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遭清醒的時候被男人攔腰抱在懷裡，林疏雪簡直心慌意亂得整個腦子都燒著了。身子除了背上和腿彎兩處有楚連城的手臂支撐，剩下唯一能固定身子的就是自己勾著男人脖子的手。這樣的情形讓林疏雪一點安全感都沒有，她只能拼命收緊胳膊，死死靠近男人的胸口，還不自覺地磨蹭來磨蹭去。若有似無的柔軟觸感終於惹得楚連城額角青筋暴起，忍不住氣急敗壞地開口：

  「別動！」

  被男人一嚇，林疏雪立即僵住了，乖乖貼在他身上不敢在動。

  絲毫沒有察覺自己的姿勢讓頭頂上的眼眸又幽深了幾分。

  楚連城有些無奈地深深呼吸，這個女人大約是老天派來專門克她的吧。

  只要跟她有關的，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總是不堪一擊。

  好不容易將女人安安穩穩地抱到浴室，楚連城將她放在浴池邊上，有些沒好氣。

  「坐著，再敢亂動給我試試。」

  林疏雪兩手撐在背後的大理石檯面上，驚恐地看著臉色鐵青、還一面挽起袖子的男人——他該不會要打她吧？

  就算她跟那個什麼韓小姐頂嘴是她不對，但是那個女人挑事在先啊！她不過是據理力爭，又不是亂說話。再說她後面也沒還手，不是忍氣吞聲地由著那個小姐耍小性子麼。

  幹什麼對她這麼凶……

  眼見男人黑沉著臉，已經折好了袖口，伸手就要打過來的樣子，林疏雪趕緊閉起眼睛裝鴕鳥，咬著下唇準備死也不發出丟人的痛呼。

  睫毛微微顫著，好一會兒，感覺腳踝一熱，忍不住又掀起扇簾。

  看到自己的腳踝被男人包在手心裡。

  楚連城解開鞋帶的扣子，替她脫下鞋。看到白嫩的腳踝上一圈發紅的傷口，又忍不住斥責她：「笨蛋，自己的腳疼不疼都不知道麼！」

  被罵笨蛋，林疏雪心裡一百個委屈。還不是那個韓小姐鬧的，她那時著急忙慌扣的緊了些，而後就是被指著鼻子罵，哪裡還想的起來腳上這點疼。

  她還堵著氣，楚連城已經取過一旁的消毒碘酒，用鑷子夾著替她小心地擦起傷口來。

  半隻腳落在男人滾燙的手心，使得棉花微涼的觸感格外鮮明。平時不輕易被別人碰觸，她沒想到自己的腳踝如此敏感，這般羽毛一樣柔軟的輕觸，竟覺得萬分不自在，忍不住縮了縮腳趾。

  楚連城察覺她的微小動作，放柔了口氣。

  「疼嗎？」

  再普通不過的兩個字，不知怎麼的，聽在林疏雪耳中格外的重。剛才那些緊緊收在心裡的賭氣和委屈，就這麼被這兩個輕柔的字給勾了出來，一出閘，收也收不住。

  傷口最疼的時候，不是刺入的那一刻，也不是撒鹽的那一刻。獨自承受，就算再疼，也能咬牙忍著。

  然而只要他人輕微的一點關心，原本無比強大的忍耐力頃刻就煙消雲散。

  疼嗎？

  也許吧。

  有人心疼，才會疼。

  淚水悄然漫溢，喉嚨哽咽著，還是說出賭氣的話：「不疼！」

  男人無奈地嘆氣，把原本就已經十分輕柔的動作又進一步放輕。

  「被那種女人欺負也就罷了，還敢跟我說算了！誰給你的膽子，嗯？我楚連城的人，是能隨便被欺負就算了的麼！」

  林疏雪被這麼一說，淚珠子一顆顆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喉嚨里還呼嚕嚕地，硬憋著不哭聲出來，整個兒一隻小花貓。

