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尊。」

  林紓、唐星榆、徐凡等人齊齊行禮，神色激動。

  楊承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重傷的雲景淮、雲璃月和林星嵐身上，屈指連彈。

  三點混沌清光沒入三人眉心。

  三人身軀劇震，傷勢以肉眼可見速度癒合，氣息更勝往昔。

  「承承。」

  雲景淮掙紮起身。

  雲璃月和林星嵐神色欣喜。

  楊承擺手，目光轉向遠處天際。

  那裡，韓陽、陸靈衣和白洛溪等人正駕馭殘陣，勉力支撐。

  他袖袍一揮，一片清輝灑落，籠罩眾人。

  殘陣光華大盛，傷勢盡復，修為更有精進。

  「且回城休整，靜觀其變。」

  楊承聲音溫和。

  眾人凜然遵命，化作道道遁光，退向東寧城舊址方向。

  楊承則留在原地，負手而立，遙望天門。

  戰場中心，仙界、苦海黑盟等勢力，經過一番爭執，終是達成臨時協議。

  各遣三位混元存在，聯手入天門探查。

  仙界出三人：乾元仙尊、九玄仙尊，及一位隨後趕來的戮仙殿主。

  苦海黑盟出三人：黑天魔尊、骨翼老魔和機械生命「源樞」。

  其餘勢力，如佛魔僧侶、星空巨眼等，或作壁上觀，或暗中籌謀。

  六位九劫存在，齊聚天門前，互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凝重。

  天門之內，混沌翻湧，道力磅礴，然亦有無形危機暗藏。

  「入。」

  乾元仙尊當先邁步，九龍帝袍鼓盪，踏入天門。

  九玄仙尊、戮仙殿主緊隨。

  黑天魔尊桀桀一笑，化作黑菸捲入。

  骨翼老魔、源樞亦各展神通，沒入門內混沌。

  六人身影消失。

  天門依舊洞開，混沌本源之海翻湧不息，卻再無半點聲息傳出。

  外界，剩餘混元存在，皆屏息凝神，靜待結果。

  時間點滴流逝。

  一日，兩日，三日……

  天門無聲，內無動靜。

  眾人神色漸顯焦躁。

  忽地，第四日正午。

  天門之內，混沌翻湧驟然加劇。

  一道身影踉蹌跌出，正是骨翼老魔。

  其周身骨翼斷裂大半，魔血淋漓，氣息萎靡，眼中滿是驚恐。

  「裡面……裡面是……」

  他話未說完，天門內驟然探出一隻覆蓋鱗片的漆黑巨爪，一把將其攥住，拖回門內。

  慘嚎聲戛然而止。

  眾人駭然。

  骨翼老魔，九劫老魔，竟如此不堪？

  不待細想，天門內混沌炸開。

  乾元仙尊、九玄仙尊、戮仙殿主、黑天魔尊和源樞，五人聯袂衝出，皆面色慘白，氣息紊亂，

  顯然經歷惡戰。

  「快封門！」

  乾元仙尊厲喝，反手打出道道帝印，轟向天門。

  其餘四人亦各施神通，欲封閉門戶。

  然天門之內，混沌翻湧愈烈。

  一聲低沉咆哮，自門內傳出。

  那咆哮非是獸吼，非是人語，而是萬道哀鳴，諸天崩塌之音。

  下一瞬，一隻覆蓋半邊天穹的混沌眼眸，自門內緩緩睜開。

  眸中，清濁交織，萬道沉浮，無情無性，唯存吞噬同化一切的本能。

  混沌之眼，睜。

  虛空頓成泥淖。

  那眸中無瞳無仁，唯見清濁二氣如磨盤輪轉，地火水風在其中生滅哀鳴。

