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似乎有所感應，動作微不可查地一頓，頭顱輕轉，兜帽下的陰影對上了牧海的方向。
無需言語，某種交易在無聲中達成。
星盤上的光芒愈發熾盛，整個觀星塔的石質結構都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輕微震顫。
牧夜半跪在地，冷汗浸透了衣衫，七色星力在他體內狂暴地衝撞奔流，幾乎要撐爆他的經脈。
「撐住。」黑袍人乾澀沙啞的聲音鑽入他耳中，帶著蠱惑，「這是你唯一的機會，抓住它。」
牧夜艱難地抬起頭，汗水糊住了眼睛，瞳孔深處，七色星光瘋狂絞纏。
他能感覺到，一股陌生的、帶著毀滅意味的力量正通過光陣，強行灌入他的星魂，與原本的七星之力糾纏、融合。
他正在被推向一個完全陌生的深淵。
「二哥……」小蠻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淚水模糊了視線。
牧夜偏過頭，看向小蠻的方向，嘴角扯動，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退路？
早就沒有了。
「來吧。」他用盡全身力氣，擠出兩個字。
轟——！
星盤光芒驟然膨脹到極致，刺目的白光瞬間吞噬了塔頂的一切！
牧夜的身影在光芒中扭曲、模糊。
「不！」
小蠻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掙脫了侍衛的鉗制，不顧一切地沖向光陣。
慕雲帝只是隨意地抬手一揮。
空氣中仿佛出現了一道無形的牆壁，砰地一聲，將小蠻狠狠撞了回去，摔倒在地。
「說了別急。」他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好戲，還沒完。」
觀星塔外，夜色更濃。
慕雲瀾和張貴妃隱匿在遠處的宮殿陰影下，遙望著塔頂那沖天而起、又緩緩內斂的光柱。
「殿下……」張貴妃的聲音有些發緊，「我們……」
「等。」慕雲瀾打斷她，語氣沉穩，「讓他們先斗個你死我活。」
不遠處的廊柱後，黃魚兒悄然站立，望著觀星塔的方向，眸光閃動。
她嗅到了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和山雨欲來的壓抑。
「要變天了啊……」她喃喃自語。
塔頂。
刺目的光芒終於緩緩收斂、散去。
光陣中心，一道身影重新變得清晰。
是牧夜。
但他，又好像不再是之前的牧夜了。
他緩緩站直身體，周身繚繞著淡淡的七色星力，光華流轉，形成一圈絢爛的光環。
最令人心驚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深處，仿佛有七顆真實的星辰在緩緩轉動，散發出幽深而強大的氣息。
「成了。」黑袍人發出一聲滿意的低笑，聲音嘶啞難聽。
慕雲帝走上前幾步，停在牧夜面前，細細打量著他此刻的狀態。
「感覺如何？」
牧夜輕輕活動了一下手指，感受著四肢百骸里那股奔涌不息的力量。
之前那股跗骨之蛆般的陰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妙的圓融，仿佛七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體內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諧。
「很好。」
他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某種空洞的迴響，不再是過去的音色。
小蠻怔在原地，望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二哥。
有什麼東西……徹底不一樣了。
「二哥……」她顫抖著，試探地喚了一聲。
牧夜轉過身，看向她，那七星轉動的瞳孔里情緒翻湧不定。
他抬起手，似乎想撫摸妹妹的頭頂，指尖卻在離她髮絲寸許的地方僵住，然後緩緩收了回去。
「對不起。」他低語，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這三個字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扎進小蠻心口。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洶湧而出。
她拼命搖頭，哽咽著：「不……不會的……肯定有辦法……二哥你……」
她語無倫次，只覺得那個會溫柔地叫她「小蠻」，會替她扛下所有事的二哥，正在離她遠去，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牧夜沒有再看她，轉而面向高台上的帝王。
「接下來呢？」
慕雲帝的目光掠過牧夜，落向角落裡的黑袍人。
「該你了。」
黑袍人無聲無息地滑出陰影，乾枯的手指再次抬起，在空中划過一道更加扭曲、更加晦澀的軌跡。
嗡——
青銅星盤再次震動，光芒流轉，迅速匯聚成一個全新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圖案。
「開始吧。」黑袍人催促道，聲音依舊乾澀難聽。
牧夜沒有猶豫，邁步走向星盤中央。
他清楚，從這一步開始，自己將踏上一條無法回頭，也無人知曉終點的路。
「二哥！不要去！」
小蠻尖叫著，又想衝過去，卻被身旁的牧凡死死攥住了胳膊。
他的手勁很大，像鐵鉗。
「放開我！哥！你放開我！」小蠻用力掙扎，指甲幾乎要掐進牧凡的手臂。
「沒用的。」牧凡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小蠻，清醒一點。他……已經不是我們的二哥了。」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小蠻心中最後一點僥倖。
她停止了掙扎，淚水模糊了雙眼，只能絕望地看著二哥的背影，一步步踏入那不祥的光陣。
心口的位置，疼得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
「不……一定有辦法的……」她還在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牧夜站在星盤的正中心，周身繚繞的七色星力與腳下光陣的詭異符文相互呼應。
他能感覺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正在星盤彼端召喚，那是一種源自更高層面的吸引。
「來吧。」
他閉上眼，低聲吐出兩個字。
轟隆！！！
星盤上的光芒不再是之前的刺目白光，而是化作了深邃幽暗的七彩漩渦，瞬間膨脹，將牧夜的身影徹底吞沒。
緊接著，整個漩渦如同活物般向內坍縮，連同牧夜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塔頂的光芒驟然黯淡下來。
「二哥——！」
小蠻悽厲的哭喊在空曠的塔頂迴蕩，帶著撕心裂肺的絕望。
觀星塔外。
慕雲瀾和張貴妃藏身的陰影處，能清晰地看到塔頂那詭異光芒的爆發與消失。
「殿下，」張貴妃的聲音有些發乾，「他們這是……」
「別急。」慕雲瀾的聲音依舊沉穩，「好戲還在後頭，讓他們先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