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不是，我們哪裡得罪你了嗎？」

  楊嘉不理解，又上前一步：「如果說打皈依者沒幫忙，那是你讓我們走的，說我們拖後腿。」

  鄭乾撤開了目光，拿掉嘴巴里早就凍硬的狗尾巴草，轉了幾圈，輕輕一抖，就變成了粉末消失在風雪裡。

  「忘了我會讀心了？你們來，是為了燭照的事吧？」

  楊嘉點頭：「沒錯。」

  「所以我讓你們滾，這事我不會插手，不，準確來說…

  真虧你們有臉來求我？」

  「什…什麼意思？」

  這下，不光是帶頭的楊嘉，他身後的范興康和老趙臉色也變得無比難看。

  鄭乾氣息雖然變弱了，但那氣息的質地，毫無疑問：

  他在生氣。

  他們從來沒見過鄭乾發火，也無法想像鄭乾發火的樣子。

  可現實就是：鄭乾在生氣。

  「你們來是什麼目的？打不過就狗急跳牆了？算計燭照結果人家直接以力破巧，所以惱羞成怒了？

  還是覺得自己盡力了，還是打不過，所以應該去求助強者，讓強者出面幫自己出氣？」

  說到這裡，鄭乾輕蔑的一笑，再次開口道：「怎麼？你們人類是那種被人欺負了就要哭著喊著找爸爸告狀的生物嗎？」

  我保護的人類，難道是這種不知廉恥的種族嗎？

  自己想辦法解決！！」

  最後一聲咆哮，瞬間驅散了整個山頂附近的風雪，更是直接讓三人蒙在了原地。

  不…不知廉恥？！

  這樣的回答和評價，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但楊嘉不死心。

  很快反應過來，他一步衝到鄭乾身前：「我知道，求你不太好。

  但燭照是你創造的，現在他明顯違背了創造的初衷，開始迫害人類。」

  「所以呢？你覺得我該為此負責，對嗎？

  一台免費贈送你們的機器，保護了你們一萬五千年，現在出了問題，就找到我，沒有感謝就算了，反而要對我興師問罪，是嗎？」

  鄭乾的話冰冷的異常。

  和先前對他們三人的態度判若兩人，形同被人奪舍了一樣。

  「我現在是不是應該戴上鏈銬，召集全人類，像個罪人一樣朝所有人下跪道歉賠不是啊？」

  「不，我…我沒那麼說？」

  「我是不是應該出面，幫你們把燭照殺了，然後拍拍你的肩膀說：沒關係的，我再給你們做一個啊？」

  「不，我…我沒有。」

  「你們那邊發生了什麼破事我都知道，知道的一清二楚，我就是想看看你們怎麼應對，我甚至想到了國際安全會議後，你們可能採取的四十四種行動的可能性。

  可偏偏，你們選擇了我最看不起的做法，那就是自以為做出讓步，犧牲自尊心來求我出手。」

  鄭乾頓了頓，死死盯著楊嘉，幽幽說出了讓那句楊嘉銘記一輩子的話：「說實話，楊嘉，我對你很失望。」

  說著，他側過臉，看向楊嘉身後的老趙和范興康：「你們兩個也一樣，甚至還不如楊嘉。

  至少他有種向我開口。」

  鄭乾的話，讓兩人不由底下了頭。

  收回目光，鄭乾沒有繼續責備。

  他看著楊嘉，還有他不甘心攥緊的拳頭，最終無奈的嘆了口氣：「算了，你也別一直糾結著。

  我告訴你為什麼我不出手吧？

  燭照出bug確實出乎我的意料，但現在人類出了你這種人才後，面對區區這點危難都要叫我出面的話…

  那就說明人類真的無藥可救了，還是滅絕了算了。」

  鄭乾的一番話，讓楊嘉一時間無法接受：「可那傢伙至少有R10的實力。

  這完全不是人類能應付的水平！

  人類現在還很弱小，需要更多的照顧，如果你想考驗人類，那也不用一開始就上這麼難的題吧？」

  「難？」

  鄭乾腦袋歪到一邊：「我看你可能誤會了什麼。

  我保護人類，不代表人類可以把一切責任都推給我，自己卻躺在床上吃著薯片喝著可樂，坐享其成。

  我承認的人類，是戰場上值得我託付背後的戰友，而不是處處都要我照顧的兒子！

  燭照現在還沒完全成年，他這種程度，也配叫難？」

  鄭乾的一番話，直接讓楊嘉啞口無言。

  看著他憋的渾身顫抖的模樣，鄭乾最終還是心軟了。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楊嘉的肩膀。

  「我本打算給人類時間，但是人類啊，自從黃金時代以後就一直沒有成長，反而越來越弱。

  貪圖安逸，是人類最大的劣根性。

  楊嘉，范興康，老趙，也許你們覺得我很過分，明明燭照是我創造的，現在反過來殘害人類卻不管不顧。

  但你們要明白一件事：我不可能永遠活下去。

  我是一個神，但我不是永生的。

  燭照的bug，一開始我是想親自出手解決的，但我仔細想了想。

  他和我有某種意義上的聯繫，也許他的bug，正是我快撐不住的證明吧？

  那如果我死了，或者戰敗了，都不重要，總之如果我不在了，你們怎麼辦？你們人類怎麼辦？

  連太陽燭照都搞不定的你們，有辦法面對皈依者嗎？全人類有這個擔當和能力，挑起我肩膀上扛了一萬五千年的責任嗎？

  好好想想吧。

  燭照很強，因為他寄託了我的希望和對我兒子的思念，加上這麼多代的傳承，他不強才有鬼了。

  比起以後你們要面對的，他現在給你們的考驗又算得了什麼？

  這是你們人類的期末考試，好好面對吧。」

  鄭乾的一番話，已經把態度全部闡明。

  他雖身處俄瑪山脈，但他的視線遍布全世界。

  人類世界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不會出手的。

  他已經沒有時間和精力，去等人類慢慢醒悟了。

  他用萬千年的歲月，靜靜守護人類，只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不在了，人類依舊能夠保護好這個世界。

  而現在的人類，根本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那麼，只能將希望，寄托在人類最後一個，也是鄭乾最喜歡的一個品質上了。

  那就是堅韌和不屈！

  人類一直會在適當的高壓下成長。

  地球上如此，羅迪尼亞亦是如此。

  燭照的bug，正好合適。

  「就算全人類因此滅絕，你也不會出手嗎？」

  面對即將離開的鄭乾，楊嘉還是忍不住開口追問。

  鄭乾沒有回答，轉身進了木屋。

  但那背影，已經給出了答案。

  【是的，如果人類因此滅絕，那只能說明人類已經墮落到應該滅絕的地步，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和世界綁定的我…】

  【…會和人類共赴黃泉。】

  這，就是鄭乾的回答！

  三個人，在風雪中，矗立了很久。

  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