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對趙德芳叫來趙德昭的兩位夫人表示不滿。

  你不如直接把趙德昭那小子叫來！

  越國夫人對趙德芳的行為表示讚賞。

  「大姐有所不知，二哥兒還要起草寫給會稽郡賀氏家族的書信，此事德芳辦不好，辦了人家也說他有私心，倒不如最後簽署上名字便可。」越國夫人輕笑道，「何況，他們哥兒兩這些日子關係也很親近，你瞧，德芳穿的卻不是二哥兒小時候穿的衣服？」

  長公主舉目一看，一搖三晃走進門來的四哥兒卻不正是穿著趙德昭穿過的衣服麼。

  那時候，趙德昭還小，大約十來歲的樣子，又是建國前最緊張的時候，他那一身紅袍可沒少給長公主留下印象。

  「這是？打起來了嗎？」長公主一驚。

  趙德芳搖搖擺擺剛進門，後頭嗖的一下竄出高婉靈，往背上一趴，笑嘻嘻問道：「四哥哥，禮物人家很喜歡，要不要我也送你個禮物？」

  什麼？

  長公主怒道：「你那手指頭繡的花兒，能拿出去見人嗎？下來，去換一身衣服，你也去。」

  高婉靈有些不願意去。

  她還有個任務呢。

  「大舅舅讓我去多與開平公府上的小姐兒們多走動，我還要去叫焦家的姐姐呢。」高婉靈眨眨眼，很是給趙德芳遞了些眼色。

  長公主奇道：「怎地沒和我說？」

  但再也不攔著了。

  蕭綽在一旁看著，她也換上了一身中原的女子衣服，紅衣鶴氅，內紅而外黑，敞開著袖子趺坐在一側，不斷在眾人臉上來回打量著。

  趙德芳不耐久等，看著高婉靈跟著幾個侍女婦人一起出了門去，又見她屁股上那個水壺跟著她蹦蹦跳跳的，一時啞然失笑，揮手道：「那就出發吧，早去早回。」

  高婉靈是感受到一點兒壓力了。

  此前，趙德芳出宮就是找她玩兒，如今多了那麼多要走動的人家，她夥伴兒也很少，此時感受到一些莫名的壓力之後，這是帶著世所罕見的水杯去再新夥伴的面前展露自己的身份去了。

  也挺好。

  一行出了門，長公主本要安排車駕隨行，越國夫人道：「難得能出門逛一逛市井街道，坐在車上只走馬觀花去了，倒不如走一走。」

  你那身體行嗎？

  「若是走不動了，這裡不是還有個男子漢呢麼。」越國夫人笑道，「叫他想法子就好。」

  趙德芳便偷偷多叫了一些人。

  逛街這件事，他是有深入骨髓的恐懼的記憶，尤其是陪同女人逛街。

  記得與前女友交往之初，大姐二姐怕他不會和女孩子打交道，前幾次出門基本上都陪著，後來一看玩得開心了，就把小妹也叫了過來。

  三個女人等於四百隻麻雀，四個女人等於多少只麻雀？

  更恐怖的是她們買的東西全扔給他提著了。

  什麼化妝品護膚品小食品，什麼外頭的衣服裡頭的衣服夏天的衣服秋天的衣服。

  「陪女人逛街猶如行軍打仗，廟算多才能儘量降低自身的傷亡，廟算少或者不算的話那你就跟著吃苦去吧。」趙德芳與幾個軍士叮囑，「這可是至理名言，你們要記住。」

  軍士們心裡話，誰能堪比你陪著的這幾位尊貴？

  自家渾家出門逛街，那也是約幾個相熟的姐妹一起去，誰見有大男人陪同？

  縱然也陪同，那可不能當拎包兒的。

  事實證明，趙德芳多叫了十幾個軍士還是有先見之明的。

  一行先來到京師東市。

  京師仿照洛陽宮殿修建的，市井布局大約也沿用了唐代的市坊的規格，不過因為小商品經濟的發展，宋代的市井沒有嚴格按照唐代市坊絕對分開的規矩。

  到了如今，大宋已算是開國數年的王朝了。

  故此，市民們打破了原本就很薄弱的市坊規則，市場與坊間幾乎完全融為了一體，所謂東市實際上只不過是開國之前乃至前朝開國之前留下的一種舊稱罷了。

  東市多有針頭線腦民間所需，此時家庭採購多是女子婦人，因此東市也更多的出現了專為女子婦人服務的小商品店。

  蕭綽站在一個臨街的，裡頭是住宅，外頭是店鋪的胭脂鋪前，一手掐一個胭脂盒，一手稍稍沾一些在手背上塗抹好，湊過去與還有些不太適應這種繁華熱鬧的王氏陳氏兩位小婦人小聲交流，瞧著倒果真是來逛街的。

  趙德芳目光在她不時擺動一下調整姿態的袖子上一瞥，這女子袖子裡藏著利刃。

  「無妨，有我們呢。」長公主渾然不懼。

  蕭綽大約也看出長公主對她的警惕，逛罷胭脂鋪，眼看著兩個軍卒手提巨大的盒子，裝上了她看上的胭脂，滿意地點頭，回頭道：「四皇子破費了。」

  趙德芳不言。

  「這個給你，我帶著有些礙事。」蕭綽伸手往袖子裡一摸，掏出一把金柄彎刀，那彎刀長不過一尺半，製作的十分精美動人，刀鞘純銀製作，兩頭包裹金箔，連同金色的刀柄，給點光，看上去尊貴非凡。

  趙德芳接過來一瞧，這金銀剝下來賣掉那可值不少錢啊。

  「回去後你要還給我，這是我娘親帶過來的。」蕭綽道，「原本是什麼魚皮刀鞘，上頭裹著虎皮，還點綴著什麼寶石，我不喜歡，便換成這樣的了。」

  而後鑽進足有十丈長、五丈寬、高達一丈半多的成衣鋪，趙德芳站在門口一瞧，門口的木牌上分明有「東市程家成衣老店」的招牌，舉步要進門，忽的見木牌上還有一句話：「專營女子內外成衣」。

  「這不是咱們能進去的，在這等著吧。」趙德芳下意識地就要站在台階下等待。

  這下可把成衣鋪老闆嚇得直哆嗦。

  這是誰？

  小孩子！

  但他有個爹，是當今天下的共主，人間至尊之人！

  「不過，這位四皇子似乎……」老闆稍稍有些踟躕，半晌暗想道，「他不懂市井裡的規矩麼？」

  怎地？

  「尋常人家到了這裡，男子自然要禁足，若富貴人家的男子，那這裡也有上好的伺候，」老闆道，「若是想品飲盞茶，小人家裡也備著點茶女子，還是在相國寺點茶大會上出過彩兒的名家弟子，殿下可一觀究竟。若是不願意品茶，那也有精緻的點心果子，也有樂工唱班，若還是不喜歡，也有，殿下請看對面的瓦舍，」老闆道，「說書的，唱曲兒的，雜耍之隊伍，彼處一應俱全，小人可命人先去通報。」

  那還是算了。

  趙德芳稍稍有些撓頭，他記著勾欄瓦舍似乎就跟紅燈區沒什麼差別了。

  卻原來，那是正經消閒的好去處。

  那……

  算了，我還小，真要是去了自己估計被打一頓也就是了，可跟著他的這些人每一個能好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