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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荒扶妻人 - 第二百二十五章 趙昊志向豈是區區荒國?父皇你格局太小了!姜崢懊悔而死!字體大小: A+
     
      苗王府內外,銳士無數。

      姜鈺慧換下裙裝,一身甲冑,在高台之上慷慨陳詞。

      將士之中,絕大多數都是大漢遺民和異族的混血,乃是苗王一系嫡系中的嫡系,同時也代表著逐夷城方圓數百里最大的群體。

      荒國與異族大戰還未進入尾聲,苗王沂王母族便已經歸降,從那時起雙方就開始通婚,不少混血出生,隨著純血異族的父輩留在了這片土地上。

      三十多年過去。

      他們依然生活在邊疆,雖然已經被賦予了荒國百姓的身份,但僅僅兩代不到的時間,還遠遠未被接受。

      今日,姜太升已死。

      他們的戰意卻沒有消減,相反卻群情激奮。

      苗王府中,殺意沸騰。

      姜素素呆在書房裡面,不停抹著眼淚,在她的手中,是姜太升臨走前托家中老奴給她留的信。

      「素素,見字如晤。

      大哥此去京都爭皇位,那龍椅大哥還是想坐的,做夢都想坐。

      但你既然看到了這封信,大哥應該已經不在了。

      不過你也不要傷心,因為大哥活了快四十年,日日夜夜都在等這一刻,等這姜姓皇室最後給我一個交代。

      大哥來邊疆的時候,逐夷城城牆破落,民生凋敝,我們的族人時時刻刻想造反。

      從那一刻我就明白,我旳一切都是時代造就的,就因為我有一半的異族血統。

      朝廷給我錢,給我兵,就是把我當成統治族人的工具。

      可是好難,真的好難。

      幸好後面有你大姐來幫我,才將逐夷城建成了如今的鋼鐵雄城。

      我們日日夜夜惦念著做出一番成績給姜崢看,但卻發現自鋼鐵雄城落成的那一刻起,我們的人生已經到達了終點。不管我們再努力,比其他皇子公主強再多,都不會讓姜崢多看我們一眼。

      還有我們的族人,不管再勤勞,不管再善戰,都改不了姜崢對我們的偏見。

      我們……或許終身不能如同其他荒國的百姓一樣,在國土之上自由行走,只能艱苦地生活在這片最野蠻的土地上。

      縱然朝廷不會讓我們餓著,但我們永遠不可能像普通百姓一樣,只要苦讀血戰就能困龍升天。

      就因為我們不會種地,就因為我們有異族血統!

      就因為短短一兩代的時間,消除不了姜崢的偏見!

      作為皇帝,姜崢這麼做是對的,犧牲幾代人,換取荒國永久的穩定。

      但……憑什麼是我們?

      我不甘心!我們的族人也不會甘心!

      此次姜趙兩家出現了大矛盾,對兩個老人,大哥心中都有敬意。但他們對我,對我們族人,從來沒有正眼相看。

      這次是大哥唯一的機會,人生苦短,大哥一定要搏一次,哪怕殺師弒父,背上千古罵名。

      素素,從小大哥大姐就沒有管過你,因為我們一開始覺得時代的悲哀兩個人背就夠了。

      但現在大哥不在了。

      站在你身後的,是千千萬萬的族人,是他們幾十年的困苦才換來我們的苗王府,我們就必須對他們負責。

      從今日起,你大姐將會繼承我的意志。

      你生性善良,大哥也不想勉強你,但請務必照顧好我們的族人。

      從一出生,我們便是天棄之人,但除了我們自己,沒有人能決定我們的生死!

      素素,好好活下去,替大哥活下去!」

      信已讀完。

      淚水已干。

      姜素素從懷中拿出錦帕,將淚痕擦乾淨,緩緩走出房門。

      她看向披甲執銳的姜鈺慧,隱隱約約間仿佛看到了自己大哥的模樣。

      姜鈺慧拔出長劍,聲音怒意盈然:「農耕從未在我們的血脈當中存在過,為了所謂的荒國,所謂後世安定,我們忍辱負重,換來的卻是我大兄的死訊!