  男人將她的腳踝嚴嚴實實包紮好，洗了洗手，又抬起她的下巴。

  「哭什麼，說你兩句又氣不過了麼。」

  夾起一個新的棉球，替她擦起額頭上的傷口來。

  林疏雪淚眼朦朧地，眼皮使勁眨了眨，將眼淚又給憋了回去。

  被淚水洗刷過的眸子，亮晶晶，分外清澈，男人認真而英俊的臉也就格外的清晰。

  他專注地看著她的額角，眉頭輕輕皺著，眼底里全是怒氣。

  她卻覺得那雙黑暝的眸子裡，藏著一絲淡淡地心疼。

  心中一動，忍不住觀察起他完美的臉部線條。

  鼻尖近在咫尺，往下，是那張性感的薄唇。

  她能想起他的味道，一種無法說出的味道。

  如同雨後的冷松，凜冽又強硬，卻給人無比可靠的安全感。

  男人側頰上有一點小小的血污，想必是她不小心蹭上去的。

  心裡來不及多想，白嫩的手指已經自己有了意識般，鬼使神差地觸了上去，將那一點褐色的痕跡抹去。

  男人的動作瞬間停止。

  「你做什麼？」

  他垂眸，唇就在她的唇邊，不足一厘米的距離。

  氣息，噴在她面頰上，熱熱的。

  她一時僵住了手，仿佛做了什麼壞事被當場抓了個現行，吞吞吐吐地。

  「我……那裡有髒東西……替你擦一擦……」

  她的唇息也柔柔地拂在他臉上，淡淡的甜味，像香草，又像某種糖果。

  粉色的唇瓣微微開合，偶爾露出中央一點嫣紅，誘人深入。

  「哦？」喉結不自覺動了動，他眼裡有了些玩味。「那就替我擦仔細些。」

  擦……擦仔細些……

  林疏雪吞了吞口水，再次用指腹觸上他硬朗的線條。

  眉骨往下，直挺的鼻樑。

  側頰有力的肌肉。

  唇角，些許胡茬微硬，扎在她的指腹上，痒痒的。

  而後是下顎，緊繃。

  不知不覺，被流暢的曲線吸引著一路往下，摸索上男人的喉結，她好奇地輕觸那個突出的地方，好像和自己的不一樣唉……

  「夠了。」

  終於，手掌被男人一把抓住，而後他壓迫性地俯下身，害她只好順著男人的力道不斷將頭往下仰，最後整個人咚地一聲，已經平躺在大理石檯面上。

  後腦勺被男人早有預謀地接在手心裡，男人的另一隻手掌鬆開她的，撐在她耳畔。

  黑深的影子將她完全籠罩，他的面龐就在她正上方，背著燈，讓人看不真切。

  她張著唇，緊張，卻又有些期待。

  期待什麼？期待……他的吻麼……

  薄唇緩緩欺近。

  男人毫不猶豫地抓住了那一點引誘了他許久的嫣紅，強悍地將它勾入自己唇中，脅迫它與自己交纏。她卻只會傻傻地張嘴，一點主動都不會。他欺負夠了她那條跟主人一樣傻的小舌，好笑地悶聲提醒。

  「傻瓜，跟著我。」

  她聞言便嘗試著順著男人的牽引，慢慢回應起他。也不知是他這個老師太會教，還是她這個學生也聰明，她很快觸類旁通，竟開始試著爭取主動權。

  他暗了眼眸。

  想翻身麼？

  可惜她的道行比起他，終究太淺。

  他加重了力道，極盡纏綿，將她瞬間擊得節節敗退。只能像個臣服的子民，使出全力才能跟上他的節奏，沉淪在他的強硬之中。

  良久，他終於稍稍饜足，放過了她。

  兩人唇齒漸漸分開，細微的銀絲依舊牽連其間。

  她幾乎融化了，大口喘著氣，茫茫然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楚連城卻不過迷失了片刻，很快恢復清醒。

  「洗乾淨自己。」

  高大的身軀鬆開對她的禁錮，他只留下五個字，便走了。

  徒留林疏雪一人，躺在大理石檯面上，胸膛依舊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