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蘆屋良低頭看向土壤中的一個腳印。

  在泥濘的、布滿植被的地面上，這腳印十分明顯。

  但在蘆屋良的視線中，腳印上殘餘的一些黑色陰影，才是他低下頭探查的關鍵。

  他對這黑色的痕跡並不陌生。

  就在赤羽佑太考驗蘆屋良是否具備成為超凡者心性的那天，無數如同人影、如同野獸的存在，便從這樣的黑暗中鑽了出來。

  事後蘆屋良也大概猜到，除去幻術外，那也可能是赤羽佑太的特殊能力。

  『操控陰影。』

  「是他留下的腳印。」

  花悠綺點點頭，證實蘆屋良的猜想。

  「而他的敵人是......」

  花悠綺扭頭看向四周，聞了聞空氣里殘餘的氣味。

  「好吃的！一定是好吃的！」

  她這邊還沒發話呢，健壯的狐妖豪則是斬釘截鐵道。

  「笨蛋！一天到晚就想著吃。」

  在豪背上的幻，狠狠的敲了下她的後腦勺。

  「能聞出來是什麼動物嗎？」

  場地里留下的痕跡，實在太過粗暴。

  簡直像是抱著「瀧澤蘿拉噠！」從這裡碾過去似的，又好像是被龍捲風席捲了一般。

  可以想像，這裡爆發了一場相當激烈的戰鬥。

  只是又讓人難以分辨，造成這景象的，是怎樣的存在。

  「我聞聞......」

  豪的表情認真起來。

  「有人的味道，也有......蛇？」

  她有些不太確定。

  「我吃的蛇肉比較少，所以不太確定，但應該是蛇的一種。」

  『好傢夥，你是能記住所有吃過東西的氣味嗎？』

  蘆屋良在心底吐槽一句，又不禁輕聲喃喃道。

  「蛇？」

  蘆屋良看向橫倒在樹林中，足足有數十米高的古木。

  能把這麼高的古樹折斷的蛇，本身又有多麼龐大呢？

  順著沿途的腳印不斷搜尋，蘆屋良還看見地面上出現了暗紅的血跡。

  只是不知道，這些血跡是屬於大蛇的、還是屬於赤羽佑太的。

  「往這邊走。」

  花悠綺帶領蘆屋良他們繼續向森林深處前進。

  『她好像能知道赤羽老師的所在位置。』

  蘆屋良想著，表面上卻不動聲色。

  『或許是B級肅清者特有的手段，又或者是......』

  凡事都要考慮到最壞的情況。

  赤羽佑太對花悠綺的評價，蘆屋良現在還記在心裡——她，是個不折不扣的壞女人。

  穿行一段時間後。

  花悠綺突然停下了腳步，美目中流露出意外的情緒。

  蘆屋良同樣察覺到異常。

  「這裡的樹木......」

  森林和森林之間，也是有區別的。

  像是眼下。

  他們面前的樹木，就和身後的樹木，呈現出一種格格不入的氛圍。

  即便從表面上來看，二者的差別並不大。

  只是前面的樹木，枝葉更加繁茂，樹叢茂密而幽深。

  可它們給蘆屋良的感覺，就好比是......

