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掛完電話祈洛顏已經餵完了海豚正往他這邊看。

  跟段飛在一起的時候，明明她的年紀比段飛大，可是她就玩得像個孩子似的不亦樂乎。

  段飛拿紙巾給她擦額頭上的汗。大冬天的祈洛顏能玩到身上出汗，段飛眼神中帶了點寵溺，但是很快又隱去了。

  「剛剛看你在跟別人打電話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嗎？還是你今天本來應該上班卻翹班陪我出來玩，如果是這樣的話，大可不必或者我補償費用給你。你收陪護費是多少？我轉給你吧。

  「說了不用了，你別把我當成那種人，普通人我根本不會陪的，段飛突然發了火，把祈洛顏嚇一跳。

  她不知道自己觸到了他的痛處，趕緊道歉。

  「我也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怕耽誤了你的工作，其實我沒有什麼事，只是心情不好而已，你能陪我我很高興，但是如果會耽誤你的話，我是願意補償的。」

  段飛收起了自己的心情，順便把情緒調節了一下看著祈洛顏。

  「對不起，剛剛想到一些心煩的事情，情緒沒收住對你發火了，你別介意。」

  其實祈洛顏也沒有往心裡去，她覺得是自己說的話有點過了，導致段飛可能觸及到傷痛的地方，她也有責任。

  「好了好了，我們兩個都不要互相道歉了。你要真沒事，我倒還真有想去的地方。」

  祈洛顏知道這附近有個廟，聽人說那裡求姻緣非常準的，就是祈洛顏也不知道自己對傅宇的感情是什麼樣子，但是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地都結婚了，他的確有些著急。

  段飛下意識說了聲：「好。」

  動物園逛完了便陪她去了她廟裡，祈洛顏求了簽。

  幫周辰萱和周辰裔有祈爸爸祈媽媽以及自己求了，然後她拿出一支簽遞給了段飛，段飛不知道她什麼意思，沒動。

  「當然是給你的呀，這是我幫你求的，不問姻緣只問前程，你這麼年輕肯定也不急著結婚，還是幫你問前途吧，看看上面寫了什麼。」

  段飛拿著那支簽很久都沒有回過神來，直到祈洛顏催他，他才訕訕地將簽又插回了簽筒。

  「我沒什麼好問的，都定型了，你也看見我到處當服務員打零工還能有什麼前途可言？」

  他對未來一點方向都沒有，只知道自己從小地方來到大城市，為了活命什麼都干。甚至於陪這個年過五十的鳳姐當她的裙下之臣。

  鳳姐的丈夫在外地做生意，一年難得回來兩次，偶然去娛樂城玩的時候一眼就看上了他，剛開始以為他是混血，因為他眼睛的顏色很特別，但是娛樂城的老闆和他自己心知肚明，那是輕微的白化病。

  黑髮里透出的幾縷金髮也是因為白化病的緣故，根本和混血毫無關係。

  但是就是靠著這一層的信息差，導致鳳姐對他迷得不要不要的，逢人就吹牛皮說自己找了個年輕的混血小奶狗。

  段飛跟著鳳姐過了幾年的好日子，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還給他買了一輛200多萬的機車，他一直很想要，卻做夢都不敢想。

  鳳姐對他很好，他心知肚明，但是兩個人的年齡差，讓她有時候也會受不了。

  人「總是在金錢與人性之間來回跳躍扭曲。今天跟祈洛顏在一起是他這幾年來第一次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祈洛顏不是他女朋友，但是跟祈洛顏出來就像跟普通女孩子約會那樣輕鬆。陪她逛街陪她玩，陪她逛動物園。

  看著她恣意的大笑，然後買吃的還會分一半給他，他覺得這才是普通人應該過的生活，而不是像他那樣日日在一個女人的裙底承歡之後得到大把的錢，但是實際上他和那些出來賣的小姐們又有什麼區別。