      此處是我們經營數十年的家園,皇帝卻不想留一寸給我們。

      如今城中有數萬荒軍,我們應當如何?」

      「殺!」

      「殺!」

      「殺!」

      苗王府內外,殺聲震天。

      姜鈺慧怒聲道:「那我們便殺他們一個片甲不留!」

      府中精銳,傾巢而出。

      她轉身看向姜素素:「傷員都會送來苗王府,他們就拜託你了!」

      姜素素臉色蒼白,重重地點了點頭。

      往後幾日,逐夷城會陷入極其慘烈的巷戰。

      ……

      晚春風暖。

      紅日西斜。

      太和殿前,大荒會也終於到了尾聲。

      萬民祠中多出了七個位子,甲申七子的雕像已經交由能工巧匠打磨。

      在七人離世之後,便會正式進入萬民祠,接受百姓香火的供奉。

      文臣都已經散去,殿前只留下了數萬將士。

      趙定邊緩緩起身:「荒國盛世將臨,然京都有奸佞挾持皇上,邊疆有叛黨勾結異族。此等盛世,吾等誓必守護。女帝登基之日,便是大軍開拔之時。荒國新世容不得半點污濁,需你我鮮血洗刷之!」

      「戰!」

      「戰!」

      「戰!」

      皇宮之中,戰意滔天。

      趙定邊目送大軍撤離之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此戰,他早有預料。

      三十多年來,兩個藩王就是邊疆的定海神針,有他們在,邊疆的那些混血們就不會叛亂。

      但當兩座城落成之後,兩人種種受限,就已經埋下了禍根。

      異族生性野蠻,不擅耕作,缺吃少喝就習慣去搶,城中治安全靠當地衙門強壓。

      安靜是安靜了。

      但這些仇恨,完全施加在了朝廷身上,倒是兩個藩王一直在當好人。

      從那個時候,趙定邊和姜崢就知道,這兩個狗雜種以後必定會造反。

      所以前些天,即便兩人已經斗得不可開交,但還是默契地各自派人過去,無論藩王怎麼說,西隴軍和神武軍都死死地駐紮在城內,絕不陷入被動的局面。

      而查出來的結果也與他推測的一樣,這兩個人與異族的態度已經曖昧到了極點。

      不論誰登基,第一件事情都是遠征邊疆。

      只可惜……

      這場戰爭,自己應該參加不了了。

      趙昊嘆道:「爺爺!咱們回家吧!」

      禮部的人正在撤東西,原本大荒會再熱鬧,收場的時候也不免有些狼藉。

      趙定邊拉著趙昊坐到了台階上,瞅了瞅天邊的夕陽,嘆了一口氣:「陪爺爺看會兒太陽,等回家天都黑了,就看不到了!」

      趙昊也是一副悲秋傷感的樣子:「是啊!看不到了……」

      趙定邊長吁一口氣,眼眶有些發紅。

      趙昊心中暗笑,只恨自己手裡沒有照相機,不然高低得拍幾張老爺子傷春悲秋的黑歷史。

      ……

      太和殿內。

      光影逐漸消散。

      胡貴妃留下的終究是一道殘魂,生機沒有肉身所依存,根本存在不了太長的時間。

      姜芷羽輕輕攥著她的手,半坐在旁邊,又是哭又是笑。

      人馬上要走了。

      這種得而復失的落差感,讓小狐狸只想痛哭一場,但今天她終於明白了。

      其實娘親當時身隕,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痛苦。

      甚至早有預料。

      心狐嫁給外族有很多先例,絕大多數都不得善終,所以從嫁給姜崢開始,她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尤其是看到姜崢想要處理朝政卻不可得的時候,就知道殺妻遲早會發生。

      但她不很姜崢,因為她知道當姜崢掃除荒國所有隱憂之後,一定會下去陪她。

      她唯一怨恨姜崢的,就只有他動了殺女之心。

      若不是最後姜崢妥協,結局看起來還算是圓滿,她甚至不會出面見他。

      光影即將消散殆盡。

      胡貴妃的身形已經接近幻滅,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不過姜芷羽能夠讀得懂,娘親在說自己一定能幸福一輩子。

