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你罵我『老處女』？」

  戚聞凌厲的眼眸看向孫淑瑤，後者噗通一聲，竟軟倒在地上。

  「我……主意不是我出的！是她！」孫淑瑤狗急跳牆，搬出李婉婉這個擋箭牌。可憐李婉婉挨了顏惜的巴掌還未回過神，又被孫淑瑤毫不留情地踢出來，運氣實在差到極點。

  「你？」戚聞有些疑惑地看著李婉婉，似乎記不起這個學生是誰。

  「她是長盛集團王家輝的未婚妻，就是她讓我這麼做的！」孫淑瑤忙不迭向戚聞解釋，試圖將她的注意力引走。

  「長盛集團？怎麼找了這麼個上不得台面的兒媳婦？」戚聞皺眉，想了想，對兩人下了判決。

  「你們兩個既然有時間作弄別人，看來是太閒了。這樣吧，把這幢大樓的所有廁所都打掃一遍，反省反省，等放學了，我親自見見你們的家長，看看什麼樣的父母才能教出這樣的子女來。」

  孫淑瑤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可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在家連被子都不疊的，竟然讓她掃廁所！

  然而被戚聞眼鋒一掃，半句反抗地話都說不出口，只得抽抽噎噎地走了。

  李婉婉則頂著個大腫臉咬著牙跟在孫淑瑤身後，想必穿上保潔服，比清潔大媽還像清潔大媽。

  她忍不住怨毒地回過頭，想偷偷瞪一眼戚聞，卻不料戚聞也在看著她，毒蛇般的目光對上了鋒利地尖矛，被驚嚇了一般，怯怯退了回去。

  戚聞看到李婉婉不甘心的眼神，眸子眯了起來。

  翻開手機，她撥通了王遠洋的電話。

  「呦！戚小姐！您怎麼有空想起給我這個糟老頭子打電話？我得趕緊去買個彩票，說不定就是一億大獎啊！」

  「王總真會說笑，您長盛集團老總的身家，還在乎彩票那點獎金麼。」戚聞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起了客套的寒暄，「是這樣的，聽說您兒子已經有了未婚妻，是麼？」

  說到未婚妻三個字的時候，戚聞語調瞬間變冷。

  「是啊，怎麼了？」王遠洋敏感地察覺到戚聞不悅的情緒，不由皺起了眉。

  和王遠洋一番通話，戚聞放下手機。

  對面是寬闊的落地窗，一塵不染的玻璃上，正清晰地映著她的模樣。

  忍不住抬手，解開束髮的綁帶，又摘下鼻樑上厚重的黑框眼鏡。

  玻璃窗上，女子散開一頭青絲，桃花般的眸子竟顯出一絲別樣的嫵媚。

  雖然已經三十八歲，但戚聞依舊是美麗的。歲月在她臉上幾乎沒有留下什麼衰老的痕跡，反而給她增添了一種獨特的風韻。

  如果她不是一天到晚板著一張臉，又刻意做出一副老學究打扮，想必「冷夜叉」這個外號就不會落到她頭上了。

  誰能想到，二十年前，她也曾是唐大轟動一時的校花呢？

  「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喜歡搔首弄姿的性子依舊沒有改變。」有人倚在門口，語氣嫌惡。戚聞聽見他的聲音，肩膀一顫，卻沒有回頭。

  她知道來人是誰。

  唐大校長，她的上司——封祁！

  同在一間學校任職，兩人卻幾乎不會碰面。在接受這個職位的時候，她就主動要求搬到這個唐大最偏僻的辦公室辦公——也是離校長室最遠的地方。

  整整二十年，她小心翼翼地避開所有會與男人單獨相處的場合，只在一些無法避免的會議上，不留痕跡地偷看他的模樣。

  看著他一路由意氣風發的年輕學長，漸漸成為如今沉澱了時光的儒雅男人。

  透過玻璃，她能看見他的樣子。四十歲的男人正是魅力非凡的年紀，封祁的氣質比起二十年前，更加令人心折了。

  唐大校長，封家二公子，無論哪一個身份，都讓男人顯得身價不凡。

  他是單身女人夢寐以求地鑽石王老五，卻是她唯一不敢有半分肖想念頭的男人。

  「怎麼，說不出話麼？從前的戚家小姐可不是這般願意忍耐的性子。」

  戚聞感受到身後的人一點一點靠近，溫熱的身軀貼上她微顫的背脊，叫她瞬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整整二十年，她不曾感受過這份溫度。

  緊張、悸動、驚訝。

  更多的，是酸楚。

  「說話！」見她一直沉默，封祁原本冷笑的臉變得有些暴躁。他一把將懷裡的女子推倒落地窗前，單手將她雙手高高地壓在頭頂，薄唇幾乎貼上女子的耳朵：「以前的伶牙俐齒哪兒去了，嗯？」

  被男人用這般難看的姿勢壓著，戚聞蒼白了臉色。

  「覺得委屈麼？」封祁察覺了她的心思，口氣愈發惡劣。

  「以前，不是成天貼著我纏著我，恨不得我要了你麼。現在反而裝起清高的大小姐來了？戚聞，在我面前，收起你的把戲！」

  戚聞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男人用言語羞辱，反而揚起一個極淡的笑臉。

  「以前的事，我都忘了。」

  「忘了？唐國的外文泰斗會忘了自己的事，說出去誰信呢？」男人在她耳邊一聲嗤笑。「聽說今天你誤會了一個學生，怎麼，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你？二十年前的戚大小姐，為了保住自己第一的地位，不惜故意設計陷害自己，而後嫁禍到最好的朋友身上，來除去自己唯一的對手。嘖嘖，當時的你多像今天那個女孩啊，楚楚可憐，令所有人都忍不住同情。」

  咬著下唇，戚聞不願發出聲音。

  男人看到她眼角微紅的模樣，心中忍不住微微一動，湧起一絲憐惜。

  只是那點憐惜很快被更大的怒火覆蓋了。

  這個可恨的女人，到了今天，還依然在裝模作樣！

  加重了力道，他如願聽到女人喉間的一聲悶哼，心裡升起報復的快感。

  「只可惜啊，今天的女孩是個真正的好女孩。而當年的你，不過是一個披著清純外表的賤人！」

  「戚聞，你和當年一樣，還是那麼不知廉恥。」

  男人鬆開了手，戚聞終於支撐不住，順著玻璃緩緩跌坐在地上。

  腳步聲漸漸遠去，她用雙手擁住自己。

  好冷。

  這種淒清的冷，纏了她二十年。而未來的二十年，恐怕還會一直這麼冷下去。

  有些事，一旦做錯了，就無法被原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