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你的問題之前，」言笑艱澀地說，「寧蓁你和稽查局是什麼關係？」

  寧蓁頓了一下，時間仿佛在剎那間停止了。

  停頓之後是死一般的無聲無言，空氣里懷疑、試探和殺意，囂張地肆意擴散。

  言笑咽了一口唾沫，緊張的手抖動起來，寧蓁突然無聲地笑了：「看來那位高級玩家蘇一天真的很有名，誰都認識他。」

  「老闆，上兩碗炸醬麵，加蛋不要放香菜。」寧蓁往後一靠，翻動手裡的老式紙質點菜菜單，頭從菜單里歪了出來：「你吃香菜嗎？」

  言笑呼吸慢慢平穩，低聲道：「我都行。」

  熱騰騰的面端上來，熱氣順著食道進入胃裡，寧蓁感覺身體的疲憊瞬間消散了不少。

  「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寧蓁把碗放下擦了擦嘴，托腮凝視言笑：「我有事拜託他們，他們也想從我這裡拿到一些他們想要的信息。」

  言笑聽到解釋，緊繃著的神經放鬆下來：「寧蓁和稽查局的人合作很危險，尤其是那個人。」

  「我知道，我會看著辦的。」

  言笑環顧了一圈周圍，確保沒有可疑的人在窺伺他們後，開始了正題：「那個戴眼鏡的人，他身上的顏色是白色夾雜著灰色。」

  寧蓁：「什麼意思？」……說人話。

  「我的異能調色盤之眼色彩分為兩種，紅橙黃綠青藍紫白為力量等級，最高是紅依次往下白為最低。」

  「然後是黑灰白無彩色系，身上黑色絲線纏繞的人殺過很多人，也是以此類推白色基本上就是生活里的普通人沒經歷過副本里的生死廝殺。」

  寧蓁聽完，臉上沒什麼情緒，心裡有些訝然！

  盛昭河作為林未的左膀右臂，竟然是個沒有任何異能或者核心源力量的普通人。

  稽查局裡，盛昭河親自帶著她登記資料時，其他人的態度對盛昭河很是尊敬。

  一個普通人在人才如雲的稽查局能混到這個位置，他也有讓人意想不到的過人之處。

  「無色彩系裡，他是灰色的。」言笑繼續：「和他合作應該不會有太大風險。」

  「不過另一個……」說到這裡言笑眉頭緊皺起來：「紅色夾著黑色，危險顏色警告。」

  「蘇一天，他很危險！」

  寧蓁聽著他的話，神色凝重起來。

  「叮鈴鈴——」手機發出振動，定睛一看，是商華。

  十分鐘過去，一輛磁懸浮漆黑色的汽車停在半空中。

  造型奇特的汽車出現在商場空中，周圍的人好奇的圍過來，有人認出來車子的品牌，激動的和身邊的朋友議論起來。

  「上城區裡的高端貨，我竟然在現實中見到了。」

  「拍個照發論壇。」

  「話說回來，上城區的人怎麼會來咱們這？」

  商場本來人流量就多，隨著時間推移圍堵在汽車周圍的人越來越多。

  甲殼蟲般的汽車延伸出一條升降梯，裡面走出來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他目標明確徑直走進餐館裡。

  「寧小姐，請跟我來。」

  ………

  這是寧蓁第一次踏足上城區的地界，大概在兩百多年前上城區政府頒布了法案：非上城區公民不能非法踏足上城區。

  兩個地界之間豎起來高聳的牆壁，下城區的建築和科技水平還停留在古早時期，而這裡——

  各類飛行器穿梭在城市裡，城市裡的建築採用了透明或者半透明的材料構建，頭頂由數字代碼和光線構成的宇宙星河幻影投射在建築上。

  光線之間互相交織創造出令人驚嘆的光影效果。

  汽車穩當地懸浮在高空，開了大約半個小時，前方浮現一座透明罩子籠罩的空中城市。

  城市裡充滿了綠色生機和多樣的植物造型景觀。

  「身份識別成功，歡迎您回家。」

  汽車穿透透明罩子時，四周發出一道機械的女聲。

  寧蓁和言笑像第一進城的鄉下人，看什麼都新鮮。

  很快，一棟建地面積遼闊的別墅出現在視線里，車子緩緩往下降，寧蓁和言笑跟著開車的司機一路進入別墅裡面。

  房子很大，極簡風格。

  三五個白色磁懸浮機器人安靜的打掃衛生，緊接著一個機器人給兩人端上來倆杯藍色的果汁。

  商華拿著一份文件從樓上坐電梯下來，他穿著淺灰色休閒的居家服，往上梳著的大背頭也散下來，造型和第一次見大有不同。

  在自己家，商華整個人氣質松松懶懶的。

  「新推出來的口味，據說是用深海里新發現的水母提取的基因和藍莓樹結合成的果實榨汁出來，嘗嘗看。」

  原本放到嘴邊想喝一口的言笑聽他說完，果斷地放下了杯子。

  寧蓁眉頭一皺：「海里生物和陸地植物結合的果子？」

  「這是不是……」生物和植物能融合嗎？

  商華不以為意笑了笑：「很早就有這一項技術了，放心喝很安全的。」

  「對了，你要我找的關於玫瑰遊樂場的資料能查到的都在這裡。」他把手裡的文件遞給寧蓁，自己端起機器人送來的果汁喝了一口。

  言笑看他把藍色的不明液體喝下去，臉都皺皺巴起來了。

  寧蓁把文件打開，透明的平板往上投放出四個平行視線的屏幕。

  屏幕里資料歸納的很細緻，看得出花了心思整理的。

  寧蓁仔細閱讀這份資料，其中有一部分和唐愫給她發的重合，另外一部分是她沒見過的。

  六十五年前，玫瑰遊樂場發生過五起失蹤案。

  其中一樁案子，失蹤的是個四五歲的殘疾孩子。

  那個孩子叫楊歡，因為生下來就患有小兒麻痹症，小腿癱瘓，家裡人嫌棄他是個殘次品把他扔給了福利院。

  長到四五歲的時候，有一對夫婦收養了他，視他如親子。

  楊歡很高興自己終於有爸爸媽媽了，可是好景不長，一直不能生育的楊媽媽在收養楊歡沒多久後居然懷上了。

  有了自己的孩子，多餘的楊歡就顯得累贅，尤其是他不能自主行走，是個殘疾孩子。

  生日那天，楊爸楊媽罕見地帶他去新開業的玫瑰遊樂場玩，遊樂場距離他們家很遠。

  驅車到的時候，天色已經黃昏了。

  可是楊歡還是玩得很高興，等再次回頭時，爸爸媽媽不見了。

  他推著小輪椅車四處找，怎麼都沒找到。

  「哎呀。」一個小女孩抓著手裡的棒棒糖驚呼一聲：「媽媽，娃娃掉地上了。」

  別著小熊發卡的娃娃掉進玫瑰花叢里劃拉出一條長長的痕跡，漂亮的小碎花裙子也被泥土弄髒。

  那位母親安慰小女孩：「乖乖，別哭，就是個抓到的娃娃而已，髒了我們就不要了，我們重新去抓新的。」

  母女兩人走遠後，楊歡推著輪椅艱難的爬進花叢里，玫瑰的尖刺扎傷了他的手臂和腿，鮮血往外流落入花圃里，鮮紅的玫瑰花有了血肉的滋養變得更加璀璨奪目。

  楊歡抱著被拋棄的娃娃，縮在裡面，想著原來髒了壞掉了就可以拋棄了。

  他和娃娃沒什麼分別。

  從此之後沒人再見過這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