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承默然。

  碎片關聯「門」，亦鎮壓「混亂之源」。

  此中牽扯，比預想更深。

  「前輩之意，此碎片不可取？」

  「非不可取，是不能輕取。」

  鎮搖頭，「取之，封印必損，源氣外泄，此地詭異將暴走，禍及苦海。

  不取，碎片和源氣共鳴日深，終有一日，封印自潰，其禍更烈。

  此兩難之局，吾守候萬載，未見良策。」

  話音方落，石柱猛然一震。

  柱身裂痕處，有不斷變幻色彩的霧氣滲出。

  霧氣翻滾，內中似有無數張面孔掙扎嘶吼，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混亂道力。

  鎖鏈嘩啦作響，繃得筆直，似有龐然巨物在其下衝撞。

  鎮面色一變，雙掌按向石柱，一股浩瀚鎮壓之力湧入柱中，將逸散的霧氣逼回，鎖鏈稍緩。

  「源氣又躁動了。」

  鎮咬牙，「近日異動頻頻，恐是感應到你懷中雙印，亦或是外界有人，在試圖引動『源』之本尊。」

  楊承心念急轉。

  是淵組織，還是六大城池？

  「前輩，可有法暫鎮此氣，取走碎片？」

  楊承問。

  碎片勢在必得，然封印不可輕毀。

  鎮深深看他一眼：「有。

  然需借你雙印之力，輔我鎮壓之道，於碎片離柱剎那，強行穩固封印一瞬。

  此舉兇險，若有不諧，源氣爆發，你我皆難逃，更將污穢碎片，使之化為一枚混亂之鑰，禍患無窮。」

  「有幾成把握？」

  「不足五成。」

  鎮坦言，「且即便成功，封印亦會大損，需儘快尋得他法加固，或徹底解決源之隱患。」

  楊承看向林星嵐和雲景淮。

  二人目光堅定，微微頷首。

  「請前輩施為。」

  鎮不再多言，盤坐於石柱之前。

  其身穿的甲冑上，眾多刀劍痕跡逐一亮起，化作一個個鎮壓符文，和石柱裂痕處的道紋呼應。

  他雙手結印，一股遠比之前磅礴的鎮壓道力，從其體內湧出，籠罩整根石柱。

  「吾以『鎮岳』之名，號令此地殘存秩序，封。」

  轟！

  石柱光華大放，裂痕處霧氣被強行壓回，鎖鏈重歸沉寂。

  然柱體震顫不休，顯然內里衝擊未止。

  「就是此刻！」

  鎮低喝。

  楊承會意，身形躍起，直撲柱頂。

  眉心混沌符印光華流轉，懷中雙印共鳴，化作兩道流光，環繞己身，抵抗那歸寂碎片散發的終結道力。

  他探手抓向碎片。

  手指觸及碎片剎那，一股冰冷死寂的恐怖道力，順臂而上，瘋狂侵蝕他生機大道。

  更有無數混亂意念，夾雜著源的癲狂低語，沖入識海。

  楊承悶哼，混沌道力狂涌，雙印光華轟然暴漲，強行抵禦。

  同時引動眉心符印之力，穩住碎片，欲將其剝離。

  碎片離柱三寸。

  下方石柱轟然劇震。

  比先前猛烈十倍的粘稠彩霧，從所有裂痕中噴涌而出。

  霧氣之中，無數扭曲肢體、破碎道則和痛苦意識，凝結成一隻混亂之爪，狠狠抓向楊承。

  鎖鏈錚鳴，幾欲斷裂。

  鎮面色漲紅，七竅滲血，將鎮壓之力極限催發，青銅甲冑上符文接連炸裂。

  「快！」

  楊承咬牙，不顧那抓來的混亂之爪，將所有力量灌入手指，猛地一扯。

  嗡！

  歸寂碎片離柱，落入掌心。

