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荒漠地底，黑城。

  街道角落裡。

  一凡人看向蘇行，眼中露出一抹貪婪：「上仙，只要我吃了這『晶瑩蘑菇』，你當真給我一塊靈石？」

  「嗯。」

  蘇行輕拍腰間儲物袋，將『血肉蘑菇』和靈石一塊兒取出，回道：「但我事先說一聲啊，我手上這蘑菇是新品種，吃下去會不會出事還不好說，所以這事兒是有風險的。」

  有風險麼....

  那人看了眼蘇行手中的淡紅色蘑菇，眼中露出一絲猶豫。

  其實他心裡也清楚得很，蘇行會出一靈石找他試吃，就說明這必然不是什麼普通蘑菇。

  對方是在找他試毒。

  但沒辦法，一靈石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

  這凡人分析道：「這樣子確實是有點兒不同，但整個黑城十多萬人，基本天天都在吃這種蘑菇，也沒見誰出事啊。」

  此人說出這番話，既是在回應蘇行，同時也是在勸說自己。

  考慮良久後。

  想到自己家中還有老婆和孩子，此人便將牙一咬，接過那『血肉蘑菇』後便囫圇入了下去。

  「感覺怎麼樣？」蘇行一臉期待之色。

  那凡人怯怯道：「我吃著，好像比普通的『晶瑩蘑菇』要硬一點兒....」

  『血肉蘑菇』成熟後便會結晶，並逐漸轉化成靈石礦脈，會比普通蘑菇硬一點兒倒也正常。

  蘇行繼續道：「我不是問你口感，我是問你身體上有什麼感覺沒？」

  「感覺麼....」

  凡人思索片刻，如實答道：「好像沒怎麼吃飽！」

  「你這....」

  聽見凡人的回答，蘇行大感無語。

  他剛想繼續說些什麼，卻見眼前凡人突然就跪倒在地，身體迅速抽搐起來。

  壞了。

  難道這蘑菇真有毒？

  蘇行趕忙追問道：「你現在怎麼樣？是不是那蘑菇有毒？」

  「不是毒....」

  那凡人露出一臉扭曲之色，像是在極力忍受著什麼。

  憋了好半天，他方才回道：「我吃了那蘑菇後，就聽見有聲音在我耳朵邊說話，我好難受。」

  有聲音？

  蘇行不解道：「什麼聲音，它在你腦子裡面說什麼？」

  「我只聽清了一個字。」那凡人躺在地上，捂著自己腦袋，像是極力要將那聲音驅趕出去。

  「什麼字？」蘇行追問。

  「靈！」

  那凡人說出『靈』這個字後，便像是著魔了一般。

  面露解脫之色，並毫無緣由地狂笑道：「哦嘿嘿嘿嘿....」

  「你突然笑什麼？」

  蘇行向後退了一步，臉上滿是忌憚。

  那凡人則並未正面回應蘇行，只是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喃喃道：「我形容不出來，我明明能感覺到它，但卻形容不出來....」

  「我形容不出來啊！」

  屋子裡。

  那凡人大吼一聲後，便將頭一歪，露出一臉詭異表情，並當場暴斃而亡。

  數秒後，無數新的『血肉蘑菇』，陸續從對方體表生出。

  這死狀....

  在一旁觀察完整個過程的蘇行，心中對『血肉蘑菇』已有了個大概了解：

  並非所有死者，都會從體內生出『血肉蘑菇』。

  要想做到這一點，那便需在一個人死前，令其吞服處於幼年期的『血肉蘑菇』。

  從這一角度來看，人的身體，便相當於種植這些『血肉蘑菇』的溫床。

  而吞服蘑菇，就相當於是『種下蘑菇的種子』。

  至於天人們為何不受影響....

