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冰霜巨樹
周冷取出工兵鏟，沿著野豬指路的方向，劈開野草枯枝，向上攀登，觀察地面。
走了幾分鐘，周冷縮了縮身體，疑惑地環視周圍。
這裡的寒冷很奇怪，不像是冬日嚴寒，是一種直入骨髓血液的寒冷。
周冷穿上衝鋒衣，慢慢運使真氣，繼續前行。
不多時，周冷呼吸加粗，步履維艱。
前方越來越冷，萬一真氣耗盡……
突然，周冷眼前一亮。
前方的泥土中，印著凌亂的爪印。
周冷大聲喊叫：「大黃！大黃！」
周冷側耳傾聽，沒有大黃的叫聲。
又叫了幾聲，周冷沿著爪印的方向攀爬。
分開樹木與野草，前方出現一處兩人多寬的石縫，像是小小的山洞。
石縫前的泥土上，狗爪印清晰可見。
石縫散發著更強的寒意。
周冷皺起眉頭。
周冷看了看周圍，喊了兩聲大黃，猶豫幾秒，走進石縫。
剛走幾步，陰暗潮濕，又走幾步，周冷突然撞上一層水膜。
穿過水膜，眼前豁然開朗。
密密麻麻的樹林遮天蔽日，原始森林的古老與滄桑撲面而來。
樹木幾十人合抱那麼粗，高度超過二十層樓。
樹幹像巨型柱子，葉子遠看像松針，近看松針和成人手臂差不多大小，仿佛置身於另一個世界。
周冷心臟猛地一跳，很快意識到什麼，轉過頭，石縫還在。
周冷向石縫走回半步，但又不甘心地望向森林，在地面上尋找蛛絲馬跡。
前方的樹葉之中，顯現清晰的壓痕。
周冷沿著可能是大黃留下的痕跡，邁步走向森林。
周冷運轉真氣，腳步輕抬輕落，暗蘊八卦步法，不斷觀察四周。
走了幾步，寒意加重，真氣消耗越發劇烈。
換成沒有真氣的普通人，即便穿著最厚的羽絨服，也會在三分鐘內凍僵。
不知走了多久，周冷突然抬起手。
兩手紅中透紫，微微腫起。
左腳腳趾，麻癢難受。
即便在南極或北極，也不可能冷到這種程度。
「再往前看看，再往前看看，我長大了，不能一直躲在大黃身後……」
周冷取出保暖毯蓋住身體，邁著遲緩的步子，在森林裡行走。
周冷的眉毛慢慢結出白霜，身體輕輕顫抖。
繞過一棵幾十人合抱的黑色巨樹，周冷身體一晃，伸手扶住樹幹。
周冷兩腿麻木，全身僵硬，兩手裂開一道道肉紅的傷口。
「到此為止了麼……」
周冷緩緩抬頭，望向前方。
透過樹木間的空隙，周冷看到，前方是森林盡頭。
森林盡頭外鋪著一片白草空地，空地不遠處橫著一堵白色的巨牆。
一隻健壯的黃毛中華田園犬，趴在白色巨牆下。
「大黃……」周冷喜出望外。
下一剎那，巨響轟鳴，萬樹倒伏，大地開裂，無盡的黑暗湧來。
周冷仿佛看到星空塌陷，天辰雨落，整座宇宙砸向自己。
世界崩滅。
自己如此渺小。
恐懼爆發。
絕望之中，周冷只剩一種感覺。
自己要死了。
死了也好，也好……
在黑暗湧來的一瞬間，周冷隱約看到，大黃望了過來，然後站起舉起前爪，衝著白霜巨牆狂叫。
可能是錯覺吧……
吧唧……吧唧……
周冷夢到自己一頭栽進池塘里，睜眼一看，白光明亮。
大黃的狗頭懸在眼前。
它伸著鮮紅的大舌頭猛舔周冷的臉。
「大黃！」周冷伸手抱大黃。
「嗷嗷……」大黃像瘋了一樣，直往周冷身上鑽，四腿亂蹬。
每次長時間不見，大黃都會這樣。
這時候的大黃簡直是狗肉旋轉鑽頭，怎麼都抱不住。
「好了好了……」周冷道。
大黃猛地竄出去，來來回回快跑，興奮得不得了。
大黃停下，又看了一眼周冷，大叫一聲，再興奮地來回跑。
像個小瘋子。
周冷站起，一邊拍打身上的塵土，一邊看著健康的大黃，一顆心穩穩落下。
找到了。
周冷突然仔細盯著大黃。
大黃是條老狗，這幾年皮毛無光，動作遲緩。
可現在大黃不僅大了一圈，皮毛比幾年前還油光水滑，跑起來和小時候一樣敏捷。
不，更敏捷了。
周冷先仔細觀察自己周身，毫無異樣，連凍壞的兩手也恢復白皙，之前的一切好像是幻覺。
環視四周，一側是密密麻麻的尖葉森林，像是自己來的地方。
一邊是……乍一看像是一堵白牆，看向遠處，這堵牆有弧度。
周冷抬頭望去。
一棵超巨型大樹屹立在前。
所謂白牆，是大樹的樹幹。
這棵大樹通體白色，仿佛冰霜雕琢，樹幹粗到一眼望不到邊，樹枝密密麻麻。
樹枝上，掛滿各式各樣的雪花狀樹葉，小的十幾米長，大的上百米長。
這棵大樹占地，比整個小如村還大。
高度超過如歌山。
冠蓋如山，偉岸如天。