      最終。

      星星點點在姜崢懷中消散。

      這個油盡燈枯的老人,最後體驗了一次心如刀絞的感覺,雙眼中唯一的那抹亮光,也隱隱有了消散的趨勢。

      「呼!」

      姜芷羽站起身,準備離開。

      方才的幾個時辰,是他們一家三口最後的團聚。

      她陪伴的,不過是自己的娘親,以及娘親的丈夫。

      現在娘親死了,她不想再看到姜崢一眼。

      錦衣玉食是他給的。

      深宮清冷也是他給的。

      或真心或假意的慈愛是他給的。

      毫不留情的漫天箭雨也是他給他。

      剛剛死裡逃生一次。

      姜芷羽做不到將他視作父親。

      姜崢眼神一黯,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咬了咬牙說道:「芷羽別走,我……朕還有要事交代你!」

      如今的父女,只能以舊皇與新皇的身份才能說說話了。

      姜芷羽腳步頓了頓,轉過身來,微微欠了欠身。

      姜崢嘆了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了一本冊子和一塊璽印。

      「此印是御陵印,可統御御陵鎮數萬大軍,山河印完璧之後,這支軍隊便收歸皇權,究竟是融入大軍還是編入禁衛軍,全憑你做主。這支御陵軍,乃是姜氏先祖所留,效忠姜氏數百年,你可視之為心腹!此次西征,可重用!」

      「嗯!」

      「這名冊乃忠我之臣,此次大荒會完全知道內情,只需我一聲號令就會毫不猶豫站在趙家的對立面!新君已立,這些舊臣,你看著處置!」

      姜芷羽接過名冊,眼角微不可查地顫了顫,心中已經明白了姜崢的意思。

      無非就是如今趙家當政,舊臣一定要替換,要麼貶,要麼殺!

      她輕嘆一口氣,搖了搖頭道:「這些人能在您的任下身居高位,自然有了不得的能力,為何要換?」

      姜崢聲音微沉:「黨羽之爭會使得國力內耗,並非王者之道!如今你心系趙家,自然不能讓趙昊之才華為黨爭所累,他現在需要的是聽話的人。」

      姜芷羽搖頭笑道:「趙昊所圖並非荒國江山,而是天下一統,萬民安康!他需要的也不是聽話的人,而是真正的能臣,若這些人心中只有狹隘的君臣之道,我們自有方法懲治,但若現在就清洗,未免格局太小了點。」

      聽到這句話,姜崢不由有些恍惚。

      天下一統,萬民安康。

      這……也是我的宏願啊!

      可到了現在,我為何變得如此狹隘?

      姜芷羽繼續說道:「曾經趙昊問過我一個問題。」

      姜崢喉嚨有些發乾:「什麼問題?」

      姜芷羽輕嘆了一口氣:「他問我若畢生不能一統,要不要讓繼承荒國的孩子改姓姜,但是我拒絕了。」

      姜崢:「……」

      他,他竟然想過改姓?

      這……

      姜崢眼神中不由流露出一絲苦笑:「你為何拒絕?因為你從未希望皇帝姓姜?」

      姜芷羽笑了笑:「因為皇帝姓什麼並沒有區別,只要有皇帝在,今日同室操戈的局面就會出現無數次,國家消亡是遲早的事情。我不希望他糾結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因為這只會阻攔他建立新秩序!」

      「新秩序……」

      姜崢神情一緊:「什麼新秩序?」

      「它!」

      姜芷羽眉心一亮,山河印便出現在了手心當中。

      曾經趙昊跟她說過,皇權至高的世界,就免不了朝代的更迭。

      就像荒國傳承十幾世,代代明君,雖然這一代已經到達了前所未有的高峰,卻依舊險些兩次滅國。

      妖道一次。

      姜崢一次。

      年輕時英明神武的姜崢都尚且如此,更何況其他皇帝。

      但趙昊也說過,截至目前最適合這個世界的仍然是皇權王朝,因為這種方式最有利於中央集權。

      可皇位的爭奪,卻給了宗門、財閥無數的滲透空間。

      中原五國看似強盛,但其實早已被滲透得不成樣子。

      所以,新秩序必須建立。

      趙昊曾做過很多設想,但最後都一一推翻,因為不管怎麼樣,都似乎缺少了一件重要的東西。

      不過現在,她明白最後一件東西是何物了!

      山河印!

