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這東西是啥。

  但就剛才那一下，震的我虎口發麻，險些攥不住砍柴刀。

  我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對勁。

  壓根就沒法跟人動手。

  為了不被一網打盡，我決定跟這胖子分頭開溜。

  「往兩邊跑，一會兒旅門口集合！」

  他被我推開後，應了一聲，撒丫子鑽進了一條窄路。

  那倒霉胖子這會也算是福至心靈了。

  那長舌怪看都沒看那死胖子一眼，就那麼膝蓋朝後，身子朝前，倒退著朝我狂奔而來。

  我看著他那怪異的跑步姿勢，臉都綠了。

  「不是大哥，你到底要幹啥呀？！」

  與此同時，遠在六層角落的一個大通鋪里。

  何六看著地上幾乎一整個扭轉過身子，倒退狂奔的小紙人，忍不住嘖了一聲。

  「嘖，真晦氣，這玩意到底行不行？」

  操縱小紙人的老頭不樂意了。

  他沒瞎的那隻眼眨巴眨巴。

  「小六子，你說的這是啥話？老子這玩意兒追蹤術一流！比狗鼻子都好使，它絕對是找到你要找的人了。」

  那烏漆麻黑的小紙人，甩著長長的舌頭，繞著幾排小石子瘋狂轉圈。

  何六將信將疑的看了那人一眼，「你確定他會往這跑？一會要是瞧不見人，我可一分錢都不給你。」

  瞎眼老頭手腕一轉，轉手一把鹽粒撒在了地上。

  「小六子，咱倆都打這麼多年交道了，我還能坑你嗎？」

  「再說了，咱倆誰跟誰？」

  何六沒搭理這瞎眼老頭，只低頭看著手上還沒來得及癒合的傷口，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

  「也就這一回了，幹完這一單，這地方我就再也不用來了。」

  「老瞎子，你這回還不跟我走？」

  瞎眼老頭不為所動。

  「我在外面的仇家太多，與其出去送死，還不如在這樓里呆著，不死不滅，不腐不壞，也不用擔心坐吃山空，多好。」

  瞎眼老頭說完，就從草蓆上抽出一根稻草。

  放在嘴裡嚼了兩下，跟著一口草渣子就噴到了那紙人身上。

  「小六子，這紙紮只有一己之力，剛才已經動過手了，雖然我不知道你想幹啥，但一會動手的時候記得演的像點，別露了馬腳。」

  我完全不知道，六層的另一邊，已經有人為我設好了棋局。

  剎那間。

  我身後跟著的長舌怪就跟又長了兩條腿似的。

  整個身形騰空躍起，一個猛子扎到了我身前，正好攔住了我的路。

  我瞬間傻眼了。

  就在幾分鐘前，我遠遠的把這怪物甩到了身後。

  正暗自慶幸可以逃出生天時，這玩意居然他娘的飛起來了？！

  我眼珠子瞪的溜圓，死死的盯著那長舌怪，後槽牙都快讓我咬碎了。

  這還咋玩？

  我打量著四周。

  剛才跑的時候沒顧得上見個縫就鑽，本想著能把這怪物卡住的，能拖延一會。

  可沒想到怪物沒卡住，我倒先鑽進了死胡同。

  我將這身子釘在原地，準備一步步從這死胡同里退出去。

  剛才我正要往外走時，身後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水生兄弟？你咋在這啊？」

  何六的聲音一出，我原本就懸著的一顆心，徹底死了。

  這回好了，前有狼，後有虎。

  我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何六對我沒啥別的心思。

  希望昨天晚上的事純粹是個巧合。

  要不然我就算是死也得拖個墊背的。

  我沒吭聲，也不接茬。

  何六卻在這時湊了上來，「水生兄弟，你這回可讓我好找啊，我昨天晚上還在那些旅店裡挨家挨戶的問，生怕錯過了你和胡老爺子。可把我擔心壞了……」

  何六語氣真誠。

  他像是生怕我不信，還把昨天被那狸貓老闆娘攔在外頭的事兒跟我說了。

  我默默的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你這……誒我擦！這啥玩意？」

  何六好像如夢初醒，緊盯著窄巷裡的長舌怪，二話不說，掏出了背後的鐮刀。

  「水生兄弟，別怕，我來幫你了……擦！」

  何六話音沒落，長舌怪的身形瞬間拔高，兩隻手上寒芒四溢，渾身上下透出來的凜冽陰氣，颳得人臉頰生疼。

  我緊攥著砍柴刀，在何六衝上前的一瞬間，扯著他的後脖頸，將人往反方向掄了過去。

  同時一腳踏出，手掌心在砍柴刀上用力一抹，迎著那長舌怪就沖了上去！

  砍柴刀上沾了我的血，威力比剛才更大了，刀鋒處的鏽漬已經不見，隱隱能瞧見通體黝黑的刀刃。

  可我顧不上細節，帶血的手直接抓住了那長舌怪的手臂，另一隻手舉著砍柴刀，對著這東西的胳膊猛砍狂砍！

  四溢的陰氣好似附骨之蛆一般鑽入了我的皮膚。

  一瞬間凍得我頭皮發麻。

  我顧不上想別的，一口咬在了舌尖。

  在嘗到血腥味之後，我一口唾沫啐在了那怪物的腦袋上！

  「滾！」

  我怒吼一聲，砍柴刀劈掉了長舌怪的半邊胳膊。

  我想乘勝追擊。

  可剛才那兩下，已經用完了，我的全部力氣。

  我眼睜睜的看著，那長舌怪用單邊手來了一個大鵬展翅。

  它越過房頂，身形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這死胡同的另一邊。

  而此時的大通鋪外面，胡爺一槍轟開了緊閉的大門，抬步跨了進去。

  他看著那坐在角落裡，面前擺著一張草紙的瞎眼老頭，呲牙笑道：「老瞎子，好久不見吶。」

  胡爺的話音沒落，拉動槍栓，毫不猶豫扣下了扳機。

  砰的一聲響！

  瞎眼老頭的腦袋炸開了。

  四處飛濺的爛肉。

  轉眼間就化成了一個個只有雲豆粒大小的紙人。

  那些紙人彼此攙扶著一點點，沿著瞎眼老頭的身子爬了回去。

  沒多待一會。

  瞎眼老頭被崩掉的半邊腦袋就恢復了正常。

  胡爺一腳踩在大通鋪上，看著他那恢復原狀的腦袋，又是一槍崩了上去。

  緊跟著第二槍，第三槍……

  直到有一部分紙人再也沒法恢復原狀，瞎眼老頭才終於開了口。

  「胡爺，別他娘的找茬，你到底來幹啥的？」

  胡爺頭不抬眼不睜的擦著槍。

  在那瞎眼老頭抬頭的瞬間，槍口直接懟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老瞎子，你這膽子還真是越來越大了，誰的人你都敢動了？」

  胡爺的尾音上揚，瞎眼老頭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

  「你說啥？我幹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