  「活」過來一般！

  樹木本就是活物，但這種活性非比尋常，仿佛那些枝幹隨時都會動起來，對進入其中的人們發起攻擊。

  在【靈】突破到【弦月】後，蘆屋良的感知比先前敏銳了大概一倍。

  光是來到這些異常的樹木前，惡虎就從蘆屋良身邊浮現而出。

  「吼......」

  它低低的輕吼道。

  俯下身子，渾身的肌肉緊繃起來，做出隨時準備攻擊的姿勢。

  胸口的墨色勾玉，也是傳來一陣陣的悸動。

  這些現象，都在說明這片森林的不同尋常。

  『竟然已經泄露到這種程度了嗎？』

  花悠綺想著。

  「這些樹，看著就不好吃......」

  豪在這時興趣缺缺，還心心念念剛剛聞到那條蛇的氣息。

  「花悠大人，現在怎麼辦？」

  相對正常的幻，向花悠綺問道。

  「這片森林，肯定有古怪。」

  花悠綺托著下巴：「看起來，我們是必須走這一遭了。」

  沒猶豫多久，一行人邁進了更加詭異的森林深處。

  仿佛穿過了一條無形卻切實存在的「線」。

  蘆屋良立即皺眉。

  勾玉在胸口散發著灼熱感，像是懷裡揣了一塊煤炭似的。

  而蘆屋良眼睛看到的事物，則浮現出水波狀的波紋。

  波紋有如浪潮，一股又一股的湧現。

  不只是作用在肉身，更是作用在精神上。

  目光所及的存在——高大的樹木、泥濘的泥土、透過林間射到地面的陽光，全都開始發生難以言說的改變。

  若有若無的觸鬚，在陰影中滋生，盡情舒展它們的身軀。

  恍惚還有一個個白色小人，在上面歡呼雀躍。

  整個畫面，充斥著一種離奇的詭異。

  像是......

  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景象。

  『這是怎麼回事？』

  蘆屋良難以理解。

  只是很快，在一次眨眼後，方才的一切異常景象，全都消失不見。

  只有安靜而幽深的森林。

  「嗯？」

  蘆屋良環顧四周，迅速意識到問題所在。

  在他身邊，花悠綺，以及她的兩隻狐狸下屬，不見蹤影。

  ******

  森林外，千代山斗等人來到了古樹被折斷之處。

  「嘶......」

  目睹眼前激戰後的痕跡，千代山鬥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惹到了大蛇君啊，可是......」

  他剩下的半句話沒有說出口。

  『可是對方非但沒有被大蛇君輕鬆的吃掉，反而還和它爆發一場激烈的戰鬥？像是打平了？』

  想到這一點，千代山斗不禁一陣後怕。

  大蛇君，是丸山社內部人員，對這條盤踞在森林裡巨蛇的稱呼。

  對大蛇君的實力，千代山斗比旁人知道得更清楚。

  就算來十個他，都不是它的對手。

  而能和它如此激戰的傢伙，這樣一個B級強者，肯定和一般的B級不同。

  要是他們方才真的追上了對方，可想而知，會遭遇怎樣的待遇。

  那人可能只是不想在自己等人身上浪費時間而已。

  「鼻子」被一個同伴扛著，他很快提醒道。

  「千代大哥，有其他人來過這裡。」

  「他們當中，還有狐狸！」

  在丸山研究所內，被抓來用於實驗的狐妖有不少，「鼻子」對這種氣味很熟悉。

  只是現在，卻意外覺得，這股氣味......

  還挺好聞的？

  他的臉上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陶醉。

  『好想.....永遠聞下去......』

  千代山斗沒能發現「鼻子」的異常，只是對這新得到的信息十分生氣。

  「可惡！這些傢伙把我們丸山社當成什麼了？」

  「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連狐妖都敢招惹我們了！今天......一定要讓他們有去無回。」

  他冷笑道。

  「是時候展現......丸山社真正的實力了，這就是我們展露頭角的第一步。」

  一旁的小弟呆呆的看向千代山斗。

  『大哥在說什麼啊？』

  『雖然聽不懂，但是好像好厲害的樣子。』

  『跟著大哥混就對了！』

  旁邊的瘦猴默默扶住額頭......大哥，你戲好多啊。

  即便小弟們聽得懵懵懂懂，但還是大致了解其中的核心思想——幹掉所有入侵者！干就完事了！

  士氣+1！

  士氣+1！

  士氣+1！

  要是在網遊里，差不多就能看到這樣的文字從他們頭上冒出。

  他們像是打了雞血似的，嗷嗷的就開始尋找入侵者的蹤跡。

  不得不說，丸山社這個小組裡的成員，雖說智商不算太高，但實際上能力還是十分全面的。

  像是充當大腦、負責決策的千代山斗。

  又像是負責探查追蹤、搜尋信息的瘦猴、「鼻子」，還有能布置陷阱、下毒的幾個小弟，還有專門的戰鬥人員「鐵塊」。

  在這原始森林中，他們的實力，其實是被放大了數倍的。

  再加上相互之間的配合，對付一般的B級超凡者，還真沒多少問題。

  所以千代山斗才會這麼自信。

  『我們對付不了那個傢伙，難道連其他入侵者都對付不了嗎？』

  沒多久，千代山斗他們也來到了那片森林的分界線之前。

  「他們......從這裡進去了？」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極道們，一下子就像是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有沒有搞錯，他們怎麼敢的啊！」

