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皇宮的臨時宿舍里，楊嘉，范興康和老趙，三人幾乎同時踹開了自己的宿舍門。

  然後用幾乎完全一樣的姿勢伸了個懶腰。

  旋即，注意到彼此，相視一笑。

  大家心裡都明白：裝模作樣，咱們根本不用睡覺。

  從北地回來，三人用了整整一晚的時間，才勉強調整好了心態。

  食堂里，只有他們三個。

  其他士兵早上6點就已經起床吃完飯了，像他們8點過來，正常來說，應該是吃不到的。

  也就因為三個都是戰王，食堂才重新開灶，給他們做早飯。

  精美的早餐，吃在嘴裡味如嚼蠟。

  看似一路上都很正常，其實只有三人自己知道心裡的感受。

  完全被否定了。

  我們的努力，委曲求全，低聲下氣，完全被鄭乾否定了。

  在北地地下城期間，范興康和老趙還覺得，鄭乾這人很好相處的。

  但經過昨天他們兩個才知道：他其實並不好相處。

  在接觸鄭乾之前，你必須記住一件事：他肩膀上是有責任的。

  而且這份責任很重，重到他辦事根本容不得個人情感的插足。

  即，鄭乾對你喜歡還是討厭，並不是鄭乾自己說了算，而是他肩膀上的責任說了算。

  而我們，只不過因為他幫過我們，照顧過我們，就天真的以為他看好我們，只要尋求幫助他就會熱心腸的出手相助…

  真是愚蠢至極！

  「昨天我是徹底把他惹毛了啊。」

  楊嘉機械的重複著啃饅頭的動作，明明寫已經是他第十二個饅頭了，中途連一口水都沒喝過。

  只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沒怎麼受打擊，所以重複著這個動作罷了。

  「不，錯的並不是我們的請求，遇到困難尋求幫助本身不是錯。」

  老趙叉子不斷攪拌著紫菜蛋花湯，目光無神的說道：「錯在我們把鄭乾當成了解決問題的捷徑。

  他無敵的力量可以解決所有難題，任何智謀對其都沒有作用，只要他一出手，天底下沒有東西可以攔得住他。

  正是因為這樣，我們潛移默化間，把鄭乾當成了解決問題的捷徑。

  這才是真正激怒他的原因，是一種懶散怠惰。」

  「他說的不錯，是我們太天真了。」

  范興康放下筷子，嘆道：「看來我們想了一晚上，想到一塊去了。」

  達成共識，卻並沒有帶來多大的喜悅，反而讓三人更加感到失落。

  我們這種，就是弱者啊。

  想了很久，三個人像木頭一樣坐在那裡，直到整桌早飯都冷透了，都未曾動過一下。

  直到最後，還是楊嘉打破了沉默。

  「走吧。」

  「去哪？」范興康問。

  楊嘉說：「去戰鬥！」

  在那之後，三人來到了司徒天下的床邊。

  他也被打擊的閉門不出。

  楊嘉也不管什麼禮儀，一人一手刀，放倒了門口的兩個護衛。

  旋即一腳就踹爆了寢宮大門。

  裡面坐在龍榻上的司徒天下面無血色，好像一夜老了十歲。

  他呆呆的望著門口的三人，臉上寫滿了茫然。

  「陛下老頭，睡醒了嗎？起床了。」

  楊嘉走上前，向他伸出手。

  司徒天下興致索然的低下頭：「余，犯了個很低級，也很嚴重的錯誤。

  余錯誤的估算了敵我之間的戰力差，天真到的以為只要集合全世界的力量，就能和龍鳴國對抗。

  現如今，不光是川東，連全人類都要被拖下水。

  余應該暫隱鋒芒的，是余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是余害了所有人。」

  司徒天下已經完全陷入了自我否定之中。

  這間事，確實事關重大。

