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媽呀」一聲，連滾帶爬地往地上跑，二嫂忙把元寶兒往懷裡一摟：「英子，你說啥胡話？公爹死了多少年了！」

  英子還在說著：「爹，您這回還走嗎？」

  眾人面面相覷，二嫂問大嫂：「你看見啥了嗎？」

  「沒看見啊！」

  「娘你看見了嗎？」

  陸母也道：「我啥也沒看見啊！」

  英子一轉頭，忽然拍著手大喊一聲：「二嫂！你這蘆花雞咋還不看好？早上費勁找到，這回又帶飯桌上來幹啥？」

  趙棠棠也驚住了，按住英子的手：「英子，哪有蘆花雞啊？」

  英子歪著頭瞅著銅銅道：「這不在這呢嗎？我來抓住它！」

  英子往前一撲，一下子揪住了銅銅的羊角辮，銅銅疼得哇哇大叫：「姑姑！別拽我頭髮！娘！娘！快救我……」

  英子一把拽著銅銅的頭髮把她拎起來，笑道：「看，抓住了吧？」大嫂一見，驚得不知如何是好，也顧不得害怕了，搶上前去直拍打英子的手：「英子呀，這是銅銅呀！是你侄女！快鬆開！快鬆開！一共沒長几根頭髮，都拽禿了！」

  炕上一下子亂了套，陸母嚇得直掉眼淚，護著太奶挪到了牆角，大嫂和英子爭搶著銅銅的頭髮，銅銅又痛又是驚嚇，哭得震天響，趙棠棠摟住英子，見大嫂使勁掰英子的手，她又怕弄疼了英子，又怕拽疼了銅銅，元寶和金金嚇得一溜煙跑了出去。

  二嫂衝到門外對著茅房喊：「陸淮民！你快點出來呀，快別拉屎了！你妹妹英子瘋了！」

  陸淮民也聽不清，只知道叫他，在茅房裡答應了一聲，提溜著褲子往屋跑，一邊跑一邊把褲腰帶胡亂纏上，問二嫂：「咋了咋了？喊啥呢？」

  一見屋裡正鬧得不可開交，陸淮民也不知道咋辦好了，急得這邊伸一下手，那邊又伸一下手，又怕誤傷，忙縮回來，登時汗如雨下。

  英子見到陸淮民，大喊一聲：「……二哥！爹，爹，……二哥來了！你快抓住他！……是他往你的旱菸卷里摻的辣椒麵，害你咳嗽一個月！」

  陸淮民怔在原地，嘴唇都沒了血色：「爹、爹？在哪呢爹？」

  二嫂一拍他的肩膀，他嚇得一個激靈，二嫂哈哈大笑：「看不出來啊，陸老二，你還幹過這缺德事？」

  大嫂朝地上喊道：「老二，老二媳婦，啥時候了，你倆還鬧。還不快來幫忙？」

  趙棠棠一邊拉著英子，一邊在她耳邊一個勁地喊她的名字，期望把她的理智叫回來，急得都快哭了，可是英子這時候力氣比牛還大，還一個勁兒地怪笑。

  「哈哈哈哈哈哈……咯咯咯咯咯…………二哥！……你別動，別嚇跑蘆花雞，……我來抓它！」

  英子大喊了一聲，忽然撒開了銅銅，大嫂和銅銅收不住勁兒，一下子跌坐在炕上。

  英子從炕上一躍而下，一下子把二嫂撲倒在地，只聽二嫂大叫一聲：「哎呀我的腰啊！」

  英子一把揪住二嫂的頭髮，狠命往上拽：「我叫你跑！我叫你跑！蘆花雞……」

  二嫂疼得哭爹喊娘，二哥嘴裡一會叫「英子」一會喊「媳婦」，急得轉圈。大嫂忙趁機摟著大哭的銅銅跑出去，趙棠棠也跳下地來拉英子。

  眾人正不知怎麼辦好，這時太奶用拐杖「邦邦邦」敲著炕沿喊道：「蘑菇有毒，蘑菇有毒！」

  蘑菇有毒？

  中毒該怎麼辦？先催吐！

  趙棠棠腦中靈光一閃，忙對手足無措的二哥道：「二哥，你摟住英子別讓她動！」

  「哎！」二哥答應一聲，撲上去就去按英子的雙手，英子掙扎間拽掉了二嫂好幾縷頭髮，疼得二嫂哇哇大叫。

  這二人的重量全都壓到二嫂身上了，二嫂氣都喘不上來了，費勁地咒罵二哥：「陸淮民，……你個廢物！……快把她整下去！」

  趙棠棠迅速拔下頭上的髮簪，對二哥道一聲：「我要扎她的穴位，你儘量別讓她動！」

  「哎！」二哥聽話地使勁摟住英子，顧不上身下亂喊的二嫂。

  趙棠棠手下穴位找得精準，有一次庶妹吃錯了東西，府醫給她刺穴催吐，她特意學了一手。

  幾下刺過之後，英子「哇——」地一下吐出來，她正對著二嫂的頭，吐了二嫂一頭一臉。

  「嘔——嘔——」二嫂一邊乾嘔，一邊被壓得有氣無力地罵道：「趙棠棠！……我和你沒完！……你是故意的！嘔——」

  趙棠棠忙擺著手：「二嫂，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英子脫了力，一頭栽倒下去，陸淮民和趙棠棠忙把她抱到炕上，英子不似剛才那般瘋狂了，只睜著眼睛傻笑，手在空中揮舞著：「抓泡泡……抓泡泡……一個……兩個……」

  「我倒是知道些解毒的方子，不過我不會把脈，不知道怎麼對症下藥，怎麼辦呀？」趙棠棠急著說道。

  「老二啊！趕緊帶你妹妹上醫院吧！」陸母哭道。

  二嫂拽下來太奶的毛巾就往自己臉上和頭上擦著穢物，道：「上啥醫院？去趟醫院得多少錢啊？你看我這一頭一臉，這不都吐出來了嗎？」

  趙棠棠急了，厲聲反駁道：「不行！必須儘快找大夫根治！雖然吐出來了，但看英子的樣子就吸收了不少。萬一以後就這樣，傻了呢？」

  陸母一聽：「那可不行啊！傻了可不行啊……老二，別聽你媳婦的，得趕緊送醫院！」

  「哎！」陸淮民就要抱起英子。

  「憑啥啥都聽她趙棠棠的？她是大夫嗎？吐了就沒事了！咱農村人誰不是有病挺挺就過來了？上啥醫院啊？哪有那麼金貴？」二嫂還在堅持。

  英子嘴裡不停地：「啵！啵！啵！吐泡泡！……我是一條魚！……我是一條魚！」

  奈何家裡財務大權一直抓在二房手中，陸母只能幹哭。

  趙棠棠道：「去醫院！我有錢，娘，錢我來出！」

  二嫂更不幹了：「好你個趙棠棠！你專門跟我作對是嗎？你把英子給吃中毒了，如今你還要裝好人，惡人都是我做了？我告訴你，沒門！那不是誰出錢的事！是用不著去醫院，錢是大風颳來的嗎？你趙棠棠的錢還不是我們陸家的聘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