      天地誕生的先天國運靈寶。

      大秦從開國就立下了大一統的宏願,傳國玉璽應運而生,統一天下的過程中,誕生了無數的國運規則,在大秦成型之後,國運也徹底成型。

      後來漢承秦制,只能全盤接受秦之國運。

      但山河印不一樣,在山河印統一天下之前,就能不斷修改國運規則。

      玄靈鎮之所以能讓妖族居住,就是山河印的功勞。

      有它在,未必不能探索出一條真正的路,來對抗那漫天的仙佛!

      姜芷羽微微笑道:「既然荒國的開國之意就是受命於民,若不想著指定新秩序,還是只想著重現秦漢之盛世,那重現秦漢之衰亡,便也是遲早的事情。

      你或許以為趙昊願意讓孩子改姓姜是因為覺得對不起姜家。

      但其實不是,他是因為對荒國開國皇帝無比敬仰,願將『受命於民』的意志真正發揚光大,所以才願意留著姜姓以堅守初心。」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

      但每一個字都如同平地驚雷,震得姜崢說不出話來。

      這,這才是真正的趙昊?

      我姜崢自詡明君,比起趙昊……

      就這?

      他劇烈地喘息著,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姜芷羽舒了一口氣,沖姜崢拱了拱手:「父皇保重!」

      說罷,直接轉身離去。

      空蕩蕩的太和殿中,只剩下了姜崢一人。

      靜默良久。

      殿內響起了姜崢淒狂的大笑。

      「錯了!」

      「都錯了!」

      「虧朕自詡雄主,心氣格局竟遠遠不如一個小輩。」

      「如此不堪,實在愧為一國之君啊!」

      「可笑!」

      「可笑至極!」

      「後悔,朕好後悔啊!」

      「若朕一開始就不提防趙家那該多好!若是一開始就重用趙昊,荒國現在該是何等盛世啊!」

      事到如今,姜崢最後一絲信念也崩塌了。

      在太和殿又哭又笑,狀若癲狂。懊悔到了極致!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房樑上落下。

      桂公公輕輕嘆了一口氣:「皇上!」

      姜崢慘笑一聲:「如今新皇已立,你已沒有必要在我的身邊了。」

      「新皇尚未登基,咱家便還是皇上的守衛!」

      桂公公笑了笑,隨即說道:「皇上,趙昊讓咱家轉告您,如今眾位皇子公主正在偏殿等著您!」

      姜崢嘴角勉強扯出一絲微笑:「也算他有心了!」

      在桂公公的攙扶下,姜崢來到了偏殿,一眼就看到了淚眼朦朧的姜樂清。

      「爹!」

      其他皇子和公主也紛紛拜下。

      加一起共有三十人不止,場面看起來相當壯觀。

      姜崢喟然一嘆,輕輕拍了拍姜樂清的手背,看著眾位皇子公主,肅然道:「如今大荒新君賢能,汝等身為皇室子女,自當盡心輔佐……若無輔佐之能,也萬不可添亂,更不能生出歹心!汝等可知?」

      「兒臣知道!」

      在場皇子公主再次拜下。

      姜崢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人之生死皆為常,新皇登基乃是天下之喜事,朕之葬禮不需要大操大辦,汝等守孝七日便可。朕走後,勿忘姜家勤儉之風!」

      說完,便眼前一黑,仰面倒了下去。

      ……

      「唉!」

      鸞鳳蠱的牽引下,趙定邊清晰地感覺到另一頭的姜崢已經離開了人世。

      終究……還是結束了!

      再過十息,我也該走了。

      他也是第一次服用鸞鳳蠱,也不知道究竟是走流程,還是直接死。

      不過一死應該是逃不過了。

      如此,也算沒有對不起自己這老夥計。

      只是看不到孫子許諾的盛世,還是難免有些遺憾。

      唉……

      看到小老頭星子消散,趙昊也是心頭一跳,當即就從懷裡摸出一枚玉瓶。

      裡面裝的自然是龍血與鳳髓。

      「爺爺,張嘴!」

      「啊?」

      「鸞鳳蠱的解藥!」

      「啊這……」

      老爺子情緒有些不連貫,我剛開始還想著能對得起老夥計呢!