  千代山斗也很懊惱。

  「明知道這片森林裡有問題，還往裡面闖，這不是作死嗎？」

  對極道們而言，這片森林也是十分恐怖的存在。

  他們平時只敢按照規定好的路線前進，穿過這片森林，去往丸山社實驗所最核心的區域。

  在這一過程中，一旦走錯一步，就有可能永遠回不來了。

  這可不是嚇人的傳說。

  而是切實發生在極道們身邊沾著鮮血的案例。

  不管是押送被綁架的人們，還是向裡面運輸重要的物資時，倘若稍微偏離了預定的軌跡，就會迷失在這片森林裡，只有極其幸運、又有充足實力的人，才能從其中走出。

  堪稱一個天然的保護罩，實力較弱的超凡者進入其中，就再也走不出來。

  而一些從實驗所里逃跑的人們，也同樣如此。

  永遠成為這片森林的養分。

  只有服用了大量藥劑，得到「神賜之力」的人們，才能在森林裡受到一些優待，還能找到安全的道路，運輸活人和資源。

  ——丸山社的極道們可不知道這是被彼岸花寄生，他們只以為自己得到了全新的力量。

  ——而彼岸花紋在背後顯露時，便代表著得到了「神賜之力。」

  「不過，這樣沒頭沒腦的闖進去，入侵者們肯定必死無疑，說不定......我們就不用跟著他們一起進去了。」

  千代山斗抱有最後一分樂觀的想到。

  並且藉助彼岸花子株，把這一消息傳遞給彼岸花子株。

  而很快便收到了回應。

  「跟上他們，消滅他們。」

  「實驗，已經進行到最後一步，不管怎樣都要拖住他們。」

  「記住，是不惜一切代價。」

  一個低沉的音色，直接在千代山斗腦海里響起。

  千代山斗知道，這是社長丸山一馬的指示。

  「唉......」

  千代山斗嘆了口氣，卻沒有升起任何反抗、拒絕的念頭。

  他們本來就對丸山一馬有著相當的忠誠，而且在千代山斗等人自身都沒意識到的時候，紮根在身上的彼岸花子株，也在潛移默化的發生改造。

  既然是丸山社長的命令，雖然會有極大的危險，那也只能照做了。

  「走吧。」

  極道們抓住身邊同伴的肩膀，一起邁入那條「線」。

  千代山斗知道，步入這片區域的瞬間，地理位置便會發生改變。

  隨機傳送到其中的任意地點。

  如果有肢體接觸的話，可以確保他們所有人都在一起。

  這也是他們擁有的主場優勢。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千代山斗深知信息在戰鬥中的重要性。

  「哼，那些入侵者要是落單了，就更不是我們的對手。」

  「此戰......必勝！」

  「定要他們有去無回！」

  「唯一要小心的，就是森林本身的詭異。唉.....真不想進去啊......」

  *****

  不多時。

  又有兩人來到格外茂密的森林前。

  分別是一個兩鬢髮白的老爺子，和一個氣質冰冷的少女。

  前者身穿西裝，像是個管家。

  身上的西裝，不管紐扣、領帶，皆是一絲不苟，看不到任何一點這周。

  老人雙眼眯起，看著十分和善。

  而後者，容顏極美。

  可惜的是，面無表情，活像一塊萬年堅冰。

  和旁邊和善的老人形成鮮明對比。

  在兩人面前，森林持續散發著詭異的活力。

  只是他們目睹這一幕，卻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像是這景象，對他們一點都沒有衝擊感。

  或者說，類似的情景，兩人見過許多次。

  「果然是【泄露】的表現，花悠綺沒有騙人。」

  管家模樣的老人開口說道。

  少女冷冷清清的應道：「嗯。」

  「料想花悠綺也不敢騙我們，就連她的祖先玉藻前都被先祖收服，她這不過兩百年的小妖，肯定不會有那膽量。」

  少女：「嗯。」

  老人無奈的看了眼少女......小姐這性格，越發清冷了，再這樣下去，不太好啊......

  『唉，肯定是因為一直沒有同齡人做朋友，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再過兩年，小姐真的能嫁出去嗎？』

  另一邊，少女心底則是另一幅模樣。

  『哎呀哎呀，屋輝爺爺最近話怎麼這麼多啊？是不是話癆了呀！』

  『我好想接話呀......不行不行，得繃住才行。』

  『不然一定會把他嚇到的。』

  『冷靜，要冷靜！不能把心裡話說出去。』

  兩人複雜的心理活動，對方都不知曉。

  隨著少女邁開腳步，兩人也走進了那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