  或許，這和天人們的體質有一定關係。

  又或者，天人們掌握了某些辦法，可以避開蘑菇的負面作用。

  街道角落裡。

  蘇行環顧四周，見無人關注到自己，便將那凡人身上的靈石取走，匆忙離開了此地。

  為進一步測試『血肉蘑菇』特性，蘇行又來到礦洞裡，打算找一練氣期修士試試。

  他湊到一囊中羞澀，且壽數所剩無幾的修士身前，壓低了聲音：「道友，能否幫我個忙？」

  「不能，我正忙著挖礦呢。」

  「不用太多時間。」

  蘇行說著，便從儲物袋裡取出了壽命藥和『血肉蘑菇』。

  他誘惑道：「只要你願意吃下這蘑菇，我就把壽命藥送你。」

  「啊？」

  那窮困修士露出一臉狐疑之色，顯然是不相信會有這等好事兒。

  他看了眼蘇行手中蘑菇，謹慎道：「你這蘑菇，為什麼是血紅色的？」

  「這是新品種，吃了能增強人的體質。」

  蘇行解釋道：「不過，我目前還不能保證這蘑菇會不會有毒，所以才需要人來試吃。」

  從外表上看，『血肉蘑菇』與黑城居民常吃的『晶瑩蘑菇』，並無任何區別。

  因此，那窮困修士倒也並未多想：「要我試吃的話，你得再給我三塊....不，四塊靈石！」

  「這....」

  蘇行故作糾結。

  好半天后，他才一臉勉強道：「行吧，我就再加四塊靈石！」

  「別反悔啊。」

  見蘇行從儲物袋裡取出靈石，窮困修士立刻便搶到手中，順帶將『血肉蘑菇』也一口吞下。

  不多時。

  蘇行期待道：「有什麼感覺沒？」

  「感覺不太好....」

  窮困修士露出滿臉驚恐：「吃了這蘑菇後，我怎麼覺著老有人在我耳朵邊說話呢？」

  看樣子，窮困修士吞服『血肉蘑菇』後，似乎出現了和那名凡人一模一樣的症狀。

  只是相比之下，修士沒凡人那麼嚴重而已。

  趁著對方意識還算清醒，蘇行趕忙問道：「那人說的是什麼？」

  「聽不清楚。」

  窮困修士道：「我甚至連那人是誰，都形容不出來，我只能聽清楚其中的一個字。」

  「是『靈』對不對？」

  「這麼說你也吃了這蘑菇？」

  見蘇行一口就說出了那低語聲的內容，窮困修士鬆了口氣道：「既然你到現在都沒事兒，那我也就放心了。」

  蘇行拍了拍對方肩膀，一臉輕鬆道：「放心，這蘑菇再怎麼奇怪，也不至於吃死人的，這就一新品種而已。」

  「所以說，這壽命藥和靈石都是我的了？」

  「對，都歸你了。」作為壽命藥販子，財大氣粗的蘇行並不在乎這丁點兒靈石。

  為保險起見，在此之後蘇行又偷偷找了數名修士，試吃了一小部分『血肉蘑菇』。

  結果，他得到的反饋都十分統一：除了耳邊會響起低語聲外，這些『血肉蘑菇』對人體並無太大危害。

  如此，蘇行才徹底放下心來。

  半天后。

  等到礦洞裡的勞作結束，蘇行便自顧返回屋中，並將剩下幾個『血肉蘑菇』取出，試著咬了一口。

  很快，一陣陣低語聲就在蘇行耳畔響起。

  「咖、嗒、喏、嗦、啊....咦、嗦、咯、噠....」

  這些低語聲混亂且毫無規律可言，根本無法用人類的語言形容。

  在這低語聲中，蘇行唯一能聽清的，便是發音極為標準的『靈』字。

  此外。

  在『靈』字響起的瞬間，蘇行眼前還浮現出一個極為熟悉的身影。

  不知為何。

  蘇行越看越是覺得，這身影與摩羅天的不可名狀生物『壽』，有著難以言喻的相似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