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只守不攻。」

  楊承眼神銳利如刀，鎖定了混沌大軍後方，那片不斷誕生新怪物的區域。

  「師弟，集中六株災滅竹能量，對那污染源頭區域，給我狠狠地轟。」

  「師兄，能量消耗會很大，可能影響後續城牆防禦。」

  徐凡提醒。

  「執行命令，不打斷它的『生產』，我們會被活活耗死。」

  「明白！」

  徐凡咬牙，全力操控。

  六株災滅竹頂端，毀滅光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脹。

  暗紅雷光在其中瘋狂竄動，散發出令空間都為之顫抖的毀滅波動。

  那一片區域的灰白污染似乎也感到威脅，蠕動得更劇烈。

  「放。」

  六道水桶粗細的毀滅劫光，劃破昏暗的天地，狠狠轟入了那片污染源頭。

  轟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響。

  那一片區域的混沌流體被徹底蒸發。

  露出了下方翻滾的苦海溺水。

  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巨大空洞短暫出現。

  無數正在孕育或剛剛爬出的無序造物瞬間汽化。

  更關鍵的是，那片區域的灰白污染濃度，明顯下降了一截，新怪物誕生的速度大幅減緩。

  「有效！」

  眾人精神一振。

  然而，沒等他們高興。

  天穹那道裂隙深處，傳來一聲低沉混亂，充滿惡意的悶響。

  像某個龐然大物被激怒，又像是無序深淵本身打了個嗝。

  緊接著，更粘稠漿液從裂隙中湧出，倒灌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

  同時，苦海深處，四面八方，傳來了更多密集的詭異嚎叫。

  一些原本在遠處觀望、甚至彼此爭鬥的強大詭異，似乎也被這無序侵蝕和迷霧大陸的抵抗所吸引，開始向著這個方向匯聚。

  其中幾道氣息，赫然達到了劫級，甚至有一道格外深沉，恐怕不遜於之前的詭新娘。

  壓力，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更大了。

  唐星榆臉色發白，維持大範圍心靈屏障和感知，消耗巨大。

  徐凡額頭見汗，陣法超負荷運轉。

  連人災之樹，在持續對抗污染的同時，也傳來一絲疲憊意念。

  楊承深深吸了一口氣。

  冰冷苦海的氣息，混合著混亂和硝煙的味道湧入肺腑。

  他環視周圍，是同伴們疲憊的臉龐。

  俯瞰城內，是傾注他心血的基業。

  仰望城外，是無邊無際的混亂、殺之不盡的怪物和黑暗中蠢蠢欲動的更恐怖存在。

  絕境嗎？

  或許。

  但他的眼中，沒有絕望，只有越來越盛的火焰。

  「還不夠。」

  他握住腰間劍柄。

  人皇劍在鞘中輕鳴，和他體內的人災本源，和腳下的人災之樹，和整座浴血奮戰的城池，共鳴達到了頂峰。

  是時候，讓人災之城，向這片苦海，向這無序深淵，真正展露它的鋒芒了。

  然而，就在楊承即將有所動作的剎那。

  苦海極遠處，一點和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青光，正以奇快速度飛來。

  光芒中，隱約可見蓮台虛影，和一道清冷絕塵的身影。

  幾乎同時，另一個方向，一座漆黑堡壘般的戰車，破開污濁浪濤，同樣朝著大陸駛來。

  是碧落城和黑岩城？

  他們在這時出現，是趁火打劫，還是……

  楊承眼神微眯。

  城牆之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兩大勢力的出現，是雪中送炭，還是落井下石？

  在這無序侵蝕爆發的災難時刻，人心比詭異更難測。

  青碧光芒率先凝實。

  十二品青玉蓮台懸浮在污濁浪潮之上，蓮台散發的清淨光暈撐開區域。

  青霖一襲素青道袍，面容清冷。

  只是此刻她的眉宇間，多了一絲此前未見的凝重。

  隨即，她的視線定格在人災之樹上，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異彩。

  「碧落城青霖，奉城主之命，觀測無序潮湧動態。」

  她開口道，「楊城主，貴城竟能引動此等規模的潮湧衝擊，並堅守至今，著實令人驚嘆。

  然潮湧不息，污染不絕，單憑一城之力，消耗甚巨，恐難持久。可需援手？」

  她的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但援手二字，已然表明了態度。

  至少，此刻的碧落城，無意和迷霧城為敵，甚至願意提供一定幫助。

  幾乎是青霖話音落下的同時。

  那漆黑的冥鐵戰車也轟隆著停在了另一側。

  距離城牆稍遠一些，約七百丈。

  戰車之上，副城主鐵山面沉似水，鐵甲上沾染了些許灰白污漬，顯然一路行來也並不輕鬆。

  他身後的鐵岩等人，更是神情緊張，如臨大敵。

  鐵山先是忌憚地看了眼污染潮，又深深看了一眼迷霧城。

  最後，他的目光和蓮台上的青霖遙遙一碰，空氣中似有無形的火花閃過。

  「黑岩城鐵山。」

  鐵山的聲音比青霖洪亮粗獷得多，也直接得多，「楊城主，好手段，竟能硬抗無序潮湧。

  不過看這架勢，貴城的消耗不小吧？

  這潮湧詭異，非比尋常黑雨，我黑岩城有秘法煉製的『鎮淵冥鐵柱』，可臨時穩固一方區域地脈，削弱污染侵蝕強度。

  若貴城需要，可以交易。」

  他絕口不提無償援助，符合黑岩城一貫的現實風格。

  但同時，他點出鎮淵冥鐵柱的作用，又是在展示實力和價值，也是在試探迷霧城。

  城牆之上，楊承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碧落城態度曖昧，但傾向於秩序和聯合，此刻伸出橄欖枝，是觀察也是投資。

  黑岩城則純粹是利益驅使，想趁火打劫，但又忌憚迷霧城實力和碧落城在場，不敢明搶，轉而尋求交易。

  兩者皆不可全信。

  但眼下局面，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勝算。

  「多謝青霖道友關切，鐵山副城主好意。」

  楊承聲音平穩傳出，「無序潮湧兇悍，我城確需竭力應對。

  二位既至，想必也知此災非同小可。

  若願共抗此劫，楊某自是感激。

  碧落城清淨之法，黑岩城穩固之器，或可一試。

  只是如何援手，還需二位明示。」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表示歡迎援手，又將皮球踢回給對方，讓他們自己提出具體方案。

  等於隱晦點出，要幫忙，就拿出誠意和具體辦法。

  空口白話或趁火打劫就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