周冷四處觀察，這裡除了……暫且叫冰霜巨樹和森林草地，什麼都沒有。
甚至沒有蟲鳴鳥叫。
周冷心中思緒翻騰。
周冷抬起手，正要向大黃招手離開，又緩緩放下。
體內真氣所剩不多。
「大黃，你幫我護法，我先運功恢復真氣，然後回家。」
「汪！」大黃跑過來，在周冷身邊坐下，認真掃視周圍。
周冷就地打坐，運轉玄潮訣。
在玄潮訣運轉的一剎那，周冷眼皮猛地一跳。
這一次的真氣運行，遠比之前更快，並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個黑洞，正在吸收周圍的力量。
這種感覺無比舒適，甚至有一些飄飄欲仙。
前所未有的美妙。
一刻鐘後，大黃起身，搖著尾巴走了走，走近周冷，鼻子嗅了嗅。
它咧開嘴，笑起來，尾巴快速搖擺。
大黃走到冰霜巨樹邊，抬起兩隻前爪搭上樹幹，揚頭吐出舌頭，兩隻狗眼一眯，露出諂媚的笑容。
它分出左前爪，指向周冷，然後收回來，雙爪合攏，前後搖晃，對巨樹做出祈求的樣子。
什麼都沒發生。
大黃低嗚一聲，倒在地上，蜷起前腿，露出白肚皮，在樹根處翻身摩擦，像極了在主人腳下撒嬌耍賴。
還是沒有任何變化。
大黃猛地起身，衝著大樹齜牙咧嘴，然後指了指周冷，又指了指大樹，它一翻白眼，舌頭斜斜耷拉在嘴外，倒在地上，四腿觸電似的顫抖。
隨後，大黃起身，兩前爪再度搭在大樹上，再次露出諂媚的笑容，小屁股小尾巴瘋狂搖晃。
過了好一會兒，一陣風吹過，冰霜巨樹的雪花樹葉輕輕搖晃。
一點點白光自雪花樹葉飄落，慢慢飄向周冷與大黃。
一小半落在大黃身上，一大半落在周冷頭上，消失不見。
大黃喉嚨里發出興奮的嗚嗚聲，在大樹根部用力打滾磨蹭，然後瘋狂竄出去，來來回回跑。
跑一會兒就直立起來，伸著兩個前爪合十，前後搖晃，向冰霜巨樹拜拜。
不知過了多久，周冷緩緩睜開眼，臉上浮現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低頭看了一眼腹部，胃部仿佛被人用拳頭攥住，升起強烈的飢餓感。
周冷壓下飢餓感，再次閉眼內視，觀察真氣。
半年未變的玄潮真氣，從原本的小成一重天，連破兩重。
小成三重天。
周冷環視四周。
這裡，難道是一處靈地魔城？
但為什麼沒有書上說的靈地光芒？
周冷起身，仔仔細細打量周圍，沒有頭緒，難道……
大黃高高興興看著周冷，伸著舌頭坐在地上，尾巴左右搖晃，拍得地面噼里啪啦輕響。
周冷想了想，打開背包，取出壓縮餅乾和肉腸，分給大黃一根肉腸和半瓶水。
三口兩口，周冷吃光帶來的所有食物，喝光水。
飢餓感沒有絲毫減少。
這一次，飢餓感比之前晉升強烈。
大黃趴在周冷身上，右前爪扒拉周冷的手。
「還想吃？」
大黃用力點頭。
「沒了。」
「嗚……」大黃惱怒地叫了一聲，繞著背包亂轉，不斷嗅著，並沒有伸抓亂掏。
周冷靜靜思索。
「走，我們回家。」
周冷掃了一眼周圍，背著登山包大步走向樹林。
大黃轉頭望向冰霜巨樹，輕叫兩聲。
「汪汪……」
輕風吹過，雪花樹葉輕輕搖晃，美輪美奐。
周冷疑惑地望著大黃，又看了看冰霜巨樹。
大黃急忙轉身，搖頭晃尾巴竄出去，沖在周冷前面。
再一次走進森林，周冷目光輕動。
這一次，沒感到任何寒冷。
路上的樹沒有變化，地面沒有裂痕。
自己昏迷前所見，更像幻覺。
穿過石縫，霧氣籠罩，又見如歌山。
依舊沒有感到寒冷，甚至感到悶熱，脫下衝鋒衣。
周冷站在原地，默默思索。
最終，他輕嘆一聲。
「萬一是魔物巢穴……」
周冷正在猶豫，雙目深處，閃過冰霜巨樹的巨大白影。
周冷眨了一下眼，疑惑不解。
「剛才想什麼來著？」
咕嚕嚕……
周冷摸了摸肚子。
「走，回家！」
「汪！」大黃大聲回應。
走了幾步，周冷拿出手機，沒有信號，突然停下腳步。
大黃抬起頭，水汪汪的眼睛望著周冷。
手機屏幕上，顯示時間。
5：23。
7月8日。
傍晚進入，凌晨出來，竟然在神秘樹林停留了一整晚。
周冷思忖片刻，低頭摸了摸大黃狗頭，一路下山，回到小如村。
清晨的山村靜悄悄，早起的老人看到大黃回來，高高興興，大黃也興奮地上躥下跳。
村裡有了信號，周冷給李霖瀚發語音傳訊報平安。
「嗯，回家吃飯。」李霖瀚只說了一句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