  當然這些事他是不會告訴祈洛顏的，因為沒有必要，萍水相逢的兩個人最終還是要回到各自的生活軌跡當中，即使偶爾發出碰撞，那也不過是個小插曲罷了。

  鳳姐一天找不著他就會大發脾氣，他已經習慣了。他出來打零工，偶爾幫人上班象徵性地拿點勞務費，也只是為了在他那窒息的生活當中尋找一絲呼吸的空間。

  祈洛顏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做人何必那麼悲觀呢？你還年輕，那麼好的前途等著你，而且像你這樣年紀輕輕的能開幾百萬出來的不多好嗎。」

  說到他那輛車，段飛瞬間不說話了，那輛機車是鳳姐送的，他開了有將近半年多了。

  剛開始沒有得到的時候的確很想要，可是得到之後卻覺得也不過如此。

  「那個東西不值得一提，車也不是我的。」

  他想通了，車不想要了，到時候直接還給鳳姐。

  祈洛顏：「哦，你國外的姐姐。」

  段飛沒說話，祈洛顏當他默認了。

  手機在口袋裡不斷震動。他的老闆打來的。但是除了如果他一直不接，一會兒來找他的人就是鳳姐。

  祈洛顏看出來段飛的困惑。

  「其實你真的不用陪我的。」

  那邊聽見了祈洛顏的聲音，那邊立刻開始發飆了。

  「段飛你怎麼回事？你是有女人了嗎？你知不知道這些年鳳姐對你有多好？你是打算連命都不要了對嗎？在我們這個圈子裡，鳳姐是什麼人你不是不知道？

  我警告你，三個小時之內你必須馬上回到這裡，我知道我不會說什麼，如果讓鳳姐知道了，你應該知道你的下場。」

  段飛拿著手機半天沒吱聲，又開始催他。

  「真的有事的話你趕緊去吧，別耽誤了，我也應該回去了。

  出來這麼大半天，如果她再不回去，祈先生和祈太太真的要擔心他了，跟段飛玩得開心，她甚至連個電話也沒有回給家裡。

  也不知道周辰裔周辰萱回到周霜那裡會怎麼說。待會兒回家之後他便要再去一趟小嬸嬸那。段飛猶豫了幾秒說道：「行，我送你回去。」

  他騎上機車讓祈洛顏戴上頭盔，自己便把祈洛顏送回了祈家。

  祈太太走到院子裡看見祈洛從段飛的機車上下，心中禁不住一沉。

  祈洛顏剛走進去，祈太太便叫住了她。

  「洛顏你跟我來一下。」

  祈洛顏乖乖地跟著祈太太去了花廳。祈太太認真又嚴肅地看著她。

  「剛剛那位是你新交的男朋友嗎？我聽小嬸嬸說，你不是在跟傅宇談戀愛嗎？」

  祈洛顏忍不住看了一眼祈太太，原來她什麼都知道，還以為自己瞞得天衣無縫呢。

  但是對段飛她真的沒有那個意思。

  「媽咪我沒有和他談戀愛，只是一個朋友罷了，昨天在一起喝酒今天他把我送回來，僅此而已。」

  祈太太用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道。

  「不管怎麼樣，在外面交朋友還是要當心點好，尤其你一個女孩子跟男孩子交往特別要注意。你是拿自己的名聲，賭別人的玩樂。」

  祈洛顏聽進去了，倒不是說聽進去了祈太太的話，而是她自覺自己跟段飛之間根本就沒有可能，她只是把段飛當成弟弟看待。

  玩了這兩天祈洛顏也想清楚了，即使傅宇再渾蛋，她都不得不承認開心過後滿腦子想的還是他。

  也不知道傅宇身上到底有什麼魔力，或許是這段時間兩個人在一起鬥嘴斗出了感情。總而言之祈洛顏對段飛根本沒有那種意思。

  段飛趕往住的地方，鳳姐已經在那裡等他了。

  他推開門，鳳姐身邊站了幾個彪形大漢，一個個黑衣凌厲地杵著。

  段飛鎮定自如地走上前，恭敬地喊了一聲鳳姐。

  剛叫完人，鳳姐身後的保鏢上前直接將他摁在了茶几上。

  「段飛，你好大的膽子，吃我的用我的還敢帶野女人回來住。」

  鳳姐打他電話打不通，經驗老道的她便猜想大約是出了什麼事。心急火燎地往這兒趕，果然發現客房的床鋪有動過的痕跡，她又叫人到了段飛的房間，但是並沒有發現異常，所以鳳姐到現在還能和顏悅色地等著他來解釋。

