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取其辱！」

  「太上師伯，本就是修得無為無情之道，玄都師兄為他得意弟子，又怎麼會不知道，什麼是無情道？」

  「這一次，他必敗無疑。」

  眼看著牧雲說出了這樣的問題。

  三教弟子。

  又是不免冷笑連連。

  玄都對此。

  也是不免疑惑。

  「師弟怎麼會問起這個問題？」

  不過，略微一想，他也是不做多想。

  既然問到自己最擅長的方面，那自己便卻之不恭了：

  「所謂無情道，便是滅情思、絕愛恨，天地無情，故而修者無情，無情無欲，方能通達玄妙之門。」

  玄都倒也不愧是太上聖人的得意弟子。

  這說起話來，都是一套一套的。

  在牧雲看來。

  天地無情。

  那都是狗屁！

  「師兄也說了，天地無情。」

  「然而天地無情，乃是天地非人！」

  「非人而無愛，無心，無思，無想。」

  「而你我非天，非地，你我皆為人。」

  「又談何效仿天地自然，大道無情？」

  聽著牧雲的話。

  玄都也是微微一愣。

  自己素來只聽得師尊的教誨。

  也從未從這個方面去想過問題。

  他是人。

  是女媧娘娘昔年與不周山之下，捏土而成的三千先天人族之一。

  生來便有七情六慾。

  但不過。

  仔細一想。

  玄都卻是想到了應對的話語：

  「師弟所言，說的只是我們的本質，若吾等效仿鴻鈞師祖，身合天道。」

  「那吾等便可超脫身為人的本質。」

  「吾等所求，自然就是成就此道。」

  「故而，現在吾乃人，今後吾非人，從有情到無情，是為修行之道！」

  「亦是吾之無情道！」

  話音一落。

  四周眾多弟子。

  皆是深以為然！

  「妙哉！」

  「看來這一次，玄都師兄定然能擊敗此子！」

  「從有情到無情，便是修行！」

  「師兄果然道行高深！」

  現在看起來。

  是玄都勝了一籌。

  成功地化解了牧雲的提問。

  不過，接下來。

  才是牧雲反擊的時候。

  「師兄所言甚是！」

  「既是如此，那師兄為了修行，可願意放棄一切？」

  玄都毫不猶豫地點頭道：

  「既是無情，有何不能捨棄？」

  牧雲莞爾一笑。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既如此，那師兄，豈不是可以捨棄自己的父母、兒女，當然，你是修行之人，你自然沒有。」

  「那便將女媧聖人，當做你的聖母，而你的師尊太上師伯，當做你的父親。」

  「你可願意捨棄聖母娘娘？又可願意，捨棄太上師伯呢？」

  這！！

  玄都頓時心頭一震。

  這豈不是要自己做一個不仁不義。

  無父無母，不忠不孝之人嗎？

  自己應該怎麼回答？

  要是說自己可以捨棄。

  那豈不是視那教導了自己多年的師尊於不顧？

  那豈不是視創造了自己的聖母娘娘於無物？

  一時間。

  玄都陷入了困境！

  「師兄捨不得是吧？」

  「那好，我再問你！」

  「若一切都可捨得，那是否有朝一日，你連自身的性命，也可捨得呢？」

  「若是為了成道，要讓你捨棄多年苦修的修為，你又是否願意呢？」

  「畢竟，連自己的性命都捨棄不了，你還談什麼無情呢？」

  眾人：

  「臥草（一種植物）？」

  有沒有你這麼詭辯的？

  什麼叫做連自己的性命都捨棄不了。

  還談什麼無情？

  難道修行無情道，便要捨棄性命嗎？

  玄都此刻腦子裡面一片混亂。

  整個人猶如一塊木頭似的，愣在了原地。

  滿腦子都是舍與不舍！

  有情還是無情！

  一時間。

  他那原本是古井無波的臉上。

  終於是多出了幾分慌亂！

  「這個問題，師兄看來是回答不了了。」

  「那不如退一步，讓我換一個問題吧。」

  「敢問師兄，何為無為？」

  玄都本來就被剛才的問題，困住了思維。

  心中更是一片亂麻。

  現在聽著牧雲換了一個問題。

  他不由得是升起了一種莫名的警惕！

  他這是要幹嘛？

  怎麼又問到了自己所熟悉的法理？

  「所謂無為，便是道常無為而無為，順應天地自然，不違反大道規律，故執道者之觀於天下也，無執也，無處也，無為也，無私也，是故天下有事，無不自為刑名聲號矣。」

  又是一番猶如書本上抄寫而來的言論。

  雖然聽起來晦澀難懂，好似玄妙。

  但實則沒有說到問題的本質！

  「呵呵，師兄，你又錯了！」

  又錯了？

  玄都人都麻了！

  怎麼又錯了？

  「若是大道無為，那大道為何又演化出了這天地萬物？」

  「若是大道無私，天地間又怎麼會有三六九等之分？」

  「所謂無為！」

  「應該是，無為，而無為！」

  「好似什麼都沒有做，猶如無為一般，但實則，大道卻遵循了自身的規則，無所不為！」

  「凡天地萬物，皆為大道規則所演化，這其中的過程，便是無所不為！而大道卻並未因為創造了萬物，而去主宰萬物。」

  「好似什麼都沒有做過一般，不曾主宰萬物，這才叫無為！」

  轟！！！

  只是一席話。

  玄都的心中，那原本就已經無比雜亂的心緒。

  頓時是徹底的破碎開來！

  「無為，而無不為！！」

  「竟是這樣嗎！？」

  「難道此前，我都領悟錯了嗎？」

  玄都不免苦笑一聲，開口疑問道。

  「我並未說過師兄對於不對，你對於不對，與無我無關。」

  「而所謂無情道，亦是如此！」

  「無情，是有情，有情眾生，繁衍生息，看似無情，卻是有情。」

  「無為無情，實則是無所不為！無情不有！」

  「師兄，你認為呢？」

  若是此前牧雲的種種言論。

  只是打亂了玄都的心緒。

  讓他的道心，產生了裂紋。

  那麼這最後的一番話。

  便是絕殺！！

  只見得玄都聽完這些。

  雙眼赫然露出了一抹明悟之意！

  但很快。

  就又陷入了迷茫之中！

  「錯......」

  「我錯了嗎！」

  「無為無情，實則是無所不為！無情不有！」

  「師尊！弟子，弟子錯了嗎！？」

  「可是，弟子分不清，弟子真的分不清啊！！」

  玄都說到最後。

  那原本是無比淡然的臉上，赫然是多出了一抹猙獰。

  他近乎是撕心裂肺地質問太上聖人。

  眼中更是多出了無數的迷惑！

  「唉！！」

  「又瘋了一個。」

  牧雲竊笑一聲。

  雙手環抱。

  擺出了一副看戲的表情。

  看來自己猜的果然沒錯。

  現在的太上聖人，也並未徹底地完善這所謂的無情無為之道。

  畢竟時間線不同。

  現在聖人大教剛剛建立。

  各方聖人也並未徹底地完善自己的學說。

  反而，倒是被自己鑽了空子！

  實際上，自己所說的。

  本就是後世的太上聖人自己創造的法理。

  現在好了。

  玄都那樣子。

  顯然是道心破碎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