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凡連忙將這幾日的情況簡要匯報。
青霖在楊承閉關，潮湧平息後，又維持結界半日，確認迷霧城無崩潰之虞，才收回蓮台離去。
鐵山則在潮湧退去後，迫不及待地索要了本源之氣，又盯著蛻變中的人災之樹看了許久。
「碧落城主事者親自來訪？」
楊承眼神微凝。
看來自己強行吞噬無序本源之舉，震動不小。
「黑岩城那邊，恐怕也不會善罷甘休，那鐵山走時眼神不對。」
林星嵐補充道。
「無妨，兵來將擋。」
楊承神色平靜。
碧落城是友是敵尚需觀察，黑岩城若有異動，如今的迷霧城也有足夠底氣應對。
他又詢問了柳青三人狀況和城池防禦細節，得知一切井然有序，微微頷首。
三天後。
「師兄，碧落城傳訊。」
徐凡遞過一枚蓮花狀玉佩，「是青霖道友以秘法直接傳到外圍災草感應區的，比之前的葉片等階高很多。她說碧落城主，三日後將至。」
碧落城主，親至。
饒是早有預料，楊承心中也是微微一震。
不同於之前的使者青霖，這是一方古老城池的真正主宰，是立足於苦海的上等存在。
其親至的意義，絕非尋常。
是福是禍？
「知道了。」
楊承接過玉佩，觸手溫潤，並無任何不妥。
「傳令，三日後，開中門，迎貴客。」
無論對方來意如何，如今的迷霧城，已有資格以相對平等的姿態，迎接這等訪客。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這一日。
楊承立於主城門樓的最高處。
一襲青袍，氣息內斂。
唐星榆、徐凡和雲璃月等人，皆肅立在他身後城牆上，氣息沉凝，做好了應對一切可能的準備。
時間在沉寂中點滴流逝。
忽然。
嗚。
一聲悠長道音，從西北苦海深處傳來。
初時細微，轉眼間便響徹這片海域。
道音過處，污濁溺水泛起清波。
緊接著，一點青碧光芒在天際亮起。
光芒迅速擴大、靠近。
是一片蓮海。
無數斗大的青碧蓮花虛影憑空綻放，鋪成一條橫貫苦海的光之道路，從無盡黑暗深處延伸而至，直至迷霧大陸外圍。
蓮道兩側，隱約有天花亂墜，地涌金泉的異象虛影，將苦海這絕望死寂之地，硬生生渲染出一片祥瑞清淨的淨土氣象。
「好大的排場。」
徐凡暗自咋舌，心中警惕更甚。
這等手段，已近乎「改天換地」，非有大神通、大法力不可為。
蓮道盡頭，光影匯聚。
一頂比之前青霖所乘更巨大華美的青玉蓮台，徐徐顯現。
蓮台共二十四品，花瓣層層疊疊，晶瑩剔透如最上等的翡翠，其上天然生成的清淨道紋流動著光華。
蓮台之上，並無隨從。
只端坐著一位道人。
道人看不出具體年歲，髮髻高挽，以木簪固定，身著青色道袍，面容普通，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平和和淡然。
他雙目微闔，似在神遊，又似在靜觀。
周身沒有任何迫人的氣勢散發，似與座下蓮台和苦海融為一體，和諧自然到了極致。
但當他出現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楊承目光微凝。
這就是碧落城主？
與他預想中或威嚴、或神聖、或出塵的形象皆不相同。
更像是一位返璞歸真，道法自然的隱士。
然而，越是如此，越讓楊承心生警惕。
能將苦海一隅暫時化作清淨道場，這份對淨化之道的掌控，已達不可思議之境。
蓮台懸停城外千丈。
道人睜開眼。
那是一雙清澈如古井，卻又似映照著大千世界生滅輪迴的眼眸。
他的目光平靜掃過迷霧城。
最終，他的目光與城樓上的楊承平靜對視。
「貧道清璇，碧落城守道人。」
道人聲音溫和舒緩，如山間清泉流淌，不帶絲毫煙火氣。
「聞此新生之地，有英主抗災，梳理無序，心甚慰之，特來一會。」
他沒有自稱「城主」，而是「守道人」。
態度平和，甚至帶著一絲讚賞，但那份超然與距離感，卻清晰無誤。
「楊承，見過清璇閣下。」
楊承拱手，不卑不亢，「閣下蓮駕親臨，陋城生輝。
前番幸得貴城青霖道友相助，助迷霧城度過災劫，在下銘感於心。
閣下裡面請。」
他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身後，厚重城門向兩側敞開，露出其後筆直寬闊的中央大道，直通內城主殿區域。
清璇微微頷首，並無多餘言語。
座下二十四品蓮台一顫，載著他向前飄來，速度不快不慢，姿態從容。
蓮台進入城門，穿過大道。
兩側，得到指令的災草微微垂首，箭塔靜立。
清璇神色不變，目光卻似在細緻地觀察著城內的一切。
當蓮台行至人災之樹籠罩的核心區域時，清璇眼中終於掠過一抹訝色。
他抬頭，看著那株巍峨古樹。
「有趣。」
他笑了笑，聲音幾不可聞。
蓮台最終懸停於主殿前的廣場上空。
「楊小友此城，根基之奇，造化之妙，貧道生平僅見。」
青璇平和道，「似以劫為基，化無序為薪柴，鑄秩序之城郭。
此等道路，聞所未聞。
只是小友可知，此道前路，荊棘密布，劫難重重，更易招致『大不詳』？」
「大不詳？」
楊承心念微動，面上不動聲色，「還請閣下指點。」
「汝之道，已觸及某些古老存在的權柄邊緣。」
清璇幽幽斗，「在它們眼中，這是最大的僭越和異數。
此次無序潮湧衝擊於你，不是偶然，而是『標記』。」
標記？
楊承心中一凜。
難道那無序深淵，已經有了某種模糊的集體意志，甚至能識別和針對威脅？
「至於苦海之中。」
清璇繼續道，聲音無喜無悲，「以源初之木為基的城池，所求無非是在這無盡災劫中，守住一方淨土，延續道統。
汝城之道，與此迥異，更具侵略性與成長性。
黑岩城之覬覦，不過蠅頭小利。
真正需在意者，是那些同樣古老，同樣意圖從這苦海攫取更深層力量的存在。」
這話語中的信息量極大，既點出楊承道路的根本風險，也隱隱揭示苦海頂層勢力間可能存在的複雜博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