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周清辭似乎嫌她步子小,走得慢,抓著她的手臂往前狠拽。
頓時,手肘傳來針扎似的刺痛。
溫寧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嘶——」
周清宴在一旁幸災樂禍,「裝,繼續......」
話沒說完,就被一陣奶凶奶凶的汪汪聲打斷。
一隻玉雪可愛的小博美邁著四蹄歡快跑向溫寧。
周清宴臉瞬間黑了,「你個小白眼狼,我整天餵你吃餵你喝,你居然為了個外人沖我叫喚。」
這話說的,好像溫寧在周家的地位還不如一隻寵物狗。
林婉怡嗔怪著讓他少說兩句,但心裡也奇怪,妮妮都三年沒見溫寧了,怎麼還跟她那麼親?
不過現在確實容不得小博美亂竄,她招了招手,「妮妮乖,到媽媽這裡來。」
小博美在原地轉了兩圈兒,似乎是在糾結去留,但兩秒後,還是決定黏在溫寧身邊。
毛茸茸的小傢伙輕蹭著她的腿,溫寧心裡一陣柔軟。
她剛回到周家時,用盡全力討好每一個家人。
得知林婉怡喜歡寵物,她便自學獸醫知識,盡心盡力照顧小博美。
三年過去,一隻小狗都記得她曾付出的好,但周家人卻只記得她是一個外人。
儘管早就知曉周家人的薄情,心中還是不免一陣刺痛。
院長盯著溫寧和小狗的互動,眼底閃過一絲冷厲。
溫寧可真不乖啊,他都特意來複診了,不裝得瘋癲一點,怎麼凸顯他的醫術呢?
不乖的孩子,就別怪他心狠了。
院長嘴角揚起溫和可親的笑容,大步走向溫寧。
「溫小姐,你就坐在那兒吧,我給你做一個簡單的心理檢查,看看出院後恢復得怎麼樣。」
說著,院長抬手按在溫寧肩膀,就像長輩安撫小輩那樣。
但,粗糙油膩的指腹摩擦她的肩膀,眼前猛地浮現王萌萌衣不蔽體,渾身顫抖的畫面!
溫寧竭盡全力搭建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盡數崩塌,她猛地揚起手掌,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嘶鳴,「別碰我!」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院長臉上笑容徹底凝固,他低眸看著自己被打得通紅的手背,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過了半秒,才反應過來,臉上偽善大度的面具徹底撕爛,露出內里醜惡猙獰的獠牙,咬牙切齒,「溫寧!」
溫寧身體向後跌了兩步,靠在沙發椅背,她怔怔看著自己的手,似乎也有些不敢相信,她居然打了院長一巴掌。
原來院長也是人,也是可以被打...敗的。
那是不是意味著「吃人不吐骨頭」的療養院也可以被......毀滅!
咚咚咚——
溫寧的心臟控制不住的劇烈跳動——
此時,小博美也護主心切,小短腿奮力向上一躍,朝著院長的手重重咬了下去。
院長臉色驟然變化,奮力甩開,也不知罵誰,「你個小畜生!」
小博美渾身毛都豎起來了,挺起四肢,嗷嗷狂吠。
「汪汪——」
「汪汪汪——」
「妮妮!」林婉怡也被這一幕嚇到了。
周東海厲聲大吼,「都愣著幹什麼,趕緊把狗抓起來!」
一旁的傭人手忙腳亂地衝過來抓捕妮妮,可妮妮仗著個頭小身體靈活,四處竄來竄去。
眼見著,客廳頃刻間亂成一鍋粥。
周清宴氣得一把揪起溫寧的頭髮,死死瞪著她,「都是你辦的好事!」
看到油膩老男人揉捏妹妹肩膀,不去質問老男人是何居心,反而罵她?
溫寧倒也很想問問,「我幹什麼了?」
觸及女孩嘲諷的眸子,周清宴竟一時詞窮,隨即惱羞成怒,「你還有臉問,院長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敢打他?」
就在這時,一道陰沉嗓音響起,「老二,按住她!」
周清宴本就拽著溫寧的頭髮,聞言,拽得更緊了些,另一手又掐住她的肩膀,徹底禁錮她。
溫寧怔然抬起頭,顫抖的眼珠倒映出離她愈來愈近的,散發著幽幽銀光的針尖,「不,不要!」
周清辭握著手中的針管,毫不留情狠狠扎進女孩脆弱蒼白的脖頸。
冰涼藥液順著血管流淌進四肢百骸,血液逆流,如墜冰窖。
溫寧四肢僵硬,眼睛大睜著向前方,空洞無神。
周清宴也被這狠決的一幕嚇到了,結巴地問,「大,大哥,這是啥?」
「鎮定劑。」說著,周清辭一把丟開注射器,壓根不敢直視溫寧的眼睛,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她犯病了。」
此時,傭人捉住妮妮,院長理了理衣服走到溫寧身邊,看到她大睜著眼睛,一副死不瞑目的表情心裡舒爽幾分。
但看著手腕的咬痕,又氣不打一處來,溫寧這個小賤人!
他強壓下心頭的不悅,悠長悲憫地長嘆一口氣,「是我們療養院的失職,還沒將溫小姐的病情完全治癒。」
周東海客氣道,「她自己不爭氣,跟療養院無關。」
院長笑了笑道,「但治病救人乃醫生天職,溫小姐剛出院兩天就犯了兩次病,我看,最好是再次入院治療。」
聽到「入院」二字,溫寧瞳孔劇顫,「不——」
周雅雅上前一步擋在溫寧面前,「哎呀,姐姐的情況看起來好糟糕。」
「我贊同,這個攪家精一回來就把家裡鬧得天翻地覆,還是把她送回療養院吧。」周清宴舉雙手雙腳支持。
周東海不置可否,唯獨林婉怡有些猶豫。
絕望在心底蔓延,溫寧眼皮愈來愈沉重。
或許,再次睜開眼,她又回到那所監牢。
忽然,伴隨著咕嚕咕嚕的聲響,周清鶴清潤雅致的嗓音傳來,「寧寧不會再進療養院,就算她真的生病,也由我來照顧。」
絕望陰霾的心頭被清風拂去。
溫寧緩慢轉頭,啞聲喚道,「哥哥。」
周清鶴推著輪椅,趕過去抱住他的妹妹。
周清鶴住在最邊緣的獨棟別墅里,又因腿腳不便,平日鮮少過來主宅這邊。
這次,他聽到消息就急忙趕來,還是有些晚了。
懷中的女孩渾身冰涼,周清鶴眼底浮現猩紅血絲,但聲音還是極盡溫柔,「寧寧,別怕,哥哥來了。」
「哥哥......」
伴隨著這句呢喃,溫寧緩緩閉上眼睛,不再竭力抵抗藥效,沉入意識深處。
周清鶴脫下外套,蓋在溫寧身上,而後抬起眸,盯著眾人一字一句道,「我不同意寧寧再進療養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