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巷裡。

  古舊的青石長街上，曾黑虎袒胸露背，捆縛荊條，背上鮮血淋漓，三步一叩，高呼「杜公子，我錯了」。

  街巷裡來往的民眾，道路兩旁店鋪里的人們，看到曾黑虎這般模樣，一個個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覷。

  這……這是曾大官人？

  原本橫行霸道，耀武揚威的曾大官人……竟然在負荊請罪？

  這個杜公子，又是何方神聖？竟然能讓曾大官人做出這般卑賤的姿態，向他負荊請罪？

  迫於曾黑虎以前的威勢，人們不敢隨便議論，卻也一個個伸長脖子，好奇的看了過去。

  然後……人們驚訝的看到，曾黑虎一路叩拜高呼，走到了老杜家的豆腐鋪子門口。

  「杜公子，我錯了！」

  曾黑虎跪在豆腐鋪子門口，嘴裡高呼著，朝店鋪大門的方向不停磕頭。

  曾大官人喊的「杜公子」，竟然是老杜家？

  既然稱「公子」，那肯定就不是老杜。難道是老杜的兒子杜衡？

  開什麼玩笑？杜衡何德何能，竟然讓曾大官人尊稱「杜公子」？

  這時候，豆腐鋪子裡，走出了一個身穿青色書生袍，頭戴四方巾，身形挺拔，俊朗不凡的身影。

  杜衡走出店門，負手而立，氣度儼然，從容不迫。

  在圍觀的眾人看來，莫名的覺得……杜衡還真有幾分翩翩公子的風姿。

  「曾黑虎？」

  杜衡停在店鋪門口的台階上，目光落到曾黑虎身上，語氣淡淡的問了一聲。

  「正是小人！」

  曾黑虎連忙朝杜衡磕頭，恭恭敬敬的回答。

  「你這是……鬧的哪一出啊？」

  杜衡朝曾黑虎瞥了一眼，嘴角浮起了一絲冷笑：負荊請罪麼？算你識相！

  果然，混社會能混成大哥的，就沒有蠢貨。腦子不夠用的，早就活不到現在。

  「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杜公子。此番特來向杜公子請罪！」

  曾黑虎重重的磕了幾個頭，然後雙手托起一個小盒子，舉過頭頂，呈在杜衡面前，「請杜公子恕罪！」

  「請罪麼？」

  杜衡笑了笑，心想：那就要看你有沒有誠意了。

  伸手接過木盒子，打開一看……最上面是杜衡的成績單，下面擺著一疊銀票，百兩一張的銀票，至少十幾張。

  嘶……這個誠意很足啊！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杜衡滿臉淡定的關上的小盒子，朝曾黑虎看了一眼，微微點了點頭，「既然你已有改錯之心，本公子就網開一面，饒你一回！」

  說著，杜衡屈指一彈，一道劍氣呼嘯而出。

  鋒銳冰冷的劍氣破空而起，在曾黑虎身上一繞，捆縛在曾黑虎背上的荊條，瞬間化成碎屑，四下飄散。

  「多謝杜公子寬宏大量！」

  曾黑虎如釋重負，連忙朝杜衡恭恭敬敬的磕頭。

  剛才，劍氣在身上繞過的時候，曾黑虎只覺得一道道利刃在肌膚上遊走，心頭的恐懼簡直難以言表。

  這一道劍氣，既是寬恕，也是最直接的警告。再有半分行差踏錯，那就是……死到臨頭。

  「此事就此作罷，下去吧！」

  杜衡擺了擺手，打發曾黑虎下去。

  「是！多謝杜公子寬宏大量，小人告退！」

  曾黑虎又連磕了幾個頭，這才起身告退。

  這一關……終於過去了！

  抹了抹頭上的冷汗，曾黑虎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心頭暗自慶幸。

  萬幸杜公子心善，不像那些老牌士族一般手段狠辣，總算還給我留了一條活路。

  今天這麼一出負荊請罪之後，我曾黑虎算是威名掃地，無論是幫派之中，還是江湖之上，肯定有很多人對我不服。

  但是……這都能應付。

  這一次，我又記了個教訓。混社會，跑江湖，招子要放亮點，不能惹了惹不起的人！

  ……………………

  杜衡回到了店鋪。

  「衡兒，黑虎幫的事……解決了？」

  杜父杜母一齊圍了上來，神情之中還透出幾分緊張。

  「解決了！」

  杜衡笑了笑，揚了揚手裡的盒子，「這是曾黑虎的賠禮，以後，黑虎幫借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招惹咱們家了。」

  「哥哥最厲害了！連曾黑虎都要上門磕頭賠罪。」

  妹妹杜薇歡呼著，看向杜衡的目光充滿了崇拜。

  「那是！」

  杜衡笑著點了點頭，伸手打開了小盒子，「這是曾黑虎賠的錢，娘，你收著吧！」

  「哦！」

  杜母上前接過盒子，拿起一看，手一抖，爆出一聲驚呼：「啊？這……這麼多錢？」

  杜父也扭頭看了過去，只見盒子裡擺著一疊銀票，百兩一張的銀票，至少十幾張。

  「一千八百兩。」

  杜衡早就暗中點過數了，「曾黑虎還算有點誠意！」

  「一千八百兩？這……太多了！」

  杜父杜母滿臉驚慌，都覺得這錢有些燙手。

  庶民之家，居然有這麼大一筆錢，這不是好事，而是禍事啊！

  「爹，娘，你們放心！」

  杜衡指了指盒子裡的成績單，「有這份成績，咱們家的地位已經不一樣了，不是別人能隨意欺凌的尋常庶民了！」

  「更何況……兩個月之後，就是縣試。以我如今的實力，考過縣試並不難。到時候，我就能成為士子，咱們家就是士族！」

  杜衡滿臉微笑，「爹，娘，妹妹，你們要學著適應，咱們家……已經不一樣了！」

  正說著，店鋪門口走進來一個街坊大嬸。

  「老杜，你們全家都在呢？」

  街坊王嬸滿臉堆笑的打了個招呼，走進了店鋪，「聽人說，曾大官人到你們家磕頭賠罪了？老杜，你們這是攀上什麼高枝了呀？」

  「哪有什麼高枝哦！」

  杜父滿臉憨厚，拿起杜衡的成績單遞了過去，「還不就是……我兒子僥倖考了個書院第二，成績還算馬馬虎虎吧！」

  「書院第二？」

  街坊王嬸滿臉驚訝，目光落到了成績單上。

  雖然王嬸認不得多少字，但是……「第二」這兩個字還是認識的！

  杜衡這小子，竟然考了書院第二？

  他不是一直都只有兩百多名嗎？不是連書院的結業文書都拿不到嗎？怎麼考出第二來了？

  就算王嬸沒什麼見識，也知道書院第二的成績是很了不起的。這已經是可以考過縣試，成為士子的成績了。

  之前杜衡回來的時候，路上遇到，我還說他「不是這塊料」，現在……他都要成為士子了！

  王嬸渾身一個哆嗦，連忙朝杜衡躬身一禮，「見過杜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