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情況。」慕雲帝的語氣又冷下來，「朕只能說到這份上。」
這話像根針，扎破了什麼。
小蠻腦子裡嗡地一聲，閃過一個模糊的片段——
不久前的夜裡，窗外有個黑影低聲說話。
「宮裡要變天了……想活命，你和你哥就得往上爬……」
「皇帝心裡有根軟肋，你……就是那把鑰匙。」
當時只覺得是胡言亂語，現在想來，每個字都透著寒氣。
就在這時，密室外隱約傳來腳步聲和呵斥聲。
越來越近！
慕雲帝臉色沉了下去：「慕雲瀾的人，來得倒快。」
他迅速從袖中摸出一塊溫潤的玉符，塞進小蠻手裡。
玉符觸手生涼。
「拿著。三日後，天樞殿。」
話音未落，他猛地拉開石門。
門外的光線刺眼，映得他側臉輪廓分明。
他最後掃了小蠻這邊一眼，那感覺……說不清道不明，沉甸甸的。
隨即，身影消失在門外。
石門「咔噠」合攏，密室重歸黑暗。
小蠻捏緊了手裡的玉符，冰涼的觸感直透心底。
皇帝剛才那一下……
她甩甩頭，不敢深想。
「爬到最高處……」她喃喃自語，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
御花園。
假山投下的陰影里，張貴妃一身盛裝，面色卻冷得結冰。
一個侍衛低著頭，在她耳邊飛快地稟報。
「陛下……去了圖譯閣密室？」
張貴妃的聲音又尖又細。
「就為了見那個野丫頭？」
「屬下親眼所見，陛下打發了所有人，獨自進去的。」
張貴妃指甲掐進掌心。
她沉默了一瞬，嘴角浮起一絲冷峭的弧度。
「有意思……真有意思。」
「天樞星力……果然是塊香餑餑。」
她偏頭，對著侍衛低聲吩咐：
「去，想法子透個話給老五。」
「就說，陛下看上那個叫小蠻的丫頭了，上心得很。」
侍衛臉上露出驚疑。
張貴妃哼笑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本宮不過是扇把風，點把火。」
「看看這父子倆，會不會為了個外來的丫頭片子，撕破臉皮。」
「那才有好戲看呢。」
她理了理鬢角，轉身朝著宮燈更亮的方向走去。
夜風吹動她華麗的裙擺，像一抹冰冷的影子。
「這宮裡啊，從來不缺棋子，就看誰先落子了。」
密室里光線很沉，幾塊螢光石嵌在牆上，散著幽幽的冷光。
小蠻捏著慕雲帝給的那塊玉符，指腹下的紋路細密得有些刮手。
玉符觸手生涼，內里卻隱隱傳來一種搏動，牽引著她體內的天樞星力，遙相呼應。
她把玉符塞回袖子裡，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慢慢滑坐下去。
剛才慕雲帝看她那樣子……絕對不是看一個臣子那麼簡單。
「留在宮中，朕可保你安全。」皇帝的聲音還在耳邊繞。
小蠻閉上眼。
那個黑衣人的警告也跟著浮現：宮中要變天了，想保住你和你哥的命，就得往上爬，爬到最高。皇帝心裡有人，你就是那把開鎖的鑰匙。
之前沒懂，現在，心頭卻是一片雪亮。
她猛地離開牆壁，在密室里煩躁地踱步。
地方太小了，三步就得轉身，憋悶得慌。
腦子卻在這逼仄里，一點點清明起來。
用皇帝可能存在的那點心思，去換兄長的平安。
這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摁不下去了。
小蠻停住腳。
二哥體內的七星之力亂糟糟的，隨時可能出事。大哥更是下落不明。自己卻被關在這鬼地方。
死局。
除非，借力打力。
她又摸出那塊玉符。
「天樞」兩個字，刻得古樸，光澤藏在裡面。
這是去天樞殿的敲門磚，也是慕雲帝遞過來的橄欖枝。
「三日後，天樞殿找朕。」
三天。
夠她想清楚，也夠她下決心了。
小蠻把玉符貼在胸口，那股與自身星力的共鳴越發清晰。
慕雲帝為什麼偏偏是她？
就因為天樞星力？
還是……她像那個「故人」？
那「故人」又是誰？
外面傳來腳步聲，由近及遠，很快消失。
小蠻斂聲屏氣，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等待離開的機會。
腦子裡亂麻似的線索在飛：七星源器、觀察者碎片、皇室血脈、天樞星力……每一條線往下捋，都通向一個叫人脊背發涼的巨大漩渦。
皇帝，你到底在布希麼局？
***
天樞殿。
燭火跳動，映著慕雲帝獨自坐在案前的身影。
桌上一幅攤開的古老星圖，上面七顆星連成的線條，和他指間那枚玉符上的圖案分毫不差。
他的指尖划過星圖，最終停在天樞星的位置。
「來人。」聲音不高，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殿外侍衛應聲快步入內。
「備車，去天機閣。」
「遵旨。」侍衛躬身退下。
慕雲帝站起身，踱到大殿中央一面蒙塵的古鏡前。
鏡子裡的人，鬢角已經染了些許灰白，可那沉靜的氣度卻銳利迫人。
他伸手，指腹拂過冰涼的鏡面。
鏡中光影晃動，竟慢慢浮現出一個女子的面容——銀白長發，藍色眼眸，輪廓竟和小蠻有七八分神似。
「三百年了……」他對著鏡中的虛影低語，聲音里有種如釋重負的疲憊，「終於找到了。」
鏡中人影散去。
慕雲帝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天樞殿。
夜風灌入殿門，吹得他龍袍獵獵作響，背影沉凝如山。
***
御花園的假山後，陰影里。
張貴妃捻著一支金步搖，聽著身前黑衣人的低語。
「陛下真去了天機閣？」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黑衣人單膝跪地，頭垂得更低：「是。還帶走了七星古卷。」
張貴妃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倒是等不及了。想激活天樞傳承……那個丫頭，果然是關鍵。」
「娘娘，」黑衣人抬起頭，做了個利落的割喉手勢，「那丫頭留著，終究是個麻煩……要不要奴才替您……」
張貴妃抬手，示意不必再說下去。
「不急。」她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一個丫頭片子，殺了反而沒趣。」
「讓她去陛下的身邊，正好，攪渾這潭水。看著那幾個皇子跟他們的父皇鬥起來，豈不是更有意思？」
「傳話給慕雲瀾，讓他動作快點。三天後，務必在天樞殿，『碰巧』遇上那丫頭。」
黑影領命，身形一閃，便消失在濃重的夜色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