  目光所及之處，乾坤法則寸寸崩解，復歸混沌未開之相。

  乾元仙尊打出的帝皇金印，甫觸目芒，便如雪獅向火，消融無形。

  九玄仙尊玉淨瓶傾倒，玄冥真水化作的萬里冰河，倒卷而回，反噬其主。

  黑天魔尊怒嘯，黑袍鼓盪，祭出一面萬魔幡。

  幡上湧出無量陰魔煞氣，凝成九頭十八臂的修羅法相，掄起白骨錘鑿向巨目。

  巨目眨動。

  清濁二氣一卷，修羅法相如沙塔遇潮，潰散無蹤。

  萬魔幡哀鳴碎裂，黑天魔尊狂噴魔血，倒飛三千丈。

  源樞眼中數據流光狂閃，機械軀殼咔咔作響，似在推演應對。

  然不過三息，其金屬外殼便浮現鏽蝕紋路，齒輪崩斷，靈光盡失，化作一堆朽鐵墜落。

  戮仙殿主最是悍勇，見勢不妙，反手拔出戮仙戟，將畢生修為灌注戟身，人戟合一，化作一道洞穿萬古的血色雷霆，直刺巨目中心。

  戟尖觸及眸光的剎那，時間仿佛凝滯。

  下一刻，戮仙戟從尖端開始，寸寸湮滅為混沌氣流。

  戟身銘刻的戮仙符文逐一亮起又黯淡，如風中殘燭。

  戮仙殿主握戟的右臂隨之消解。

  他慘哼一聲，當機立斷，左掌如刀斬斷右肩，借反震之力疾退，方才保得殘軀。

  這一切說來話長，實則不過彈指之間。

  六位九劫大能聯手闖天門，一死五傷，潰不成軍。

  天門內外，一片死寂。

  那混沌巨目轉動，目光掃過戰場眾生。

  凡被目光觸及者，無論仙魔妖鬼，皆覺自身大道根基搖動，道體有融化歸虛之感。

  修為稍弱者，已開始身形模糊，化作縷縷混沌氣，投向巨目。

  「這……這是何物？」

  有散修顫聲發問，無人能答。

  「天道之怒？未劫之眼？」九玄仙尊面色慘白，玉淨瓶已現裂痕。

  乾元仙尊死死盯著巨目，九龍帝袍無風自動，忽然沉聲道：「非是天怒，亦非未劫。

  此乃天門自生的護道劫眼。混沌開闢，清濁初分時，便有劫眼鎮守本源，防外力侵奪。

  吾等強闖天門，觸動禁制，故有此劫。」

  「護道劫眼？」

  無生老母枯井般的眼眸泛起波瀾，「如此威能，混元亦如螻蟻，如何能破？」

  乾元仙尊不答，目光轉向遠處那道青袍身影。

  楊承負手而立，遙望劫眼，神色平靜如古井深潭。

  「楊道友。」

  乾元仙尊忽然開口，聲傳四方，「劫眼現世，天門將閉。

  若任其肆虐，不出一時三刻，此方天地皆要重歸混沌，萬物不存。

  道友既開天門，當有化解之法。」

  此言一出，眾皆恍然。

  是了，楊承涅槃功成，道法通玄，能鎮殺天詭地詭，或真有應對之策。

  且天門因他而開，劫眼亦因天門而動，此事終究要落在他身上。

  無數道目光匯聚而來，有期盼，有猜疑，亦有隱晦的幸災樂禍。

  林紓等人面色凝重，唐星榆、徐凡已暗自提運真元，護在楊承身側。

  楊承卻恍若未覺。

  他凝視劫眼良久，忽地輕嘆一聲。

  嘆聲悠長，似含無盡滄桑。

  「乾元道兄所言不差，此乃混沌劫眼，天門自生之守護。

  然道兄只知其一，未知其二。」

  他踏前一步，青袍微盪。

  「劫眼非為守護，實為試煉。

  天門洞開，混沌現世，有緣者得入，無緣者化劫。諸位強闖硬取，已犯禁忌，故劫眼顯化，清剿外魔。」

  話音方落，劫眼轉動，目光驟然凝聚，竟棄了旁人，直射楊承。

  那目光凝若實質，所過處虛空坍塌，萬法歸無，化作一道混沌洪流，要將楊承徹底淹沒。