  多少國家被拖下水。

  作為智者，卻犯了最低級的錯誤。

  這對於司徒天下而言是無法接受的。

  「那就去彌補。」

  楊嘉上前道：「昨天，我們也去找了幫手，那是一個強大到能一瞬間殲滅整個龍鳴教的幫手，結果被拒絕了。

  陛下老頭，你知道為什麼嗎？」

  司徒天下茫然的抬起頭。

  「因為他覺得我們沒有擔當。」

  說著，楊嘉將昨天和鄭乾的事，一五一十的說給了司徒天下聽。

  司徒天下聽完，更顯憔悴的嘆了口氣：「是嘛，這世上還存在這樣的強者嗎？」

  楊嘉說：「一晚，我和老趙老范想了很多。

  為什麼鄭乾不願意幫助我們？一方面，也許真的如他所說，是我們太懦弱了。

  但仔細想想，另一方面，很可能是因為：以鄭乾的眼光來看，也許我們還不是沒有勝算。

  不，甚至在他眼裡，我們其實還遠遠沒到值得絕望的時候。」

  鄭乾說著說著，聲音漸漸拔高：「仔細想想，陛下老頭，你真的甘心嗎？

  那個雜碎騎到你頭上撒尿，你現在卻蹲在房間裡自責，被他知道了，他會怎麼想？他會怎麼嘲笑你？

  你甘心嗎？

  你把全世界的領導人都叫來，結果他把你場子咋了，你臉面上過得去嗎？

  打不過？打不過怎麼了？我遇上的打不過的敵人多了去了。

  仔細想想我們現在最該做的是什麼？浪費最後一個月的時間，蹲在家裡像個孬種一樣自我否定，後悔不該招惹他？

  還是應該集合所有戰力，揍他媽個王八蛋？！」

  司徒天下的眸子裡，漸漸恢復了光澤。

  楊嘉接著說道：「我剛才，在飯堂里好好的想了想，然後想通了。

  憑什麼？！

  是這傢伙先惹的事，憑什麼我要怕他？

  媽的他殺了我爸，他有什麼臉在我面前裝大尾巴狼？！

  陛下老頭，你甘心嗎？上一代最強戰王被他弄死，這一代的老范也差點慘遭毒手。

  現在，他還跑到你頭上撒尿。

  你甘心嗎？！」

  這短短一句話，宛如一針強心劑，狠狠地扎進了司徒天下心窩。

  是啊，甘心嗎？

  怎麼可能甘心啊？！

  他坐在龍榻上紋絲不動，仿佛變成石頭了一樣。

  楊嘉沒有再說話，靜靜地等待著回答。

  寢宮內，陷入了詭異的寧靜。

  范興康和老趙默默的看著不敢說話。

  雖然司徒天下沒有動作和回答，但兩人都能感覺到，陛下身上的氣息正在不斷地增長。

  那股堪比鄭乾的壓迫感回來了。

  陛下的鬥志回來了。

  「啊～沒想到余居然被你這麼個黃口小兒給教訓了。」

  突然張嘴，吐出一口濁氣。

  那生鏽般的聲音震動著楊嘉的耳膜。

  抬起頭。

  仿佛一瞬間變得年輕。

  司徒天下的目光恢復到了以前那般矍鑠。

  「楊嘉，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教訓到余的頭上，換做別人，這可是死罪。」

  楊嘉嘴角一勾：「呵，我好怕呀。終於有鬥志了嗎？陛下老頭。」

  與之對視，司徒天下陰冷的表情突然變得猙獰無比：「昂，有了啊，三十歲至今，還是第一次這麼的鬥志昂揚。

  在責罰你之前，有個人比你更值得制裁。」

  此刻，房間裡的四人都笑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

  四個人的耳朵里，此刻仿佛同時聽到了利劍出鞘的鳴響。

  「醒了嗎？」楊嘉問。

  「你說呢？」司徒天下答。

  楊嘉第二次伸出手，笑道：「起來吧，陛下老頭，我們休息的已經夠久了。

  咱們去弄死那個狗娘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