      你這麼一搞,情緒都有些不連貫了。

      眼見老爺子懵逼,趙昊直接放出了殺招:「奶奶明天到京都,你就說吃不吃吧!」

      「啊?吃吃吃!」

      老爺子再也不敢耽誤,直接將玉瓶搶過來,將龍血鳳髓煉製的丹藥吞了下去。

      這個時候,姜芷羽來到了一旁。

      神情悲戚,長長嘆了一口氣。

      方才她並沒有完全離開,親眼看著姜崢倒地不起。

      雖然她至今都不願意認這個父親,但眼睜睜地看他離去,心中還是忍不住泛起一絲悲涼的情緒。

      沉默良久,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對了!他說內河事件之後,他為了姜家江山,給爺爺也下了鸞鳳蠱,他喝的是鸞蠱,爺爺喝的是鳳蠱,所以說不用著急,爺爺他應該沒事。」

      今天經歷的事情太多,她的腦袋已經有些鈍了。

      當時聽姜崢說了以後,就將這心事放下了,直到現在才想起來。

      「切!要等你反應過來,老爺子估計都涼了。哎?等等!你剛才說啥?」

      趙昊愣了一下。

      兩個小老頭互餵鳳蠱,這不就意味著鸞鳳蠱的毒已經解開了麼?

      毒都解了。

      龍血鳳髓……該不會有副作用吧?

      他轉頭一看。

      老爺子正緊閉雙眼,身體僵直地躺在地上,癲癇一樣顫抖著。

      趙昊慌了:「傳御醫!傳御醫!」

      ……

      夜。

      乾清宮偏殿。

      「趙公子!」

      一個聲音響起。

      趙昊抬起頭,微微笑道:「公公,你保護的應該是芷羽。」

      桂公公神情頗為輕鬆:「公子心頭有吾皇之心玉,咱家保護公子也算保護吾皇。」

      趙昊撇了撇嘴:「說的倒也是……對了!我爺爺身體如何?」

      桂公公笑道:「鎮國公身體康健,只是服下重藥,體內真氣有些紊亂,經脈內臟皆無礙,等真氣平復下來便無礙了。」

      「嗯!」

      趙昊終於鬆了一口氣,一開始他還真有點擔心老爺子完犢子,反覆用枯榮文星檢查了好多次,發現生機不但沒有減少,甚至還紮實了不少,這才放下心來。

      現在御醫給出的診斷與他的判斷一般無二。

      便也不用太過擔心了。

      他打開窗子,朝外面看去。

      今日乾清宮一片白綾。

      舊皇駕崩,本應該天下縞素。

      但此次卻一切從簡,除了乾清宮之外,皇宮內外一片安靜。

      此刻,乾清宮此刻跪滿了皇子公主,正靜靜為姜崢守靈。

      姜芷羽作為新皇,自然不能例外。

      趙昊坐在乾清宮偏殿中,看著主殿前的一切,不由有些唏噓。

      平心而論,姜崢在封建王朝之中,拋開對趙家的殺心不談,無論如何都是一個優秀的皇帝。

      中原五國中,也只有魏國那個人婦控配與他相提並論。

      若他膝下皇子有一個可用之材。

      若趙家影響力不是那麼強。

      若自己不是趙家人。

      無論達成哪個條件,新皇可能早就順利登基了,而姜崢也會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不過……現在也還好。

      除了過程有些不太美妙,但結果也沒有太大的差別。

      是非公允,自然有後世秉筆的史官判斷。

      「咦?」

      趙昊眉毛挑了挑:「怎麼感覺少了一個人?」

      桂公公疑惑道:「少了哪個?咱家數了數,活著的都在啊!」

      趙昊一拍腦門:「死人妖還關著呢!」

      桂公公:「……」

      一刻鐘後。

      趙昊在桂公公的陪同下,再一次進入先秦地宮。

      上次進來是被一個不懷好意的太監坑來的。

      這次進來是一個忠心耿耿的太監陪同來的。

      兩次一比較,還真有些戲劇性。

      這次趙昊同時身懷大秦的傳國玉璽和山河印,原本凶神惡煞的兵馬俑都變得慈眉善目了許多。

      趙昊試了試,才能調動十幾具。

      頓時感覺這些兵馬俑是真的丑!

