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下教誨，楊某謹記。」

  楊承拱手，態度誠懇，「然道既已擇，便無退路。

  荊棘劫難，斬之即可。

  不詳覬覦，破之便是。

  我輩修士，於絕境中開生路，本就是逆天而行。」

  清璇靜靜地看了楊承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類似欣賞的神色，但很快又歸於平和。

  「道心堅定，甚好。」

  他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貧道此來，一為親眼一觀這新城，二為青霖之前所提苦海盟約之事，做一確認。

  盟約之利，在於守望互助，情報共享，於大劫中多一分生機。

  盟約之束，在於需守共同之規，擔應有之責，不可肆意侵伐，亦不可坐視盟友遭滅頂之災而罔顧。」

  「以汝城如今之根基潛力，及小友展現之心性手段，已有資格成為盟約正式成員，然——」

  他話鋒一轉，「入盟約，需有憑證，亦需有擔保。」

  「憑證和擔保？」

  楊承眼神微凝。

  「憑證，便是汝城之道，需對盟約整體有益，或至少無害。

  觀汝城氣息，梳理混亂，穩定一方，於抵禦無序有潛在助力，此可為憑。」

  清璇解釋道，「擔保，則是需有盟約內至少一位『古木守護』或三座『上城』，願為汝城作保。

  承諾汝城入盟後，若行悖逆盟約，危害全局之事，擔保者需承擔連帶責任，並負責清理門戶。」

  楊承瞬間明白了。

  憑證是門票，擔保是保險。

  碧落城主清璇此來，不僅僅是觀察和邀請，更是在評估是否值得為迷霧城作保。

  「閣下之意是？」

  楊承試探問道。

  「若小友有意，貧道之碧落城，可為汝城作保。」

  清璇直接給出答案，出乎意料地乾脆。

  此言一出，連唐星榆等人都感到意外。

  以碧落城的地位和清璇展現的實力，主動為一座新城作保，這分量非同小可。

  「閣下為何……」

  楊承沒有立刻答應，反而追問。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這等層次的承諾。

  清璇似乎料到他有此一問，淡淡道：「三個緣由。」

  「其一，汝城之道，對抵禦無序確有奇效。苦海盟約存在之根本，在於對抗黑災，延續文明。多一分對抗無序之力，便多一分勝算。此乃公心。」

  「其二。」

  他目光再次掃過人災之樹，「汝城潛力非凡，成長迅速。結一善緣，或可互為奧援。

  且汝非安分之輩，入盟約，受約束，總好過在外自行其是，或為他方所誘，釀出更大變數。此乃權衡。」

  「其三。」

  清璇的目光重新落在楊承臉上，「貧道觀楊城主，道心雖殺伐果斷，然行事尚存一絲對秩序和庇護的執著。

  此非偽善，乃是本性。

  有此本性在，縱是行災劫之道，亦不至完全墮入混沌毀滅一途。此乃私心之鑑。」

  三個理由，公私兼備，情理交融，坦蕩而直接。

  楊承沉默片刻。

  對方將話說到這個份上，誠意已然不淺。

  而且，清璇所言的盟約益處，尤其是情報共享和一定程度的庇護，正是目前的迷霧城所急需的。

  加入一個相對有序的聯盟，也能避免在苦海成為眾矢之的。

  至於義務和約束……

  只要自身足夠強大，這些都可以在規則內周旋。

  「承蒙閣下看重。」

  楊承深吸一口氣，鄭重抱拳，「我迷霧城，願加入苦海盟約，並遵守盟約之規，承擔應盡之責。

  多謝閣下作保之情！」

  「善。」

  清璇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如古井微瀾

  。

  他抬手，一枚通體青碧，形如含苞待放蓮子的令牌，飛向楊承。

  「此乃『碧落令』，亦為盟約成員信物。持此令，可於特定節點感應盟約公共傳訊。

  可憑之進入盟約指定交易與聚會之所。

  亦可於危急時，憑此向碧落城及附近盟友發出求援信號。

  當然，能否及時趕到，視具體情況而定。」

  楊承雙手接過令牌。

  「盟約具體章程、成員名錄和有些公開情報，已存於令中，小友可自觀之。

  首次成員聚會，將於三年後，於『盤古城』舉行，屆時憑令可入。」

  清璇交代完這些，似乎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經達成。

  他不再多言，座下蓮台微轉，便要離去。

  「閣下留步。」

  楊承忽然開口。

  清璇停下，側目看來。

  「閣下方才提及，無序潮湧乃是對在下的標記。」

  楊承目光湛然，「不知閣下可知，這標記之後，除了引來更強烈的注目和敵意，是否還有其他更具體的隱患或徵兆？」

  清璇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方才緩緩道：「標記之意，在於汝之道，已被無序本源或其背後的某些存在，視為需優先糾正或吞噬的異常。

  此後，汝城所在區域，遭遇大規模，高強度侵蝕事件的概率，會顯著增加。

  甚至可能，吸引某些遊蕩於苦海深處的古老詭物。」

  「此外，汝強吞無序本源，雖獲益匪淺，然其核心的混亂真意並未徹底磨滅，只是被汝之道暫時鎮壓。

  需謹防其於汝心神間隙之時反噬，亦需留意，汝之道路氣息，對某些詭異，或有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吸引力？

  楊承眉頭微蹙。這聽起來可不是什麼好事。

  「言盡於此，好自為之。」

  清璇不再多言，二十四品蓮台青光大盛，載著他徐徐升空，沿著來時的清淨蓮道，向著苦海深處返回。

  蓮台遠去，蓮道虛影與漫天青蓮異象也隨之消散。

  「城主，這位清璇……」

  徐凡走上前，欲言又止。

  「深不可測，但至少目前，表達了善意。」

  楊承目光深邃，「他說的隱患，我們必須重視，加緊提升實力，完善防禦。」

  「是！」

  「另外。」

  楊承看向眾人，「從今日起，我迷霧城便是苦海盟約正式成員。

  這意味著我們有了新的渠道，也意味著要面對新的規則和可能的挑戰。

  師弟，你負責研讀盟約章程，整理情報。

  其他人，各司其職，不得懈怠。」

  「明白。」

  眾人散去，各忙各事。

  過了會。

  楊承以神識探查碧落令。

  令牌內部信息浩瀚，分門別類，條理清晰。

  核心是《苦海盟約總綱》，闡明了盟約的宗旨和義務等。

  接著是當前已知的盟約成員名錄，以及簡略的勢力範圍標註。

  楊承看到了十幾個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其中「碧落城」、「黑岩城」、「磐石城」和「玄冰城」等被標註為「上城」。

  意味著其守護的「源初之木」古老強大，城池歷史悠久，實力雄厚。

  而更多的則是普通的成員城，實力不一。

  成員名錄下方，還有一份標註「已隕落或失聯」的灰色名單，觸目驚心，代表著苦海的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