  段飛跟祈洛顏之間並沒有發生什麼，雖然有點心虛，但不多。他英俊的五官被摁到幾乎變形，但是鳳姐還是給他留了點餘地，讓他能夠說清楚。

  「鳳姐，我什麼都沒幹，昨天就是遇上幾個聊得來的朋友，帶他們回家住了一晚上，如果您不相信的話，家裡有監控可以看的。」

  鳳姐聽他說這話，氣消了大半。說到查監控，她還不想把事情做得這麼絕，畢竟段飛這個小白臉這幾年把她伺候得很舒服，情緒價值也給得很足。

  廚房的水槽里放著洗過的碗，上面的水漬已干。

  每次段飛知道她要來都會精心給她準備一大桌子菜，他的廚藝也就是這幾年鍛鍊出來的。

  完全按照鳳姐的喜好，有些菜甚至是他專門去學的，鳳姐整體來說對段飛還是滿意的，真把他弄黃了，臨時再找怕是再找不到這麼合心的小白臉了。

  你讓姐相信你是不可能的，但是姐會選擇相信你，段飛我警告你，你最好清楚你自己的出身。不要給我耍花樣，要是我知道你下面不安分，老娘饒不了你。」

  鳳姐說完之後衝著保鏢使了眼色，那些人都識趣的從大門出去了，大廳里只剩下鳳姐和段飛兩個人，段飛慢慢的起身站直了身體，看著鳳姐。

  他清冷決絕的臉上沒有半點卑微的意思，反而像是絕世獨立的傅富少爺。

  鳳姐當時看上他就是看中了他的氣質，一個鄉下出身的男孩子身上能有一身傲骨，這是她欣賞的但同時也想扒掉他那層高傲的皮。

  「來，到姐身邊坐下，讓姐好好疼你。」

  段飛很順從地走了過去，鳳姐立刻化身小鳥依人的小女人，依偎在他懷中。

  「你知不知道這兩天打電話沒找著你我心裡有多慌。」

  段飛不動聲色地任她那雙纖長的玉指在自己胸膛上畫著，說回來，鳳姐長得也很漂亮，只是年紀稍微大了點。

  但是她保養得很好，身材也是玲瓏有致，並不像有些影視劇裡面所描述的年齡大的女人。又肥又丑，相反她妝容精緻，風韻猶存。

  在娛樂場裡面知道鳳姐大名的也知道她很大方，不知道有多少帥男孩子們巴不得成為她的裙下之臣，但是鳳姐這個人嘴很刁，連著幾年混跡那種場所，除了段飛，就沒再看上過別人。

  當時段飛成為了眾多人羨慕的那個。也就是說這幾年倘若不是鳳節給他撐腰，恐怕他也被人弄死好幾回了。

  「姐，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們回房間，客廳里太扎眼了。

  這棟小公寓是鳳姐送給他的，兩層樓的豪華公寓四面都是落地窗，平時段飛在家的時候喜歡把窗簾全部打開，可以看到院子裡落葉的場景，那種氛圍實在是漂亮。

  他會如此忠心地服侍鳳姐的原因也在這裡，因為鳳姐給了他這輩子都可能過不上的生活啊，像他這個年紀無權無勢，想出來闖蕩有一片自己的天地幾乎是不可能的。

  這種紙醉金迷的地方，便有著它潛移默化的規則。順從規則的人一夜暴富，想要憑自己的努力奮鬥，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他這麼直白地把話說出口，鳳姐倒突然沒了興致。

