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杜晶的邀請，蕭傑淡淡一句，「晚上7點約了一個客戶」。

  「哦，這樣啊……」杜晶明顯有些失望，不過她很快調整過來，笑問一句，「該不會是女客戶吧？」

  「男的。」蕭傑淺淺一笑。

  「哦……」杜晶起身手背在後面，走向窗台往下看，「這裡好高啊。」

  「嗯，不過現在寫字樓其實用不著建這麼高，面積早就過剩了。」蕭傑說。

  杜晶似乎根本沒聽見蕭傑回答了什麼，而是突然轉身來了一句，「蕭大哥，你有女朋友了麼？」

  蕭傑愣了一下，而後回答，「沒有，怎麼，你要給我介紹？」

  「可以啊……」杜晶一臉興奮，「蕭大哥你喜歡什麼樣的？」

  蕭傑轉動著手裡的鋼筆，沒有接話。

  「說嘛說嘛！」杜晶跑到蕭傑身邊，毫不客氣地坐在了他的辦公桌上，粉紅的裙擺隨著她坐下的姿勢都快收到了大腿根部。

  蕭傑趕忙把眼睛底下，保持一種對女性應有的禮貌。

  「哎呀蕭大哥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女生？」杜晶又跳了起來催促著蕭傑。

  怎料蕭傑還沒接話，便聽杜晶突然一句，「我這樣的呢？」

  見蕭傑停住了轉筆的動作，杜晶有些尷尬，她想說些什麼讓氣氛不要凝固，但她的內心又很想知道答案，於是她屏住呼吸，靜靜等待蕭傑的回答。

  「挺喜歡的。」蕭傑最後這樣說。

  毫無疑問，蕭傑這句話讓杜晶整個人傻掉了，她以為蕭傑會找各種理由避開直接回答，她以為她這種變相告白一定會被拒絕，但此時的結果似乎反了過來，就好似給了已經接受死亡的人活下去的希望一樣。

  「我喜歡的女生跟以前的你一樣。」蕭傑說，「還記得你高中的時候帶著一幫同學到公司玩電腦麼？」

  蕭傑的話把杜晶帶回到很多很多年前，那時她正逢青春叛逆期，經常帶著班裡的同學翹掉學校的晚自習來公司玩單機遊戲。

  當時蕭傑以及整個投行團隊都在公司加班，為杜大娘趕製上市材料。

  「那個時候的你在其他人玩的時候，還站在走廊門口幫大家放哨。」蕭傑笑著說，「走廊有蚊子，你一直抓著手臂，抓得皮都破了也沒什麼牢騷，有家長來問責，你也是一個人把責任攬下來，我最記得的一件事可能你自己都不記得了。」

  「什麼事？」杜晶問。

  「就是每次玩到很晚的時候，你怕大家餓，會跑到樓下不遠的燒烤攤給大家買燒烤，我們在燒烤攤都遇見過兩次。」

  「哦對對，我記得，怎麼了？」杜晶不知道蕭傑想要表達什麼。

  「我看到你給燒烤攤老闆娘錢，但有次無意中我聽你其他同學說，那些燒烤是燒烤攤老白娘收攤賣不完白送的，但明明不是，我還特意問了老闆娘，老闆娘說賣不完就明天接著賣，哪有送的？」

  杜晶聽到這裡沒接話，只聽蕭傑繼續道，「後來我想明白了，那些同學有些家境其實並不好，從他們的鞋子和書包我就可以看出來，所以不管你是自己想吃燒烤，還是你想感受那種與別人一起分享食物的快樂，總之我猜你是怕每次都是你請客其他同學會有負擔，才故意這麼對大家說，那個時候的你不僅講義氣，還特別注重別人的感受。」

  蕭傑看著杜晶的眼神意味深長，而杜晶不得不下意識把頭扭過一邊。

  蕭傑這句話明明是在誇她，但不知為何，她會覺得這麼難受。

  以前的自己，不僅講義氣，還特別注重別人的感受……

  杜晶想到了關莎，想到了她對關莎做的這些事。

  關莎沒有足夠的錢，她杜晶有；

  關莎的地產背景讓這行的開發商都有些防著她，這樣的困擾她杜晶沒有；

  關莎探索出來的這一切，複製起來並不困難。

  杜晶認為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甚至順藤摸瓜地把那些與關莎合作的專家都搶過來也是理所應當的。

  這是關莎欠她的，杜晶一直這樣覺得，何況杜晶也希望可以闖出屬於自己的一番天地，做些讓她父母可以刮目相看的事。

  直到她今日來見蕭傑之前，杜晶的內心對關莎沒有任何愧疚，她甚至還特別期待當自己把京亦做大後關莎那瞠目結舌的眼神，關莎越是氣急敗壞，越是絕望難耐，她杜晶就是越是會覺得暢快。

  只不過，這種暢快感目前已經被蕭傑的一句讚揚擊潰了。

  自己一直喜歡和崇拜的那個人否定了自己，那如今取得的一切成就又有何意義？

  何況關莎真的是壞人麼？

  她從小打大對自己的喜好一無所知究竟是她太目中無人，以自我為中心，還是自己掩藏得太好？

  杜晶直到走到距離金權大廈很遠的位置，心情都無法平復下來。

  「叮！」

  「叮叮！」

  「叮叮叮！」

  微信提示一條街這一條，杜晶掏出手機一看，全部都是來自關莎。

  而打開對話框一看，所有的信息都只有三個字：「對不起！」

  杜晶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與蕭傑在辦公室會面的時候，關莎正與任天行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任天行勸關莎實在不行就回關鴻地產工作，但關莎堅決不肯，於是任天行就開玩笑說關莎吃飽了撐著沒事幹。

  關莎一聽就火了，直接大罵道：「你知道我老爸控制欲有多強麼？我回去我成了什麼？木偶人？還是工具人？將來就算我在關鴻地產闖出了名堂，有誰會覺得是我關莎能力強？所有人都會覺得是他關鴻偉調教得好！我如果回去我一輩子都沒辦法活出自己，我就是他關鴻偉的陪襯！永遠的陪……」

  關莎罵到這裡聲音突然戛然而止了，任天行起初還以為是電話信號不好，或者是自己的聽筒出了問題，但誰曾想是關莎瞬間意識到了什麼。

  她突然想起了杜晶歇斯底里的那句話：「……你還是焦點，以後公司成功了，作為一把手你還是可以拿走所有的光環，我杜晶就是你名字下面的一個陪襯，以前班上你永遠都是大家關注的對象，排練個舞台劇你也肯定是主角，就連社交網絡別人來看我的照片留言全都是關於你，我現在回憶我過去那十幾年，就是最青春的那十幾年，他媽的除了你關莎這張臉和你這個名字我什麼也記不得！一個完全屬於我自己的畫面都記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