      兩個東西,都是國運神物,想要催動就必須通過國運調動。

      雖然小老頭通過誓言將白玉鎖鏈打入了自己身體,但國運化三形,皇運、將運和官運可以通過立儲冊封賦予不假,終究還是需要政績和戰功來獲得。

      外力,小道爾。

      想要調動地宮中所有兵馬俑,乃至打開地宮中的大門,恐怕要做出驚天的政績才行。

      「桂公公,開門吧!」

      「是!」

      桂公公從懷裡掏出一大把鑰匙,將囚牢的鎖鏈一條條打開。

      趙昊推開門,緊接著就聽到了一陣陣痴漢的聲音。

      「孟兄,孟兄,嘿嘿嘿……」

      「孟兄,你真是生得魁梧!」

      「嘿嘿嘿……」

      趙昊:「???」

      一顆補充體能的丹藥。

      一顆想夢什麼就夢什麼的丹藥。

      這幾天,可讓這個死人妖爽完了。

      他有些受不了了,一腳踢到了姜琉的腰上。

      姜琉打了一個哆嗦,這才不情願地睜開雙目。

      瞅了瞅趙昊,又瞅了瞅打開的大門。

      反應了好一會兒,被暗室囚禁的恐懼感再度襲來。

      他瞬間就繃不住了,抱著趙昊的腿嚎啕大哭。

      「趙兄!」

      「日天哥~~~」

      「你終於來救奴家了!」

      「快帶我走,我不想在這呆了……嗚嗚嗚嗚!」

      趙昊眼瞅著他扯著自己的衣服想要擦鼻涕,趕緊一腳把他踹開:「滾你娘的蛋!」

      雖然被踹了,但姜琉被踹得很開心,嬌笑著看著趙昊。

      臉上只有一句話:我還可以承受更多。

      趙昊被看得有些心裡發毛,感覺這個死人妖被關了這麼長時間,好不容易掰過來的取向,好像隱隱有變回去的趨勢,真特娘的彈。

      姜琉狂笑了很久,才看到旁邊的桂公公,不由心頭一跳。

      能讓桂公公跟著的,也就當朝皇帝一個人。

      這……

      他頓時有些慌,沉默了一會兒才小聲問道:「趙兄!你,你你你造反成功了?」

      趙昊笑了笑:「桂公公,你講給他聽!」

      桂公公撇了撇嘴:「咱家沒有這項業務!」

      趙昊:「……」

      傳聞果然沒錯。

      這個太監著實有些狂。

      高興的時候給你使喚使喚。

      不高興了誰的臉色都不看。

      他揉了揉腦袋,便將外面發生的事情略微講了一遍。

      姜琉鬆了一口氣:「這麼說,我抱大腿抱對了?」

      反正他也是佛系爭皇位。

      之前跟著老爺子學習,也是看別的皇子實在太拉胯,跟他們比沒有心理壓力啊!

      但如果是跟趙昊夫婦競爭,那還是趁早算了吧!

      抱著這條大腿,能美滋滋地生活一輩子。

      姜琉哈哈大笑:「既然一切都塵埃落定了,等我出去就重建琉璃殿,到時趙兄一定要帶著孟將軍去捧場啊!」

      趙昊:「……」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這恐怕得等一會兒,你的孟兄還在邊疆打仗!不如所料的話,明天我也會隨軍出征!」

      今天姜崢宣告新皇人選的時候,整片皇宮固然一片歡騰,姜芷羽的表現也贏得了不少人的欣賞。

      但畢竟是女子稱帝,必然還是有些人心中不服。

      這個時候,就需要打一場仗,來鞏固女帝的地位,將荒國所有的人心都凝聚在一起。

      而他作為荒國第一個「皇夫」,勢必要隨軍出征。

      有一說一,心裡還是有些慌的。

      雖然姜太升和姜東升的星子已經消失了,但以姜太升的手段,消息說不定早就傳到西隴關了。

      他們在各自屬地威望極高,那裡幾十萬的異族和異族混血,就算大部分被馴化,只有十分之一是他們的死忠,那也是好幾萬的虎狼之師。

      也幸好兩個小老頭棋高一著,從決定要開大荒會開始,就給邊疆駐軍下了軍令,讓他們死死呆在城內,不能輕易離開。

      可即便早有準備,也不可能輕易將藩王黨羽清除。

      駐軍都是西隴軍和神武軍的精銳,若是正面衝殺,肯定要強於藩王勢力。

      但雙方都在城中,能打的只有巷戰,尋常兵法很難建功。

      藩王勢力大多都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對城中路線、建築肯定無比熟悉,無形之中提高了一大截的戰力。