  「你以為姐來找你就是為了這種事嗎？你把姐看得也太膚淺了。」

  段飛跟了鳳姐這麼久，突然就不明白她的意思了，因為鳳姐這個人把利益看得很重，幹什麼事情也很直接，她的目的是什麼就是什麼，絕對不會上來跟你拐彎抹角。

  而且她也是50歲的人了。以段飛對他的了解，她不會做莫名其妙的事。

  於是他問得小心翼翼：「你到底你想怎麼樣？」

  鳳姐依然依偎在他懷裡，嗲著聲音說道：「我想你陪我去逛街，我已經很多年沒有逛過街了，想體驗一把小年輕談戀愛的感覺。」

  段飛心裡咯噔了一下，他也不是傻子，立刻想到自己帶著祈洛顏到處玩。

  不知道鳳姐是不是發現了自己這兩天沒有回來，那邊打電話催他，他也不回電話是個女人都應該察覺到異常。

  他不是在跟祈洛顏談戀愛，可是他們的行為和談戀愛沒有區別。段飛不知道鳳姐葫蘆里賣什麼藥，但是這些年鳳姐對他是有求必應，他也不會不知道好歹。

  「好，你想去哪裡我就陪你去哪裡。」

  段飛已經想好了，無論她想幹什麼他都會陪著，畢竟他是養著的。

  鳳姐慢慢從他懷裡退出來兩隻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段飛。

  「你說真的，那好，我們現在走。」

  鳳姐二話不說拉了段飛就走，段飛緊緊地跟著她上了車。

  鳳姐今天穿了一身粉色的裙子年輕了好幾歲，但是跟段飛站在一起依然像是母子。

  兩個人去逛了最熱鬧的中心街，鳳姐像個孩子似的，一會兒要吃這個一會兒要買那個，玩得不亦樂乎。

  段飛一直跟著她，可是旁邊的人都對他們都來詫異的目光。

  因為鳳姐不斷地對段飛撒嬌。鳳姐仿佛沒有注意到這些人的眼神，依然挽著他的手臂。

  兩個人在中心街經過一家服裝店時，鳳姐突然拉住段飛，看著鏡子：「我們兩個像情侶還是像母子？」

  話一出口段飛身顫了一下，鳳姐的話裡有話，他沒有回答，直到鳳姐一直催促他才說了句：「你覺得我們像什麼？」

  把問題淡定地踢給了鳳姐，鳳姐笑了笑又看了看鏡，一會兒後淡淡地說了句：「算了，今天我累了，我們走吧。」

  他也不知道鳳姐接下來還想幹什麼，但是乖乖地順從著，鳳姐開車一路將他送回了公寓。再次下車，這一次鳳姐走在前面沒有再管段飛。

  到了大廳之後鳳姐坐在沙發上臉完全冷了下來，段飛意識到了不對勁，沒有再敢跟他親近，而是直接站在了她對面將杯子裡的茶拿起來喝了一口。

  「段飛，你說這幾年姐對你好不好？」

  「當然好，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姐給的，身份地位和錢，都是姐的支持才有今天。」

  段飛的回答鳳姐聽了笑了笑得很開心。

  她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

  「寶貝，你真的很讓我心裡很開心，你知道嗎？」

  段飛是個聰明人，從這句話裡面他已經聽出來了估計大概率鳳姐。因為跟祈洛顏在一起的一天裡，讓他看清楚了現在的自己是有多麼的不堪。

  雖然手裡有了錢，卻沒有正常人的生活。

  沒有快樂，只是重複著每一天的生活。好像被養著的金絲雀一樣，每天待在籠子裡等待她的召喚。

  「鳳姐的意思是什麼就直說吧，不管結果是什麼我都能承受。」

  段飛眼裡沒有一絲的懼意也沒有一絲後悔。

  鳳姐給自己點了一根煙，抬頭淡淡吐了個煙圈：「你的事我都知道了，瞞不了我。這兩天你一直不接我電話，是跟那女人約會去了對吧？

  你看上了祈家的大小姐。覺得你們配嗎？而且她年紀也比你大好幾歲，段飛，我沒想到你會背叛我。你真的讓姐很失望。」

  段飛明白，其實鳳姐什麼都知道了，鳳姐將手裡的煙摁滅在菸灰缸里。

  她很和段飛出去體驗了一把戀愛的感覺。好像回到了年少時的自己，初戀的滋味真好，但是時代不同了，過去的總是過去了。

  「我已經老了，沒辦法跟你們小年輕一樣無憂無慮地戀愛。走在中心大街的時候他們都說我們是母子，說你是我兒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