  冰冷死寂的道力瞬間席捲全身，令他如墜冰窟，神魂幾欲凍結。

  而那隻混亂之爪，也已抓至他背心。

  爪未至，那股扭曲現實，污染存在的混亂道力，已讓楊承護體混沌光罩劇烈波動，浮現道道彩色裂痕。

  「主上。」

  林星嵐驚呼，月華劍光斬向巨爪，然劍光觸及彩霧，不僅沒用，反被污染。

  「承兒。」

  雲景淮拳罡轟出，亦被彩霧吞噬。

  就在巨爪即將及體的剎那，楊承懷中那枚新得的歸寂碎片，和他原有雙印，驟然產生劇烈共鳴。

  三枚碎片道紋交織，喚出他的混沌門戶。

  門戶洞開，內里混沌翻湧，散發出更可怕的道力。

  混亂之爪抓在門戶之上。

  嗤！

  崩潰。

  巨爪崩潰，化作無數混亂粒子，被門戶吞噬一空。

  連帶柱中噴涌的彩霧，都為之一滯。

  下方，壓力驟減的鎮趁機狂催法力，將所有外泄霧氣逼回，鎖鏈重將石柱死死捆縛。

  柱體震顫漸止，然裂痕擴大，封印明顯削弱。

  楊承落地，踉蹌數步，面色慘白，掌中三枚碎片光華流轉，漸趨平穩。

  那扇微小門戶亦消散。

  鎮調息片刻，拭去嘴角血跡，看向楊承掌中三印，目光複雜。

  「三印相合，竟強大了你的混沌之門，難怪，難怪源對此有所感應。

  汝之門可壓制混亂，亦是其渴望吞噬之物。」

  他沉聲道：「碎片既已取走，封印最多維持百年。

  百年內，若不能徹底解決源之患，或其本尊被引至此地，此柱必毀，源之分身將破封而出，屆時苦海，恐重演上古之劫。」

  楊承將三枚碎片收起，感受其中浩瀚道力，尤其是歸寂碎片帶來的真意，令他修為境界隱有鬆動。

  「百年足夠了。」

  他望向石柱，又看向鎮，「前輩鎮守此地萬載，可願隨我離去？」

  鎮搖頭，盤坐柱前：「吾之道，和此柱同存，柱在吾在，柱毀吾亡。

  此乃誓約，亦是因果。

  你走吧，帶著碎片，或許你能找到徹底解決之道。」

  他閉目不再言語，身形和石柱、鎖鏈，似融為一體，重歸沉寂。

  楊承知不可強求，對其鄭重一禮。

  旋即不再耽擱，和林星嵐、雲景淮，依循來路，向海眼之外遁去。

  此番禁忌海眼之行，得第三枚碎片，修為大進，然亦知「混亂之源」大秘，肩上擔子，更重了。

  百年之期，看似漫長，然於修士，不過彈指。

  需儘快提升實力，應對未來大變。

  海眼幽光，漸行漸遠。

  楊承三人駕遁光，疾馳北歸。

  他分心二用，一面御使遁光，一面以神念溫養三印，體悟其中道力。

  三印共鳴，漸有相融之勢。

  尤其歸寂碎片蘊含的真意，和他人災大道中的劫滅之意隱隱契合，令他修為瓶頸鬆動，道行漸長。

  然心中不安，亦隨之滋生。

  鎮守所言混亂之源，百年之期，如懸頂之劍。

  外界六大城池封殺，淵組織未除，碎片消息恐已泄露。

  此番歸途，恐不太平。

  似為了印證他的想法，行至半途，異變陡生。

  前方虛空，毫無徵兆裂開一道漆黑縫隙。

  縫隙中，探出一隻覆蓋細密銀鱗，生有七指的猙獰巨爪。

  巨爪大如山嶽，帶著撕裂虛空的恐怖力量，直向遁光抓來。

  爪風未至，那股蠻橫古老，充滿暴戾的威壓，已讓林星嵐和雲景淮面色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