      巷戰。

      就如同困獸之鬥,在大軍趕到之前,兩座城完全就是絞肉機。

      再精銳的軍隊,在這裡面損失都不會小。

      更要命的是,兩座城裡面有無數無辜的百姓,邊疆百姓內部本來就有矛盾,全是靠衙門從中調停才勉強壓制,這次巷戰爆發,平民百姓的命運可想而知。

      趙昊幾乎可以肯定,邊疆兩座雄城的戰況,定然慘不忍睹。

      一筆血債已經預定。

      所以這場仗一定要狠狠地打。

      帝位穩不穩固都可以暫且拋開不談,如果取不得戰功,恐怕軍心都得動搖。

      姜琉頓時慌了:「你都要去,那豈不是有點慘烈?孟將軍她……」

      趙昊沒有瞞他,將邊疆的狀況大致給他講了一遍。

      姜琉臉色慘白,卻咬了咬牙說道:「趙兄,帶我一起!」

      趙昊嘴角咧了咧:「你會幹啥?」

      姜琉:「針線活!」

      趙昊:「……」

      ……

      夜已深。

      皇子公主輪流守靈。

      姜芷羽明天就要登基,乾脆直接在鍾粹宮住下了。

      趙昊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回家一趟。

      明天隨軍出征是必然的,這次回去得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當才是。

      剛到鎮國府門口,趙昊就察覺到兩股若有若無的氣息。

      抬頭一看。

      門口的大樹上空空如也,卻有兩個明亮純淨的星子靜靜地懸浮在樹幹上。

      趙昊:「……」

      老太太和凰禾姐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他抬起頭:「噗呲噗呲……」

      樹上沒反應。

      「噗呲噗呲……」

      還是沒反應。

      趙昊無奈,搓了搓手便爬上了樹,果然看到了凰禾和老太太。

      凰禾笑道:「小師叔,我就知道他不是蒙的吧,你還不相信!」

      蕭漸秋打量著趙昊。

      趙昊也在打量著蕭漸秋。

      上次天涯咫尺玉只是匆匆一瞥,他這次還真是第一次見到老太太。

      不得不說。

      吳道仁的畫術是真的高超。

      跟畫上的相貌體態一模一樣。

      趙昊跳上樹幹,笑嘻嘻地走了過去:「奶奶!好不容易回趟家,怎麼蹲樹上啊,跟只大鳥似的!」

      聽到這句話,凰禾臉色頓時一白,默默朝後挪了挪,躲在了蕭漸秋的身後。

      蕭漸秋嗤笑一聲:「當年灰溜溜地逃走,不八抬大轎把我請回來,休想讓我進鎮國府的門!過來,讓我仔細看看我管生不管養的親孫子究竟長什麼樣!」

      「哎!」

      趙昊笑嘿嘿地坐到她旁邊:「您就使勁兒看!」

      蕭漸秋借著府內的燈光,瞅他了好一會兒,不由嘖嘖讚嘆:「要麼說是我孫子呢,跟無敵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嗯?」

      趙昊臉上笑容頓時僵住了,並且緩緩消失不見。

      啊,啊這……

      他承認,父子倆臉的輪廓的確有幾分相似,但說一模一樣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這種想法固然有點不孝。

