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銀裝素裹，月色很亮。

  很容易就看清楚了來人的面貌，竟然是周屠夫。

  只見他的手中拿著一柄剔骨鋼刀，鋒利的刀刃在月光下閃爍著攝人的寒芒。

  曹昆心頭一凜，他之前心中就有所防備，感覺可能會有人來偷肉，餓極了的人，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出來。

  況且，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可是他卻沒想到來人竟是周屠夫，而且還拿著兇器。

  他將提前準備在屋裡的柴刀拎了起來，隔著門縫，注意著周屠夫的一舉一動。

  周屠夫站在曹昆所住的那間房屋前，駐足停留了十幾秒，微微的低著頭，看不清他的眼神。

  最終，還是轉頭走向膳房的位置。

  都是鄉里鄉親的，周屠夫也清楚膳房的位置，腳步放得很輕。

  曹昆看到對方進入膳房，立刻是悄無聲息的打開了房門，沿著屋檐下的黑暗，悄悄摸了出去。

  原本，他是想著悄無聲息的直接把這傢伙解決。

  略微思索，他便改變了主意。

  「直接弄死這傢伙，還需要處理屍體。」

  「到時候衙門的人還會來，誰知道會出現什麼變故？」

  「不如殺雞儆猴！」

  膳房內，周屠夫將熏好的鹿肉拿下幾塊，至少有五、六十斤重。

  他背在身上，轉身就往外走。

  曹昆沒想在家中動手，就是防止周屠夫狗急跳牆，直接衝進老娘屋裡。

  對方悄悄的打開了有些破爛的院門。

  隨後撒開腿，就想跑。

  「站住！」

  突如其來的聲音，直接就將周屠夫嚇了一哆嗦。

  周屠夫轉過頭，借著月光才看清楚是曹昆，他的臉上頓時出現了慌亂不安和忐忑的神情。

  他下意識的說道：「你不是已經睡了嗎？」

  曹昆冷冷一笑，提著柴刀走到了大門口道：「按照大乾王朝律法，偷盜價值超過百文錢，剁手！」

  周屠夫眼神的慌亂更明顯，他害怕驚醒左鄰右舍，手中的肉放在地上，直接跪在曹昆的面前。

  他顫抖的聲音，壓得很低道：「曹昆，我是真的沒辦法了！」

  「今天我還去給你幫忙了呢！只是你不想讓我幫，我家中的老娘感染風寒，隔壁村的郎中昨日來看了，只能依靠自己挺過去。」

  「現在這年景，野菜糊糊都吃不上，就算壯勞力得了，風寒可能都得死。」

  說到這裡，他朝著曹昆「砰砰砰……」的連磕了好多個響頭。

  他的聲音裡面，充滿了哀求：「我老娘的遺願，就是想吃一頓飽飯。」

  「本來我都想著拼上這條命，也要給老娘弄回點吃的來，可你今日就獵回了一頭鹿，所以我才會動了歪心思。」

  說到最後，他竟然是低聲嗚咽，直接哭了起來，甚至於拍手在他的臉上「啪、啪……」的抽了好幾個大嘴巴子。

  「以前都是我嘴賤，是我狗眼看人低，覺得你是我們村最大的禍害，說出了那些不是人的話。」

  「求你能不能施捨給我一些肉，只要滿足了我老娘的遺願，我親自剁下這隻手給你送來。」

  「你若不相信，我現在就切下一根手指！」

  「我還要留著這隻手給老娘做飯，安頓好了之後，我絕不會有半點虛言。」

  曹昆也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

  前身滿腦子都是賭和酒，對村裡面的了解就是誰家養了多少雞鴨，方便隨時去偷。

  他不想做一個無底線的善良之人。

  大乾王朝亂世初現，在這種世道，做好人，等於死的快。

  而他此時在思考給多少肉合適，不是看周屠夫如此誠懇，而是看在周屠夫老母親的面子，當初自家小嬌妻差點被人欺負，還是周大娘把那些人給罵跑了。

  趙小娥走了出來，眼中神色猶豫不定，想說什麼，可是又不敢開口。

  她自己本來就是個拖油瓶，怎好意思懇求曹昆再去幫助他人。

  曹昆回過頭，臉上露出了溫和的微笑道：「你身子骨弱，夜間天寒，容易感染風寒！」

  趙小娥微微咬著紅唇，眼神充滿忐忑，對上曹昆那溫和的目光，她終於是鼓起了勇氣。

  她聲音很小，軟軟糯糯的說道：「能不能求你周大娘一點肉？」

  「周大娘之前幫過我，我一直都不知道該怎麼回報。」

  曹昆聞言，點了點頭，他把目光轉向周屠夫，看到了對方丟在地上的那柄剔骨尖刀道：「把刀撿起來！」

  周屠夫身體微微哆嗦，眼神帶著猶豫，但最終仿佛是下定決心。

  起了他以前殺畜生用的那把剔骨刀，然後把自己的手，放在了雪地之上。

  他顫聲說道：「我先切下一根手指，算是……」

  然而，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曹昆卻是直接打斷了他。

  「我要你的手指幹什麼？留著你那隻手，以後幫我幹活，我又不可能白給你，而且我還要隨你一起回去，看看周大娘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我讓你拿刀，只是割下幾斤肉，而不是讓你把幾十斤肉全部帶走。」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周屠夫聽到曹昆這話，當即就愣了愣，隨後反應過來，然後連忙又朝著曹昆「砰砰砰……」的連磕了好多個響頭。

  現在一斤肉都能換個婆娘回家。

  施捨給他幾斤肉，不讓他切自己的手指，也不準備報衙門，只是讓他以後幫忙幹活，這就是最大的施捨和恩惠。

  周屠夫心中的感激之情無以言表，眼中充斥著熱淚。

  「謝……謝謝！」

  曹昆讓趙小娥先回去休息，他隨周屠夫過去看看周大娘的情況。

  周屠夫隨後把鹿肉又掛回到了膳房，只是割下了兩斤左右的鹿肉。

  那鹿肉上面的肥膘很少，周屠夫沒敢割肥的，只是稍微割了一些瘦肉。

  曹昆心中對周屠夫還算比較滿意，周屠夫也算是人高馬大，而且腰寬體重，村里沒有幾個人比他更有力氣。

  若不是兩年旱災，周屠夫在村里算是過得最好的人之一。

  十里八村，誰家宰殺家畜，都是他前期忙活，而且還會經常在縣城幫人殺羊宰狗，大乾王朝禁止殺牛，飼養牛還需要去衙門報備。

  如果牛死了，查清原因必須核實，牛命比人命更貴。

  而在大秦王朝，其實已經出現了豬的飼養。

  只不過，現在的豬肉都被稱之為「賤肉」，一是百姓們都不懂該怎麼去烹飪豬肉，二是很多豬沒有進行過閹割。

  沒有閹割的豬，無論怎麼做，那都會有腥臊味的。

  更何況，這個年代都快餓死人了，誰會管好不好吃，能填飽肚子就行。

  即使是賤肉，也就只有在好年景才能夠吃上。

  想到此處，曹昆的眼睛卻是突然是微微亮起，心中有了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