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檀下意識地扭過頭。

  「二丫頭，還真是你啊！」王寶珍不敢相信地揉著眼睛，她剛才差點沒把二丫頭認出來。

  蘇檀看著拽著她袖子的手，皺巴巴的手就跟雞爪一樣去，手背上大大小小的全是凍瘡，指甲縫裡都是黑色的。

  女人身上的棉襖，已經洗得發白，前胸後背都是補丁。

  直覺告訴蘇檀，眼前的人應該是她這一世的母親。

  本來應該四十多歲的人，看起來像是五十多歲，兩鬢都有了白頭髮。

  想到奶奶如果活著，八十年代也該是這模樣，蘇檀鼻尖一酸。

  「媽」她叫了人，聲音淡淡的。

  王寶珍一下就哭了：「你這孩子心是石頭做的啊，離婚了連家都不回，今天要不是看見你，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不回去了！」

  「大姐說如果我離婚，你們就和我斷絕關係！」

  蘇檀態度還是很冷淡，這是她第一次接觸蘇家人，在沒有搞清楚蘇家人的性格之前，她不會釋放出自己的好意。

  王寶珍擦掉眼淚：「你爸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被人欺負了一輩子，好不容易你和你大姐都嫁了個好男人，你爸在外親戚鄰居面前能挺直腰板了，你離婚你爸能不生氣嗎！」

  「二丫頭，你這段時間都在哪住著？有錢花嗎？」

  王寶珍低頭解開紐扣，把手伸進上衣裡面，摸出來一個疊起來的手絹。

  「這是你爸給我買年貨的錢，媽給你五塊錢，你省著點花，剩下錢我買點年貨回去，要不然你爸又要罵人了，年前你大姐還回來，我再問你大姐偷偷要點錢，回頭都給你！」

  「你爸氣還沒消你就現在外面住著，等年後媽再給你爸說說！」

  蘇檀看著王寶珍帕子裡的錢都是一毛五毛的，她數了半天湊了五塊錢給她。

  「媽，我不要！」蘇檀鼻子酸得厲害：「我自己能掙錢！」

  「你工作都被周建峰搶走了，你掙啥錢！」

  王寶珍強硬地把錢塞到蘇檀手裡：「知道你好著媽就放心了，你小妹就在前面，我先走了，要不然被你小妹看見你給你爸告狀，媽又要挨罵了！」

  蘇檀看著王寶珍邊走邊把帕子裝起來，瘦弱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她的視野里。

  蘇檀仰頭把眼淚逼回去，心裡不是滋味。

  前世奶奶就和王寶珍一樣的性子，明明自己都很膽小懦弱，但是在她面前特別的高大偉岸。

  用奶奶的話說，只要有她的一口吃的，就不會餓死她。

  出來覓食遇到王寶珍，蘇檀難受了一會，就繼續逛街找吃的。

  一晃三天假期就過去了，又到了正常上班的日子。

  一九八六年的除夕是在二月初八，這個時候的法定假期只有三天。

  新年慰問演出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因為蘇檀在新兵慰問演出和話劇中的突出的表現，不管是地方還是部隊上的文工團都注意到蘇檀。

  丁團長和方團長怕蘇檀被那些人偷摸地搶走，新年慰問演出就沒有安排蘇檀去外面演出。

  蘇檀一下子輕鬆不少，她卻是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因為陳鐵軍第三次送她菊花了。

  蘇檀看著比前兩次都要大的一束菊花，忍不住問道：「陳連長，賣你花的那個人沒有給你便宜一些？看你的眼神充滿了同情？」

  陳鐵軍黝黑的眼睛刷的亮了：「你怎麼知道人家老闆給我便宜了一塊錢！」

  「那老闆看我的眼神是挺難過的，畢竟他掙了一塊錢！」

  蘇檀：「……」

  蘇檀把嘴皮子都咬出血了，深吸一口氣：「陳連長，菊花是送死人的！」

  「我知道啊，你……」

  話還沒說完，陳鐵軍黝黑的臉瞬間紅得就跟猴屁股一樣。

  看著蘇檀手裡的花，拿走也不是，不拿走也不行。

  「對不起！」

  陳鐵軍給蘇檀敬了個禮，撒丫子跑路了。

  蘇檀看著陳鐵軍這就跑路了，無語地笑出聲來。

  「蘇檀，你來文工團這才兩個多月，就讓陳連長愛上你，你這勾引男人的本事讓我佩服！」

  蘇檀冷著臉：「我勾引你媽了！」

  她丟給吳麗娟一個大白眼，抱著花進了休息室。

  吳麗娟直接懵逼了，看著蘇檀消失的方向，好一會才回過神。

  蘇檀竟然罵她了，還罵得那麼難聽！

  吳麗娟眼底閃過冷意，陰鷙的眸子盯著休息室的房間：「蘇檀，這是你自找的！」

  菊花也是花，也是陳鐵軍的一片心意，蘇檀決定晚上回家的時候照舊帶回去。

  她在休息室休息了一會，就上台演出去了，出去之前把休息室的門特意鎖上。

  等她走了之後，一個綠色的人影出現在休息室門口。

  那人拿著一根細細的鐵絲，對著鎖子的眼捅了幾下，休息室的門就開了。

  進去不到一分鐘就出來，把門鎖好，迅速地消失。

  下午演出結束，蘇檀照例把圍巾搭在花上面，抱著花回家。

  軍區大門口，她看見了等他的陳鐵軍。

  陳鐵軍摸著後腦勺，不好意思地解釋：「蘇檀，今天的事情真對不住，我就是個大老粗，你不說我都不知道菊花是送給死人的！」

  「知道了以後就別送了，陳連長把錢省下來寄給家裡人花！」

  「我聽你的！」

  陳鐵軍跟在蘇檀後面送蘇檀回家。

  蘇檀拒絕過陳鐵軍很多次，不用他送她回家，陳鐵軍說不通，蘇檀就沒有再說。

  走著走著，蘇檀覺得身體發熱，熱得她口乾舌燥。

  她把圍巾摘下來搭在菊花上面，把大衣的扣子解開，可還是熱得不行。

  蘇檀開始煩躁，有種她說不出來的不舒服，加快腳步往家裡去。

  到了家門口，身體開始發軟，蘇檀想把鑰匙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來，衣服掉在地上。

  「蘇檀，你怎麼了？」

  陳鐵軍彎腰把蘇檀的大衣拿起來。

  他把大衣遞給蘇檀的時候，冰冷的手不經意地碰到蘇檀的手。

  蘇檀身體裡的燥熱好像緩解了一些。

  蘇檀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可能被人下藥了，她咬著嘴皮子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沒事：「麻煩陳連長幫我把門打開！」

  陳鐵軍二話沒說把大門打開。

  蘇檀邁過門檻的時候，身子一下軟了朝著地上倒去。

  「蘇檀！」陳鐵軍把蘇檀抱住。

  不遠處，吳麗娟和賀誠銘目睹了這一幕。

  吳麗娟眼睛瞪得老大，她捂著嘴半天才擠出一句：「賀隊長，原來蘇檀和陳連長早就在一起了！」

  吳麗娟朝著蘇檀家門口跑去：「賀隊長，陳連長和蘇檀抱在一起了，你要不要進去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