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靈幼並沒上前阻止，而是輕斥一聲。

  林雲軒恍若未聞，只是盯著林瑾月，笑容不變。

  「師妹似乎忘了，宗門有規矩，夜間不得擅自外出。」

  「何況，還是有青霜閣的人的地界。」

  林瑾月咬了咬唇，剛想開口。

  主位上玄歡宗大長老的聲音緩緩響起。

  「林賢侄，稍安勿躁。」

  他目光平和，看向林雲軒：「瑾月這孩子昨夜之事，稍後老夫自會與你分說。」

  大長老發話，林雲軒周身的劍氣悄然散去。

  他對著大長老拱了拱手，微笑道：「既是大長老發話，晚輩自當遵從。」

  隨即側身讓開，目光卻依舊停留在林瑾月身上。

  林瑾月鬆了口氣，走到沈靈幼身旁站定，低下了頭。

  大長老目光轉向青霜閣這邊，落在了林清秋身上。

  「林長老，昨夜之事，驚擾了貴徒，老夫深感歉意。」

  他站起身，對著林清秋和陳樺的方向，微微頷首。

  「黃秦之死，老夫已然知曉。」

  林清秋起身還禮，神色平靜：「大長老言重了。」

  大長老繼續說道：「昨夜之事，老夫也詢問了當時在場的另外兩名弟子。」

  「據他們所言，黃秦是因修煉出了岔子，心魔入侵，這才失了神智，衝撞了陳賢侄。」

  大長老聲音平緩，接著說道。

  「那兩名弟子已經招認，當時黃秦神志不清。」

  「衝動之下，做出了那等錯事。」

  陳樺站在那裡，面色平靜。

  心中卻冷笑一聲。

  走火入魔？

  這藉口未免也太敷衍了些，不過是玄歡宗用來遮掩的由頭罷了。

  大長老目光轉向清溪宗方向。

  看向低頭站在那裡的林瑾月。

  「你這小女娃，倒是有幾分膽氣。」

  他的聲音中帶著探究。

  「老夫有一問。」

  「昨夜，你為何要救下陳樺？」

  此言一出。

  大殿之中，許多目光都匯聚到林瑾月身上。

  結果林雲軒和沈靈幼臉色皆是一變。

  林雲軒上前一步，聲音壓低，帶著質問。

  「林瑾月，你敢去救青霜閣的人？」

  沈靈幼也皺著眉，雖然沒有直接動怒，但話語裡皆是責備。

  「瑾月，你可知清溪宗與青霜閣的關係？」

  林瑾月迎著眾人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氣。

  聲音雖輕，卻在大殿內清晰可聞。

  「回稟大長老。」

  「晚輩昨夜外出，並非故意違反門規。」

  「只是……只是恰巧路過斷雲崖崖邊那附近。」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措辭。

  「聽到那邊有打鬥和呼救之聲。」

  「出於……出於同道之義，便上前查看。」

  「這才發現……發現是黃秦師兄與人衝突。」

  她垂下眼帘，聲音低了幾分。

  「當時情況危急，晚輩……晚輩只是本能反應。」

  「並未多想對方是何身份。」

  這番話半真半假，林瑾月說得合情合理。

  將「恩公」二字隱去，只說是偶遇和同道之義。

  大長老聽完，捋了捋鬍鬚。

  「嗯，原來如此。」

  他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你這孩子，心腸倒是好。」

  「只是下次，行事前需多加思量。」

  他再次看向青霜閣這邊。

  「陳賢侄，林長老。」

  「黃秦之事，玄歡宗難辭其咎。」

  「雖說事出有因，但終歸是我玄歡宗管教不嚴。」

  「稍後，老夫自會將賠禮送至青霜閣。」

  「還望二位，不要放在心上。」

  林清秋拱手：「大長老客氣了。」

  大長老環顧四周，聲音提高。

  「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

  「比武延後一日，明日辰時，正式開始。」

  「諸位若無他事，便請回吧。」

  話音剛落。

  林雲軒便已走到林瑾月身旁。

  他臉上不見了絲毫笑意，眼神兇狠。

  他伸手一把抓住林瑾月的手臂，力道之大讓林瑾月吃痛，忍不住蹙眉。

  「走，瑾月。」

  他的聲音冰冷。

  不給林瑾月任何反應的機會。

  拽著她便朝著清溪宗的隊伍後方走去。

  林瑾月被他拉扯著，身形踉蹌了一下，她下意識地回頭。

  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青霜閣那邊的陳樺身上，眼中帶著不舍和無奈。

  陳樺看著她被林雲軒強行帶走。

  林雲軒的眼神，他看得分明。

  是那種占有欲極強的眼神，帶著警告和威脅。

  沈如月站在陳樺身旁，看著林瑾月被林雲軒拖走的身影。

  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容帶著一絲瞭然。

  仿佛在說：看吧，這就是你無法擺脫的束縛。

  這就是你註定無法靠近的距離。

  清溪宗的人在林雲軒和沈靈幼的帶領下，先行離開了大殿。

  林瑾月被林雲軒拉著，一步三回頭。

  客寨院落，青石板路蜿蜒，幾人自大殿歸來，氣氛略顯沉悶。

  林清秋在前，步履從容，沈如月跟在陳樺身後，眼神複雜，時而飄向他，時而望向地面。

  陳樺低頭走著，思緒紛亂，方才大殿上林瑾月被林雲軒強行拽走的畫面，揮之不去。

  還有林雲軒那充滿占有和警告的眼神。

  臨近樓梯口，陳樺正欲上樓回房。

  「陳樺，你留下。」林清秋的聲音自身後傳來，不輕不重。

  陳樺腳步一頓，轉過身。

  沈如月也停下腳步，站在不遠處，並未離開。

  林清秋踱步過來，目光落在陳樺身上，帶著幾分審視。

  「那玄歡宗的黃秦，與你有舊怨？」

  陳樺心中微動，略一思忖。

  此事牽扯到林瑾月，以及自己冒充林雲軒之事。

  冒充之事絕不能說，但與黃秦的衝突，卻不必隱瞞。

  他躬身道：「回稟師父。」

  「弟子先前在落葉山脈歷練時，曾遇見過林瑾月姑娘。」

  「當時她被赤眼妖狼圍攻，弟子出手相助。」

  「後來黃秦尋至，不由分說，便遷怒於弟子，言語不善，更揚言動手。」

  他將山洞外發生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隱去了自己拿出清溪宗令牌，假冒林雲軒名號逼退黃秦的關鍵情節。

  只說了黃秦蠻橫無理，自己與他起了衝突。

  林清秋靜靜聽著，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待陳樺說完，他點了點頭，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你還去過落葉山脈？」

  林清秋停頓了一瞬，又突然想到了什麼。

  「原來如此，難怪。」

  他話鋒忽然一轉，眼神帶上些許奇異。

  「那清溪宗的林家女娃……」

  他頓了頓，看著陳樺。

  「你當真把她……如何了？」

  此話一出，陳樺猛的抬頭，眼睛瞪大，滿臉的難以置信。

  「師父！！」他聲音不由拔高，帶著驚愕與急切。

  「您……您說什麼？弟子怎會……」

  「絕無此事！絕無可能！」

  他連連擺手，情緒激動。

  「弟子與林姑娘清清白白，那夜山洞相救，也只是行修士之德，並無半分逾矩！」

  「這……這等荒唐言語，您是從何處聽來的？」

  林清秋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不遠處，一直沉默站立的沈如月。

  陳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正對上沈如月略顯躲閃，又帶著幾分尷尬的目光，只聽她突然嘿嘿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