唯有……引頸就戮！

  陳樺……完了！

  高天之上，陳樺的黑髮停止了舞動，他靜靜地懸浮著，感受著那股足以凍結神魂的恐怖威壓。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反而……露出了一絲興奮的笑容。

  「終於……有點意思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血龍吞天戟。

  在吞噬了四道劫雷的能量後，這柄長戟的戟身之上，那些古老的血色紋路仿佛活了過來，正在緩緩流轉，散發著一股初生的、卻又無比尊貴的氣息。

  【靈寶】，即將功成！

  只差這最後一步！

  「嗡……」

  血龍吞天戟發出一聲輕鳴，仿佛在回應他的戰意，一股渴望、興奮的情緒，傳遞到了陳樺的心神之中。

  它在渴望，渴望那最終的毀滅與新生！

  「好！今日，我便以身為鼎，以你為媒，吞了這天道雷罰，助你我……共證大道！」

  陳樺仰天長嘯，聲震寰宇！

  他體內的青帝長生體，在這一刻被催動到了極致！

  左眼，那片深邃的漆黑之中，一個吞噬萬物的黑洞虛影，緩緩浮現。

  右眼，那抹碧綠的生機深處，一株貫通天地的青蓮，搖曳生姿！

  一生一死，一枯一榮！

  兩種截然相反的道韻，在他的身上，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完美平衡！

  「他……他想做什麼？！」林清月美眸圓睜，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她感覺到，陳樺身上的氣息，在這一刻發生了某種本質的蛻變。

  他不再是一個單純的修士，更像是一個……承載了生與死的矛盾體，一個行於世間的……道之化身！

  就在此時！

  蒼穹之上，那隻混沌的「天道之眼」，終於……鎖定了陳樺！

  沒有雷霆萬鈞的聲勢，也沒有撕裂天穹的光芒。

  一道灰色的光束，就那麼悄無聲息地，從「天道之眼」的瞳孔深處，射了出來。

  這道光束並不粗大，只有手臂粗細，速度也不快，仿佛一個凡人都能輕易躲開。

  然而，當它出現的一剎那，整個萬哭鬼林，所有的法則，所有的靈氣，都在瞬間凝固了！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空間，脆弱得如同紙張。

  那道灰色光束所過之處，虛空無聲無息地湮滅，化作最純粹的虛無，連空間裂縫都無法形成！

  這是……抹殺！

  是超越了物理與能量層面的，法則層面的，徹底抹殺！

  下方的林清月和雲驍，甚至連思維都停止了轉動，他們的元嬰被死死地禁錮在體內，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代表著終極毀滅的灰色光束，緩緩地，卻又無可阻擋地，射向那個孤傲的身影。

  完了！

  這一次，是真正的，沒有任何懸念的……完了！

  然而，面對這必死之局，陳樺的嘴角，卻勾起一抹更加狂傲的弧度。

  他沒有躲，也沒有施展任何防禦。

  他做出了一個讓凝固的時間都為之瘋狂的舉動！

  他竟是主動鬆開了手中的血龍吞天戟，任其懸浮於身前。

  而後，他張開了雙臂，敞開了胸膛，就這麼……迎向了那道毀滅光束！

  他要用自己的肉身，去硬接這一記天道抹殺！

  「瘋子！！！」

  這是林清月神魂深處，唯一能咆哮出的兩個字！

  嗡——

  灰色的光束，終於觸碰到了陳樺的胸膛。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

  陳樺的身軀，從胸口的位置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分解、湮滅！

  血肉、經脈、骨骼……一切有形的物質，都在那灰色的光束之下，化作了最微小的粒子，而後徹底歸於虛無。

  「不……」林清月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流下了兩行清淚。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哭。

  是為了一個驚艷萬古的妖孽就此隕落而惋惜？

  還是……為了別的什麼？

  然而，就在陳樺半個身子都已經被抹除，眼看就要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瞬間！

  異變，陡生！

  「吞！」

  一聲仿佛來自九幽，又仿佛來自神界的低吼，從陳樺那僅剩的頭顱中，震盪而出！

  他那隻漆黑如墨的左眼，在這一刻，猛然爆發出無盡的烏光！

  那個吞噬萬物的黑洞虛影，驟然衝出眼眶，化作一個真實的、旋轉的漆黑漩渦，悍然迎上了那道灰色的毀滅光束！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扭曲聲響起！

