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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咬春靨 - 第465章 她是演的,她是裝的字體大小: A+
     
      皇宮御河結了冰,雪如碎玉般落在琉璃瓦上,昨夜的積雪已被宮人掃清。

      清晨時,便宮人們開始有條不紊地籌備宴席了,七皇子對這場賞梅宴看得格外重要,御膳房的灶台燒得通紅。

      最重要的是,七皇子被養在了萬貴妃的膝下。

      前不久,萬貴妃的族人與她商議了許久,最後貴妃總算是鬆了口。

      萬貴妃在後宮經營多年,苦於沒有子嗣,而七皇子已經長成少年,天資聰慧,背景乾淨,容易控制,於她而言,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

      比起教養嗷嗷待哺的稚子,那位少年,只需稍加點撥便能成為最襯手的棋子。

      一開始,萬貴妃心裡還是有些抵抗的,突然間多了一個這麼大的兒子,還是個宮女所生的,誰會習慣?這不是辱沒了自己的身份?

      而慕容深在萬貴妃面前收斂了鋒芒,變得溫順文靜,心巧嘴乖,宮裡頻頻傳出七皇子孝敬母妃的傳聞。

      而少年並不是嘴皮子說說而已,而是真的去做,有個寒冷的夜裡,慕容深竟然親自用金盆端了洗腳水,跪下來給貴妃洗腳。

      就連親生的,怕是也難以做到這樣的地步。

      萬貴妃動容了。

      到底對這個白得來的兒子開始沒了牴觸心。

      這場宴會,萬貴妃也投入了不少財力。

      宴席設在梅花盛放的景明宮,京城裡所有喚的上名字的人家,幾乎都過來了。

      慕容深凌晨便起來裝扮,一直裝扮到了現在。

      光是熏龍涏香,便來來往往熏了好幾道,到現在,都換了不止五套衣裳。

      最後慕容深穿著一身玄衣,腰佩金帶,站在整面的琉璃玉石鏡前。

      馮公公在旁邊道:「七皇子,確定了,今日表姑娘會來參宴。」

      玄色高貴,也最為穩妥。

      但慕容深還是不滿意。

      他在想,要不要換套紫衣。

      萬一,阮姐姐今天穿的是紫色呢?

      馮公公道:「七皇子,就玄色吧,襯得殿下玉樹臨風,阮姑娘瞧了,肯定喜歡。」

      大明風氣尚美,而京城不少貴族男子好扮美,悅己者容,熏衣剃面,喜歡陰柔相,簪花、傅粉施朱的更是不少,眾人早已司空見慣。

      而七皇子,便會在每次見阮姑娘前,花費大量的功夫,在衣裳與配飾上可謂煞費苦心。

      都說,女為悅己者容,這句話用在少年身上,也同樣適用。

      聞言,慕容深耳根微紅。

      他看了眼鏡子,真的嗎?阮姐姐見了會歡喜?

      那麼,他可不可以把阮姐姐今天的所有目光都吸引過來,讓她在宴會上,眼眸中只有他一人?

      天還沒亮,慕容深便前往了景明宮。

      他的到來,驚起梅枝上棲息的寒鴉。

      「這盞琉璃燈的位置再挪半尺。」

      他擰眉,指揮著幾個太監調整著廊柱的掛燈。

      他在景明宮來來回回踱步,四處監督。

      須臾,慕容深又讓人傳話去御膳房:「告訴總管,點心造型需與宴會上的梅花呼應,若他們有半分敷衍,就拿他們的項上人頭,來裝點這賞梅宴!」

      這將是京城十年來最盛大的賞梅宴。

      ……

      阮凝玉很快知道了謝凌也要去賞梅宴。

      一想到他上回那樣戲弄她,她眉眼淡然。

      於她而言,男人不過是聽了她有心儀之人後,惱羞成怒地所做出的排解、發泄罷了。

      這種排解的手段,等她氣消了過後,便覺得不關痛癢了。

      反正他再氣,也奈何不了她,他這段感情的掌握權牢牢地捏在她的手中。

      就比如他故意在她掌心裡揉亂了帕子,她也裝作雙眼懵懂無辜,一臉敬慕地看著他,想必那一刻,謝凌衝動地發泄完後,見到她這樣望著他,男人心裡必定是覺得罪惡吧。

      謝凌不可能知道她是在演的,是裝的。

      故此就算他也跟著去了賞梅宴,又能怎麼樣。

      阮凝玉很快就將這件事給忘了。

      ……

      謝府的馬車穩穩停在宮門口。

      「你們可瞧見了嗎?謝公子可有來?」銀翠問完旁的丫鬟,便回頭看向自家小姐。

      許清瑤正坐在馬車上,低垂著眼睫。

      她著一襲丁香色菱錦木蘭裙,外頭披著件湖綠色孔雀羽斗篷,為了應景,鬢邊斜斜插著一支鎏金點翠梅花簪,而那張陷在雪白毛領間的小臉更是玉骨冰肌。

      銀翠實在不明白,謝公子面對這樣的小姐,竟能狠下心來拒絕!