  「師尊小心！」

  林紓失聲。

  唐星榆、徐凡齊齊出手，星海劍罡和混沌清光交織成網，攔在洪流之前。

  然那混沌洪流何其可怖，劍罡光網觸之即潰。

  二人悶哼倒退，嘴角溢血。

  洪流不停，已至楊承身前三尺。

  楊承卻不閃不避，只抬右手，食指探出，輕輕點向洪流中心。

  指尖無光無華，亦無法力波動。

  然那足以湮滅混元的混沌洪流，竟在指尖前三寸處，驟然分流，如江河遇中流砥柱，繞行而去。

  洪流過後，楊承身形完好無損，連衣角都未掀起半分。

  「這……」

  九玄仙尊瞳孔驟縮。

  乾元仙尊面色陰沉。

  他自問即便全盛之時，亦不敢接下劫眼一擊。

  楊承之道行，究竟到了何種境界？

  劫眼似被激怒，眸中清濁二氣旋轉加速，地火水風狂涌而出，化作四色混沌雷霆，交織成一張覆壓天地的雷網，朝楊承兜頭罩下。

  雷霆未至，毀滅氣息已讓萬里虛空崩裂，下方大地陸沉，山河倒轉。

  楊承終於動了。

  他左手捏道訣，右手並指如劍，對空虛劃。

  一道玄奧軌跡憑空顯現，非符非紋，卻蘊含開天闢地、定鼎乾坤的無上道力。

  軌跡成型的剎那，四色混沌雷霆竟如百川歸海，紛紛投入軌跡之中，消失無蹤。

  軌跡光芒大盛，化作一枚道印升空。

  道印之上，有銀杏搖葉，有建木撐天，有清濁輪轉，有萬道歸源。

  正是楊承本命道印。

  混沌歸源印。

  道印升至劫眼前方，滴溜溜旋轉，每轉一圈，便漲大一分。

  三轉之後，已與劫眼相當。

  劫眼清濁二氣狂涌，試圖吞噬道印。

  道印卻巋然不動，印上銀杏葉搖，灑落點點時光碎屑；建木枝展，撐開片片諸天空間。

  清濁二氣觸及道印，如泥牛入海，反被道印吸收煉化，印身光華愈發深邃。

  劫眼怒極，眸中驟然裂開一道縫隙，縫隙深處，隱約可見一座巍峨古老的石門虛影。

  石門緊閉，門上刻滿混沌道紋，散發的氣息，竟比劫眼還要古老恢弘。

  「天門本體！」

  乾元仙尊失聲驚呼。

  原來這劫眼，不過是天門顯化的外相。

  真正的天門本體，始終藏在混沌深處。

  此刻劫眼受制，天門本體方顯露一絲痕跡。

  石門虛影出現的剎那，整片戰場的時空驟然凝滯。

  萬物靜止，唯餘思維尚可運轉。

  所有混元存在，皆從那石門虛影上，感受到一股源自混沌未開，鴻蒙未判時的蒼茫道力。

  那不僅是造化，不僅是超脫，更是萬物起源，萬道歸一的終極奧秘。

  貪婪、渴望、敬畏、恐懼……

  種種情緒在眾修心頭翻騰。

  楊承望著石門虛影，眸光深處，閃過一絲追憶。

  他不再保留，心念動處，混沌歸源印轟然一震，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劫眼中心。

  劫眼怒睜，清濁二氣凝成混沌漩渦，欲絞碎道印。

  道印卻如庖丁解牛，循著玄奧軌跡，切入漩渦薄弱之處，印身光華大放，竟將整個漩渦定住。

  下一瞬，道印沒入劫眼。

  劫眼劇顫，清濁二氣亂涌，眸中景象變幻不定，時而天地初開，時而宇宙崩滅，時而萬靈誕生，時而紀元終結。

  如此持續了約莫盞茶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