  那道無往不利的灰色光束，在接觸到黑色漩渦的瞬間，前進的勢頭，竟是……第一次被遏制住了！

  它在瘋狂地抹殺著黑色漩渦，黑色漩渦也在瘋狂地吞噬著它！

  兩者之間，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化！」

  又是一聲低吼！

  陳樺那隻碧綠如玉的右眼，綻放出萬丈青芒！

  那株通天青蓮的虛影，從他的右眼飛出，瞬間籠罩住他那正在湮滅的身軀！

  磅礴如海的生命精氣，如同天河倒灌，瘋狂地湧入他的體內！

  一個匪夷所思的景象，出現了！

  陳樺的身軀，一邊在被毀滅光束瘋狂地抹殺、湮滅！

  另一邊，又在青蓮那逆天的生命力之下，以更快的速度，瘋狂地重生、修復！

  毀滅與新生！

  吞噬與轉化！

  此刻的陳樺，就仿佛化作了一個連接著生與死的無上道鼎！

  他以左眼為口，吞噬天道之罰！

  以右眼為源，催動生命輪迴！

  以自身不滅之軀為鼎，強行煉化這股代表了天道意志的……毀滅法則！

  「啊啊啊啊——！！！」

  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劇痛，席捲了陳樺的神魂！

  這已經不是肉體上的痛苦了，這是法則層面的撕裂與重組！

  他的神魂，仿佛被投入了世間最恐怖的磨盤之中，在被一遍又一遍地碾碎，又一遍又一遍地重聚！

  但他的意志，卻如同一桿刺破蒼穹的神槍，堅韌不倒！

  「我的道，由我主宰！」

  「天，也休想抹殺！」

  他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左眼的黑色漩渦旋轉得更加瘋狂！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從那道灰色的光束之上傳來！

  那代表了天道意志的毀滅法則，竟是被陳樺，硬生生地……從中吞噬、咬斷了一截！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最純粹、最本源的毀滅之力，瞬間湧入陳樺的體內！

  「就是現在！」

  陳樺心神一動，猛地握住了身前那柄懸浮的血龍吞天戟！

  「以天劫為火，以法則為料，給我……凝！」

  他將那股剛剛吞噬的毀滅法則之力，連同自身對於生死輪迴的全部感悟，瘋狂地灌注進了長戟之中！

  鏘——！！！！

  一聲足以撕裂九天，宣告一個全新存在誕生的龍吟鳳鳴之聲，從血龍吞天戟中，轟然爆發！

  萬千道血色與青色交織的神光，沖天而起，瞬間刺破了那厚重的劫雲，洞穿了那隻混沌的「天道之眼」！

  劫雲，在哀鳴！

  天道，在退避！

  一柄全新的神兵，在陳樺的手中，徹底誕生！

  戟身之上，一條栩栩如生的神龍盤踞，一半漆黑，一半碧綠，龍口大張，仿佛能吞噬諸天！

  一股超越了法寶，凌駕於萬兵之上的……靈寶之威，橫掃八荒！

  天空，在這一刻，重歸清明。

  那隻「天道之眼」悄然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烏雲散去，一縷縷祥和的金色霞光穿透雲層，灑落而下。

  那是天道的饋贈，是渡過大劫之後，對勝利者的獎賞。

  金色霞光沐浴在陳樺和他的長戟之上，他那被摧殘得不成樣子的身軀，在以驚人的速度恢復著，氣息也在節節攀升，穩穩地停在了元嬰初期的頂峰，距離中期，只差一步之遙！

  而他手中的長戟，更是貪婪地吸收著霞光，氣息越發深邃、內斂。

  陳樺緩緩從空中落下，他持戟而立，感受著體內那股爆炸性的力量，以及與手中長戟那種血脈相連、神魂合一的奇妙感覺，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儲物袋，心中暗道：「只剩下三塊上品靈石……若非今日這場機緣，單靠苦修，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突破，更別說將這神戟煉成靈寶了。」

  「這一波，血賺！」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個正呆呆地看著他，那雙清冷眸子裡充滿了複雜神色的絕美女子。

  林清月嬌軀一顫，迎上了他的目光。

  她張了張嘴，那清冷的聲音，此刻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