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柱後，黃魚兒攏了攏衣袖，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和能量殘餘讓她心頭悸動。
風雨欲來啊……不，或許已經是狂風驟雨了。
她低聲念叨：「這京城的天，怕是真的要徹底變了……」
塔頂。
光芒散盡，星盤恢復了古樸的青銅色澤，只是上面的符文似乎更加深邃了一些。
中央空空如也，牧夜的氣息徹底消失了。
「成了。」黑袍人發出滿足的、如同夜梟般的低笑。
慕雲帝走到星盤邊緣，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
「接下來。」
「接下來……」黑袍人沙啞的聲音轉向小蠻，「輪到你了。」
小蠻猛地瑟縮了一下，往後退開，幾乎撞在牧凡身上。
牧凡立刻將她護在身後，冷冷盯著那團模糊不清的黑影：「你想做什麼？」
黑袍人發出咯咯的低笑，那聲音鑽進耳朵里，讓人頭皮發麻：「別怕，小姑娘。我能幫你。」
「幫你什麼？」牧凡的聲音繃得死緊。
「幫你找回……你那個『二哥』。」黑袍人刻意加重了「二哥」兩個字的發音，帶著說不出的惡意。
找回二哥……
這四個字重重砸在小蠻心上，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她死死攥著牧凡的衣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空蕩蕩的星盤中央，仿佛還殘留著二哥最後的氣息，溫熱的，卻又冰冷得刺骨。
可是……眼前這個人……
「別聽他的鬼話！」牧凡厲聲喝斷，「他跟皇帝是一夥的！他只會害你！」
黑袍人毫不在意牧凡的怒吼，聲音依舊平穩得詭異：「信不信，隨你。但，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最後的機會……
小蠻嘴唇顫抖，幾乎要咬出血來。
找回二哥的機會……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我……」她艱難地張開嘴，喉嚨里乾澀得厲害，聲音破碎不成調。
「不急。」
慕雲帝的聲音平淡地響起，恰到好處地打斷了她的話。
他踱步過來，甚至沒有看小蠻一眼，而是對著黑袍人，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朕的人，自有朕的用法。」
隨後，他才轉向旁邊肅立的侍衛，下令：「帶他們下去，好生『看管』。」
「是！」
侍衛領命上前，不顧小蠻微弱的掙扎和牧凡憤怒的眼神，一左一右架起失魂落魄的兩人，強行拖離了塔頂。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樓梯下方。
黑袍人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發出滿足的、令人不適的喟嘆。
慕雲帝走到他身邊，負手而立：「現在？」
「等。」黑袍人的聲音像是生鏽的鐵片在摩擦，「等水再渾一些。」
觀星塔下。
厚重的石門被人從裡面拉開，發出沉悶的響聲。
小蠻和牧凡被幾個侍衛押解著出來，腳步踉蹌，臉上滿是淚痕和絕望。
藏身於不遠處廊柱後的陰影里，慕雲瀾和張貴妃將這一幕看得分明。
張貴妃下意識地握緊了袖中的手帕，指尖冰涼：「殿下，父皇他……這是要把牧家兄妹也……」
「噓。」慕雲瀾抬手，示意她噤聲，聲音沉穩依舊，「魚餌已經放出去了，總有沉不住氣的會上鉤。」
他安撫地拍了拍貴妃的手背，動作輕柔，但說出的話卻帶著寒意。
另一側的廊柱後，黃魚兒輕輕吸了吸鼻子。
空氣里那股能量劇烈碰撞後的餘波，混雜著若有若無的鐵鏽氣味，還沒有完全散盡。
她攏了攏寬大的衣袖，遮住手臂上因為某種感應而悄然浮起的細小疙瘩。
這京城的天，怕是真的要徹底翻個底朝天了……
不，或許用「炸了」更合適。
她無聲地咧了咧嘴。
塔頂死寂。
黑袍人與慕雲帝，兩道身影，遙遙相峙。
他們腳下的光陣已經徹底黯淡，不再有任何光華流轉，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能量耗盡後的空虛感，甚至有些刺鼻。
「陛下，看來不太滿意？」黑袍人腦袋歪了歪，乾枯的手指在空氣中比劃著名什麼。
慕雲帝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他背對著那空空如也的星盤，龍袍上暗繡的金線，在塔頂的幽暗裡閃動著沉冷的金屬質感。
「朕只是在想，你的儀式，當真成了？」
「那個所謂的七星融合者，現在人呢？」
黑袍人喉嚨里滾出低笑，聲音粗糲得像是砂紙摩擦：「他自然去了該去的地方。」
「北斗界門已經打開，就差最後一步。」
慕雲帝負手身後，慢悠悠踱步到星盤邊緣。
他的指尖在冰涼的青銅表面輕輕點過。
一股極其隱晦的能量波動，順著他的指尖滲入星盤複雜難辨的紋路深處，悄無聲息。
「最後一步……是那個叫小蠻的丫頭？」
「正是。」黑袍人應聲，聲音嘶啞，辨不出喜怒，「她體內的天樞星力，純淨到了極點，是最好的鑰匙。」
慕雲帝猛地轉過身，語氣陡然銳利：「你覺得，朕會讓你隨意動朕的人？」
黑袍人動作凝滯了一瞬。
兜帽下，傳出古怪的笑聲：「陛下，莫非還有更好的選擇？」
慕雲帝唇角勾起：「棋子，自然該由下棋的人來落。」
他視線投向塔頂一處更深的陰影。
「你當真以為，朕不清楚牧海藏在何處？」
黑袍人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陰影里，有腳步聲響起。
一道身影慢慢走了出來，正是牧海。
他臉色蒼白得厲害，但整個人卻透著一種少有的沉靜。
「陛下好手段。」牧海開口，聲音平淡，甚至沒朝黑袍人那邊看。
慕雲帝臉上笑意加深：「你我心知肚明，這盤棋，從來就不是只有兩個人下。」
黑袍人藏在袖中的手，狠狠攥緊。
兜帽下，壓抑著類似野獸受傷的低吼：「你們……你們想毀了這一切！」
「不。」牧海終於看向黑袍人，那份平靜下是刺骨的決絕，「我們只是換個法子，救人。」
「我弟弟，我會親自去找回來。」
慕雲帝袖中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動了動，一枚古樸玉符已滑入掌心：「北斗界門是開了，可這通道的兩頭，都需要定下坐標的錨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