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你誤會了……」趙棠棠急紅了臉，奈何語速又沒有二嫂快，嗓門又沒有二嫂大，陸淮川偏偏不在家，英子也走了，她一下子感到孤立無援。
太奶和陸母干著急也插不上話，二嫂指著趙棠棠罵開了：「長得像牆上掛的年畫娃娃似的，充什麼大家閨秀？一進門就挑撥我們姑嫂打架，還把寡婦失業的大嫂扯進來，真是娶了個喪門星！」
繞是趙棠棠再好的涵養也受不住了，她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極速流動起來，滿面通紅，渾身都在顫抖。
英子遠遠地聽見二嫂在罵，就要往回沖：「不行，三嫂吃虧了！」
大嫂狠命把她拽住：「我的好妹妹！你還去添什麼亂？今天的事是誰惹出來的？你去了倒麻煩，三弟妹是個冷靜的，放心吧，打不起來！」
英子一跺腳，「啪」地給了自己一巴掌：「死嘴！沒個把門的！連累三嫂受委屈，偏偏三哥不在家，這可怎麼辦！」
大嫂摟著她安慰：「還有娘，還有太奶呢，放心吧！」
趙棠棠活了兩世，做夢都沒有與人張嘴對罵過，秀才遇到兵，如今真是有理也說不清了，二嫂的火力輸出比趙母還猛，尤在指著趙棠棠罵：「三弟就是被你這憨厚老實的外表給騙了！還沒了解清楚就娶進門，哪成想娶了這麼個攪家精！」
「老二媳婦！說啥呢？」陸母插不進話，急得滿臉冒汗。
二嫂哪裡肯讓她插話：「我哪裡得罪你了？哦，我知道了，你埋汰我一頓，不就是因為我說輪流做飯嗎？不同意你就當面放屁！背後捅捅咕咕的膈不膈應人？」
趙棠棠聽不懂，卻知道不是好話，見縫插針地用力喊道：「我沒有！」
卻收效甚微，聲音完全淹沒在二嫂的大嗓門之下。
「邦邦邦！」太奶用拐杖使勁敲了敲柜子，獲得了二嫂短暫的停頓。
「老二，還不把你媳婦弄出去？吵得我頭疼！」
「哎！」陸淮民得了令，攔腰夾起二嫂就往外走。
二嫂一邊踢打一邊罵：「陸淮民你放我下來……你個吃裡扒外的孬種……」
聲音漸行漸遠，趙棠棠愣愣地回不過神。
陸母拉住趙棠棠的手：「她是個暴脾氣，一年總要鬧兩場的，我們都已經習慣了，你別和她一般見識！」
這也能習慣？趙棠棠不敢苟同，還好她馬上要搬走，為了陸淮川，她就再忍她這一次！
「無事，娘，我不會放在心上，不過二嫂可真是……真是……」
太奶這回耳也不背了，接口道：「是潑婦！」
對，就是這個詞，「潑婦」！堂堂侯府嫡女，如今淪落到與潑婦對罵，關鍵是還罵不過，趙棠棠深覺自己真是太丟人了！
廂房的炕上今天少了陸淮川，趙棠棠自己翻來覆去地睡不著，這一天發生太多事，她無法靜下心來思考，迷迷糊糊直到後半夜，遠處不知誰家早起的公雞吃錯藥一樣開始啼叫，引得滿村的公雞跟著「喔喔喔」地叫開，趙棠棠忽然抓住一個被她忽略掉的點：二嫂為什麼認定她說把衣服借給大嫂了是她撒謊？
然而困意襲來，她無法再想，終於睡了過去。
趙棠棠「忽」地一下坐起身，幾點了？一看日光，她竟然一覺睡到了中午。
趕快起來洗漱去正房看太奶，太奶知道她沒有吃飯，而早上那幾個饞嘴猴子把玉米面糊粥喝得一點不剩，就道：「天熱得慌，早上沒胃口吃不下，現在倒餓了，老三媳婦，給我隨便做點啥吃，順便你也陪我吃一口。」
趙棠棠心裡感激，忙應了一聲往廚房去。
英子自覺來打下手，對昨天的事欲言又止，趙棠棠笑道：「不必說了！太奶說暑熱吃不下，家裡可有綠豆粉？」
「有！太奶讓磨了點，說想吃綠豆糕，嫂子要做綠豆糕嗎？」
趙棠棠搖搖頭：「我要做『奈花索粉』。」
她泡了一壺茉莉花茶，用茶水和了綠豆粉和小麥粉，揉成不沾手的麵團，移到案板上擀薄，再切成寬條。
英子道：「綠豆麵條？我還沒吃過！」
趙棠棠笑道：「叫『麵條』倒也貼切。」
英子燒了一鍋開水，麵條下到開水裡煮了五分鐘，撈出來放到涼水中過一遍。趙棠棠把蔥花、姜蒜剁碎，放入小碗中，加入醬油、陳醋、胡椒粉，調成料汁，澆到面上，再淋上一勺熱油。
英子看得口水都流出來了：「嫂子，這太糟蹋東西了！」
趙棠棠從盆里夾出一口：「你且嘗一嘗好不好吃。」
英子嘗了一口，兩眼直放光：「好吃呢！太好吃了！」
二人笑起來，端著盆向太奶屋裡走去。
二嫂斜刺里衝過來：「就這麼糟蹋白面，不怕天打雷劈嗎？」
屋子裡傳來太奶「邦邦邦」用拐杖敲柜子的聲音：「我老太太活了八十多歲，吃了大半輩子糠，吃你一口白面就天打雷劈了？」
二嫂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趙棠棠道：「二嫂，我一共住不了幾天，三哥回來我們就搬走了，你這樣何苦？」
二嫂「切」了一聲：「少裝大尾巴狼！不是你先惹我的嗎？現在全家都向著你，我為這個家辛辛苦苦多少年，你一來就敢擠兌我？走著瞧！」
她氣哼哼地走了，趙棠棠不想剛起床就因為她影響心情，只在太奶屋裡和她們一起吃著飯，聊些開心的事，也就漸漸忘了不愉快。
英子笑道：「嫂子說這麵條叫什麼？什麼花什麼粉？」
趙棠棠一笑：「奈花索粉。」
太奶筷子上的一根粉沒夾住掉在了碗裡，渾濁的眼睛望向趙棠棠，半晌，道：「把『茉莉花』稱為『奈花』……也是老三的福氣！我生的年代逢戰亂，但也做過幾天大家小姐，經歷過末世繁華，也算有一些見識的，但遇到你，也是我這輩子遇見的最離奇的事了。」
英子道：「太奶，你說什麼呢？」
太奶不語，只是吃麵，棠棠臨走之前，太奶叫住她，遞給她一本破破爛爛，皺巴巴，紙張泛黃的舊書。
「這是從前墊桌腳的，沒啥用，給你了。」
趙棠棠狐疑地接過，封面寫著「大夏歷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