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一聲比之前更沉悶巨響從裂隙深處傳來。
像有龐然巨物在另一端狠狠撞擊。
裂隙邊緣流淌的黑暗驟然加劇。
裂隙本身被撕扯得更大。
緊接著，不再是漿液般的流淌，而是傾瀉。
一道直徑足有數十里的瀑布，從裂隙中轟然砸落，直衝迷霧大陸。
這道瀑布尚未完全落下，其散發的恐怖威壓，已經讓青霖的淨世蓮華結界劇烈顫抖，光芒急劇暗淡。
黑岩城的鎮淵冥鐵柱，更是發出嘎吱聲，柱身浮現裂痕。
「不好，這衝擊怎麼這麼強？」
青霖第一次失聲，清冷的臉上血色盡褪。
鐵山也是駭然變色，大吼：「退，快退，這玩意擋不住。」
然而，那瀑布的下落軌跡，似乎微微偏轉，不是碧落城和黑岩城眾人的方向。
而是正對著那株巍峨的人災之樹。
「它的目標是母樹。」
唐星榆的心靈，感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惡意，鎖定了巨樹。
一切發生得太快。
青霖咬牙，竭力維持近乎崩潰的結界，但顯然無力改變瀑布軌跡。
鐵山更是已經萌生退意，戰車開始向後移動。
楊承霍然抬頭，看著那毀天滅地般瀑布。
擋？
拿什麼擋？
在如此規模的無序本源衝擊下，恐怕連同這片大陸都會被撕裂。
人災之樹似乎也感受到致命威脅。
樹身所有枝葉瘋狂搖曳，灰黑災劫氣息沖天而起，試圖對抗，但相比那瀑布，如螢火之於皓月。
就在這千鈞一髮，似乎註定毀滅的時刻。
楊承眼中，所有驚怒、焦急和掙扎，忽然間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極致的平靜。
他不再看向瀑布，而是閉上眼睛。
心神，在這一剎那，前所未有地沉入腳下的大地，沉入那株人災之樹中。
不是操控，不是引導。
而是融入。
「人災之道，統御萬劫。」
楊承的心念，如最輕柔的漣漪，拂過巨樹。
「此刻，萬劫臨頭，無序加身。」
「你，可敢和我一同。」
「吞了它？」
人災之樹那一直有些混沌的龐大意志。
在這一刻，似乎聽懂了。
它停頓了一瞬。
緊接著，一股混合了恐懼憤怒，以及一絲被徹底激發桀驁意志，轟然爆發。
和楊承的意志，毫無保留地融合在了一起。
轟！
楊承猛然睜開雙眼。
他的眼瞳，已然不再是人類模樣。
左眼深處。
有城池虛影沉浮，萬民祈禱，秩序森嚴。
右眼深處，是灰黑巨樹搖曳，災劫之氣瀰漫，統御萬般劫難。
而他整個人的氣息，和身後的人災之樹，和整座迷霧城，徹底不分彼此。
他舉起手中的人皇劍。
劍身之上，不再有金光，也不再有灰黑災氣。
而是呈現出一種混沌未開的虛無之色。
這道虛無之色掠過之處。
青霖的結界停止崩潰，反而被注入了一絲奇異韌性。
黑岩城的冥鐵柱停止開裂。
裂紋中流淌出灰黑細絲，在自行修復。
而那毀天滅地的無序瀑布，在觸及這道波動的瞬間。
靜止了。
此刻，楊承和人災之樹合一，以整座城池為基，向這無序本源，發出了最強硬的反擊。
「給我。」
楊承發出低沉宏大，非人般的聲響：「入瓮！」
靜止的瀑布，開始劇烈顫抖扭曲，像有兩種無形的力量，在對其內部進行瘋狂的撕扯和爭奪。
一部分無序本源開始崩潰消散。
但更核心的一部分，卻被那股人災意志，強行牽引扭曲，化作一道纖細了許多的光流。
身不由己地投向下方的迷霧城，投向那株人災之樹。
不。
不是投向。
是被強行吞納。
巨樹樹冠如張開的巨口，將那一道光流，源源不斷地吸入體內。
樹身爆發出白和黑纏繞的光芒。
劇烈震顫，枝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焦黑，但又以更快速度，從主幹內部，萌發出新的枝葉。
樹幹在膨脹，樹根在瘋狂向下和向四周蔓延。
城池在共鳴。
城牆在拔高增厚。
災草、箭塔，所有和人災之樹相連的造物。
都在貪婪地吸收著逸散出的奇異能量，發生著潛移默化的進化。
這個過程看似緩慢，實則只在數息之間。
當最後一絲光流被人災之樹吞沒，天穹那道裂隙像失去目標，也失去大部分力量，湧出的灰白渦流迅速減弱。
裂隙本身也開始飛快彌合縮小。
那毀天滅地的無序本源衝擊，竟以這種方式，被強行中止。
其核心部分，反而成了人災之樹的資糧。
戰場，陷入一片死寂。
無論是茫然無措的殘留無序造物，還是碧落城的青霖和黑岩城的鐵山，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株吞噬了無序本源後，氣息變得更晦澀威嚴的巨樹。
以及樹前那個持劍而立的男子。
噗！
楊承身體一晃，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他身上的氣息急劇衰落。
雙眼中的異象迅速褪去，臉色蒼白如紙，但腰杆挺得筆直。
他抹去嘴角的血跡，目光平靜地看向的青霖和鐵山：「兩位，如今我有些疲憊，就不方便招待你們了。」
「好。」
這一刻，兩人對楊承竟有些忌憚。
而楊承返回迷霧城後，就開始閉關。
這一戰。
他對人災之道的領悟更深了。
「人災，乃有序。」
「而人災之火，亦當有更大作用。」
「人族之負面情緒，可成為人災之火的薪柴。」
「負面情緒當為業力，那麼這火焰，便叫『業火』好了。」
七天後。
楊承睜開眼睛。
「承承。」
唐星榆驚喜交加，一直緊繃的心弦驟然鬆開。
「糖糖。」
楊承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他反手輕輕握了握唐星榆的手。
外面眾人感應到動靜，瞬間湧入。
看到甦醒的楊承，所有人都長長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喜悅。
「師兄，你可算醒了，感覺怎麼樣？」
徐凡第一個衝上前，滿臉關切。
「承承，此次實在兇險。」
雲景淮心有餘悸。
「城主無恙便好。」
祝融撫掌，眼中滿是敬佩。
「因禍得福，收穫頗豐。」
楊承微微一笑，目光掃過眾人，心中暖流涌動，「辛苦諸位了，城中情況如何，碧落城與黑岩城的人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