      她不由氣憤起來。

      謝公子實在是太過分了!

      滿京的公子都對小姐趨之若鶩,謝公子他竟敢!

      許清瑤掀開了車簾。

      果真見謝公子從馬車上下來,而謝家的女眷里也出現了阮凝玉的身影。

      許清瑤看了許久。

      眼見謝公子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向阮凝玉,她這才放心。

      他是她前世相處十年的夫君,他們一起拜過天地,在紅燭下飲過合卺酒,這點點滴滴早已刻進骨血,怎麼可能說放手就放手?!

      一旦結下夫妻情緣,他與她便再也不可能斷了!

      很快,她也跟著下了馬車,進入人群,沒有去打招呼。

      許清瑤來到了景明宮。

      她這些月時常被父親關在府邸里,大門不出。

      而她今日妝容極淡,只有唇間一點丹紅,連首飾也淡雅,竟像大病初癒的樣子。

      她的追求者們見了,必是心疼不已。

      一聽到宴會上還傳著她的那些流言,這些公子一個個皆出來義憤填膺地道。

      「你們少血口噴人!許姑娘德才兼備,端莊秀麗,怎麼可能是外室生養的女兒?!」

      「那些流言蠻語,許大人早就澄清了!」

      「虧你們個個飽讀詩書,自詡文人,竟連三言兩語的市井流言都辨不清真假!聖人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替許清瑤說話的大多是些年輕男子,出身貴族,卻沒什麼建樹,書也讀得平平泛泛。

      他們看向幾位世家女子。

      「我看你們幾位,定是嫉妒許姑娘比你們美麗大方,又優秀,所以你們才背後嚼她的舌根!」

      那幾位女子氣得直翻白眼。

      許清瑤取了許夫人已故女兒玉墜,冒名頂替的事,已是鐵證如山,她們怎麼也沒想到,他們還將許清瑤奉為女神!

      她們揮了衣袖,懶得與這些蠢驢糾纏。

      而許清瑤正與兩位手帕交坐在一起。

      這時,謝公子帶著女眷出現了。

      剎那間,滿堂千金小姐們的目光不由聚在了一起,皆昂首挺胸,整理了下衣領。

      許清瑤看了一眼,卻怯怯地收回了目光。接下來的一刻鐘里,她都坐在原位。

      她的手帕交,祭酒千金江月泠覺得不對。

      「瑤兒,你今日怎麼不過去跟謝公子說話?」

      誰都知道,謝凌高冷疏離,這滿京的姑娘里唯有許清瑤能近他的身。

      許清瑤便是他的紅顏知己。

      出行時,也只肯讓許清瑤相伴。

      可今兒是怎麼了?

      謝凌跟瑤兒,兩人跟不相識似的,若是平時,瑤兒一早就過去同謝凌說話了。

      一聽,銀翠便氣不過了。

      她剛要發作,許清瑤卻按住了她的手背。

      「銀翠,閉嘴。」

      這下,江月泠和另一位閨秀溫芸白都狐疑了起來。

      她們與許清瑤知根知底,說是親姐妹也不為過。

      「究竟是怎麼回事?」這三人中,是江月泠年齡最大,此時她皺眉,「銀翠,你說!」

      「江姑娘,你有所不知!」

      銀翠立即將事情給抖了出來。

      許清瑤咬唇,「銀翠,誰讓你說出來的?」

      溫芸白瞬間拍了桌子,「豈有此理!」

      「姓謝的他怎麼敢!」

      她們幾個姑娘里,唯有瑤兒最溫婉聰慧,她們寵著還來不及呢!謝凌何德何能,竟拒絕瑤兒的示愛!

      他怎麼敢欺負瑤兒?!

      江月泠說著便要起身,「我去找謝凌理論理論!」

      許清瑤忙拉住她的袖子,「江姐姐……」

      其他兩人皆不認可起來。

      「瑤兒,難道你事到如今,還想維護著那謝公子不成?」

      許清瑤搖搖頭,眼眶微紅,一副通情達理的樣子,誰見了都憐惜,「可我覺得,謝公子並不是那樣的人,謝公子之所以疏遠我,定是有原因的。」

      溫芸白和江月泠對視一眼:這樣善解人意的瑤兒,怎麼會有男人不喜歡!那姓謝的莫不是瞎了眼?