      但這種說法好像更埋汰人。

      蕭漸秋見他這副態度,頓時有些不樂意:「咋?嫌你爹埋汰?你如果風吹日曬個幾年,還天天那麼傻呵呵地笑,等到了中年,你也是這模樣!」

      趙昊:「……」

      奶奶是個好奶奶。

      就是有點喜歡講恐怖故事。

      蕭漸秋瞅他明顯不信,更不樂意了:「你這小子怎麼就不信呢?當年你爹剛去塞外放牛那會兒,長得俊著呢,十里八鄉的姑娘都喜歡他,牧民、異族還有妖族什麼都有。

      就是你爺爺太不是個東西,我兒子才放了半年牛,就被他薅到戰場上了。

      不然……哼哼!孩子估計都好幾窩了。

      不過現在也好,娶了你娘,生了你這麼一個小東西也挺機靈。」

      她笑眯眯地瞅著趙昊,仿佛要把他的一切都給看穿。

      齊國的一切,她可都聽凰禾說過,自己這孫子掌握了那麼多神奇的術法,也不知道從哪學來的。

      好奇歸好奇,她也沒打算多問。

      她拍了拍趙昊的後腦勺:「孫賊!初次見面,奶奶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

      趙昊看了看她腰間血淋淋的布袋,頓時打了一個哆嗦,連連擺手道:「別別別!奶奶你看,咱倆如此頭圓,禮物就真不必了!再說就算送禮物,也得我這個當孫子的送啊!」

      「你小子倒是會說話!」

      蕭漸秋想了想也是,右手一揮,手中的布袋便憑空消散,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趙昊鬆了一口氣:「奶奶!快跟我回家坐坐吧,大家都想你了!」

      「想我?」

      蕭漸秋冷笑了一聲:「誰想我?是那個腦袋裡只有和姜崢兄弟情的糟老頭子,還是姜淮的小徒弟?除了你跟你爹,還有誰想見我?」

      趙昊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有些哽咽:「我爺爺……臨終前想見您一面!」

      蕭漸秋:「!!!」

      ……

      鎮國府燈還亮著。

      黑臉漢坐在前廳,呲了呲牙就想笑,但覺得現在笑又有些不合適,又強行閉嘴,將大板牙給包了起來。

      這些天,對於他來說實在太夢幻了。

      忽然有那麼一天,皇二爹兼親家公黑化,非要殺了他們一家。

      又忽然有一天,兒子丟了。

      再忽然一天,老爺子終於忍不住了,準備跟親家公撕破臉。

      然後今天,皇宮裡面差點跟馮大鈞打起來,幾萬個弓箭手拉著弓箭朝他臉上瞄啊!

      現在想起來,黑臉漢都覺得後怕。

      但也不知道為什麼,兒子忽然被救了,帶著兒媳婦進了一趟太和殿。

      哎嘿!

      架不打了。

      皇二爹兼親家公也不滅趙家了。

      不但不滅趙家,還把兒媳婦立成了女帝。

      用文化人的說法,這叫做否極泰來。

      雖然不知道具體原因,但這麼經歷一遭,還真有點刺激。

      一通干後,壞事都變成了好事兒。

      可偏偏不全是好事兒。

      姜太升和姜東升這倆兄弟,不知道為什麼,好端端的非要造反,結果腦袋落地,怪可惜的。

      皇二爹也頂不住了,直接嗝屁了,還不讓自己去弔唁。

      如果只是這兩件事情,他還不會特別難過。

      因為這姜家父子仨都是想害趙家的,雖然有些傷心,但傷心的同時還有點爽。

      可……

      老爺子咋也忽然犯病了?

      黑臉漢不理解,從他記事兒起,老爺子就是所向披靡的戰神,受再重的傷看起來也是生龍活虎的。

      但這次,卻是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真氣紊亂不說,還時不時地發癲癇。

      他是真的慌了。

      怎麼離奇的事情都趕到今天了?

      白秀看他坐立不安的樣子,溫聲勸慰道:「你就放心吧,爹肯定沒事的!」

      尋常時候,她對黑臉漢的確嚴了點。

      但當黑臉漢情緒不穩定的時候,她就會承擔起作為妻子的責任。

      「我當然不是擔心爹啊!爹修為那麼高深,沒有什麼是他扛不下來的!」

      黑臉漢焦慮地搓了搓手:「問題是最近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也太離譜了,我完全看不懂啊!我隱隱有種感覺,這幾天可能還有離奇的事情要發生!」

      白秀拍了拍他的手背,溫柔地安慰道:「放心!京都的事情已經塵埃落定了,哪有那麼多離奇的……娘?」

      她愣了一下。

      「我就一個娘,哪來的……」

      黑臉漢煩躁地轉過頭,也愣了一下:「嗯?娘?」

      下一刻。

      一道黑影閃過。

      一個黑臉壯漢半趴在地上,抱著老太太的小腿。

      淚眼婆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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