      她們嘆了一口氣。

      溫芸白道:「你與我們姐妹二人說說,姓謝的,近來可有什麼不對勁?」

      許清瑤仔細回想,又是搖頭。

      「謝公子人一直都很好,自打上任為戶部郎中後,更是忙上加忙,席不暇暖。若非要說這幾月里,謝公子有什麼變化的話,那便是他對他府里的表姑娘多有關照,照顧她勝似親生姐妹。」

      「但這點,實在算不上什麼變化。」

      許清瑤柔弱弱,輕飄飄地帶了過去。

      待支開瑤兒後。

      江月泠瞬間沉了臉,「你怎麼看?」

      溫芸白也面帶怒容,「依我看,瑤兒八成是被那謝家表姑娘在謝凌面前挑撥關係了。」

      以前謝凌多欣賞瑤兒,人人皆知,怎麼自打阮凝玉頻繁出現在了男人面前,謝凌便疏遠了瑤兒?!

      江月泠沉不住氣,眼中閃過狠厲之色,「傳聞果真不假,那阮凝玉果真是個狐媚子!」

      「瑤兒就是心太軟!這樣的妖冶賤貨,她竟然還處處維護!」

      二人想了一想,都氣不過,決定今日定要好好替瑤兒出出氣。

      ……

      午時,雪停了。

      何洛梅帶著女眷,紫貂斗篷下露出銀紅裙裾,腕間戴著濃綠翡翠鐲子。

      眼見阮凝玉披著那件紅色斗篷,在雪地里連梅花都被比了下去,一路引來了不少世家公子追隨的目光。

      何洛梅忍無可忍,她就知道,這個外甥女便是天生會勾引男人的狐媚子,她就不應該帶她出來!偏生謝凌卻要一視同仁!

      她頓住腳步,臉色陰沉,剛想好好嘲諷表姑娘一頓時。

      這時,七皇子跟前的紅人,馮公公抱著拂塵,帶著幾個太監過來了。

      「奴才見過謝夫人,許久不見,謝夫人又丰姿綽約了。」

      何洛梅被誇得笑出了眼尾細紋,剛要說話時。

      馮公公面帶笑容:「七皇子特意囑咐,說謝家是這滿席最金貴的客人,怠慢不得!謝家女眷的雅座在那邊,讓奴才給夫人小姐們引路。」

      眾人跟著移步。

      「七皇子說了,這位置是全宴最好的位置,能看到九曲橋畔的貢品綠萼梅、湖心亭邊的百年硃砂梅,這位子特地留給謝家,就是要讓夫人小姐們看得舒心,吃得盡興。」

      文菁菁聽了,眼珠子都瞪了!

      只見兩側擱著掐絲琺瑯暖爐,備了紫檀嵌螺鈿圓桌,茶具皆是官窯新出的花釉,處處彰顯著尊貴與用心。

      這些都是她從未見過的好東西。

      七皇子居然待阮凝玉這麼好?!

      憑什麼!怎麼什麼好處,都落到阮凝玉的頭上了!

      一時間,文菁菁泡在了酸水裡,嫉妒得眼珠子都紅了。

      何洛梅的笑瞬間僵硬在了臉上。

      事到如今,她哪來還能看不出來?

      慕容深是命馮公公過來,敲打敲打她一番的,說明他極重視阮凝玉,謝家也是沾了阮凝玉的光。

      那些原本要刁難阮凝玉的話,瞬間就被堵在了喉嚨,卻也咽不下。

      她瞪了眼身後的阮凝玉。

      這位表小姐,當真是好本事!

      何洛梅氣得鼻子都歪了。

      見狀,馮公公這才離開。

      ……

      謝凌並未在筵席。

      他一到賞梅宴,便被人拉過去說著漕運新政。

      接著,許多人見到他,又忙過來寒暄他的身體,眼睛恢復得可還差不多了?

      謝凌又遇到了幾個先前一起拔取的同科進士,各自聊著自己所在的部門,不免多說了些話。

      微風拂過,到處是梅花的冷香,勾著人的心神。

      景明宮內充斥著薰香、酒香,梅花拂動,恍若仙子起舞,宴會上充斥著絲竹聲,可見,七皇子對這次賞梅宴是有多麼用心。

      謝凌與人交談時分了神,漠然地巡視了一圈。

      等他回到宴席上,已經耽擱了不少時間。

      他掃了一眼,便見所有女眷都在,桌上儘是珍饈美饌,連茶托都是溫潤的羊脂玉,這裡飄著淡淡的脂粉香。

      ——唯獨少了阮凝玉。

      謝凌負手而立,掃向身後的蒼山。

      「人呢?」

      蒼山低著頭,不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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