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徵兆。
原本只是壓抑黑暗天空，突然開始落下雨。
不是普通的雨，而是粘稠漆黑，散發著濃烈不祥氣息的「黑雨」。
雨滴不大，卻異常密集。
甫一出現，便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連空氣似乎都被污染毒化。
落在地面上，焦黑的土壤立刻冒出青煙，發出「嘶嘶」聲，像被深淵的強酸灼燒。
「黑雨，是黑雨。」
祝融失聲驚呼，臉上血色瞬間褪去，聲音帶著驚恐，「該死，怎麼會是黑雨？
這比苦海溺水可怕百倍，蘊含最污穢的詭異腐蝕法則，能侵蝕萬物，消融神魂。
快，快找地方躲起來。
你這沒有能遮蔽黑雨的庇護所，我們都死定了。」
他焦急地看向四周，除了人災之樹、災箭竹和幾塊岩石，這片大陸根本沒有能抵擋黑雨的建築。
以他的見識，深知這黑雨的恐怖。
即便混元強者，若無特殊庇護，暴露其中稍久，也會道體受損，根基動搖。
楊承也是心頭劇震。
他雖未親歷過黑雨，但從人災之樹傳來的強烈預警，和祝融的反應，也立刻明白，這是遠超之前任何危險的滅頂之災。
人災之樹的迷霧能干擾詭異，但對這範圍性的法則之雨，效果恐怕有限。
眼看黑雨已越來越密，腐蝕的嗤嗤聲連成一片，大陸邊緣一些岩石已開始冒煙融化，祝融眼中已現絕望。
電光石火間，楊承做出了決斷。
不能再猶豫了。
「祝融道友，糖糖，師弟，靠近我。」
楊承低喝一聲，毫不猶豫地將意識沉入人災之樹，溝通那剛剛感知到的【災源古殿】構築之法。
「消耗一百縷詭源氣絲，立刻構築。」
心念一動，儲存詭異本源的水晶球中，足足一百縷黑色氣絲狂涌而出，被人災之樹的根須瞬間吸收。
巨樹猛地一震，發出深沉嗡鳴。
樹幹上爆發出刺目光芒，無數符文虛影自樹幹飛出，烙印在楊承選定的空地上。
大地轟鳴，劇烈震動。
無數漆黑的奇異物質從地面升起，和人災之樹蔓延過來的根須交匯，像巨樹自身在「生長」出一座建築。
牆壁、立柱、穹頂、廊檐……
一座風格厚重，通體漆黑的殿宇，以驚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殿宇不算特別宏偉，卻自然流露出一股深沉氣韻。
整個過程不過十數息。
這座黑色古殿，就完全成型。
「快進去。」
楊承一把拉住還有些發愣的祝融，和唐星榆、徐凡一起，沖入了古殿大門。
殿門在他們進入後無聲關閉，將外界越來越密集的黑雨徹底隔絕。
殿內空間寬敞，靈氣清新。
絲毫沒有外界的壓抑和污穢。
劫後餘生的祝融，驚魂未定地打量著這座古殿，臉上露出驚色。
過了會，他似乎想到什麼。
他轉頭看向楊承：「楊道友，這古殿是『大攤』還是『大乩』道祖，留給你的底蘊？」
楊承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看到祝融那副「我懂了，你不用隱瞞」的表情。
心念電轉間，他立刻順水推舟，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笑意：「祝融道友果然慧眼，不錯此乃師門長輩所留之手段。」
他本來還在想要怎麼解釋。
祝融自行腦補到那兩位傳說中的古老道祖身上，正好省去他諸多口舌。
祝融長長舒了口氣，拍了拍胸口，苦笑道：「果然如此，我就說，道友福緣深厚，底蘊驚人，必有倚仗。
若非那兩位的驚世手段，焉能在這黑雨驟降之際，瞬間起此奇殿？
如此一來，倒是我杞人憂天了。」
楊承暗自鬆了口氣，轉移話題道：「這黑雨究竟是何來頭，竟讓道友如此失色？」
提到黑雨，祝融臉色再次凝重起來，走到殿門附近，望著外面大雨。
雨幕漆黑如墨，連綿不絕，地面轉眼間就被雨水腐蝕得千瘡百孔。
「黑雨，是苦海最可怕的幾種天災之一。」
祝融聲音低沉，「它不是每次黑災都會出現，上一次有記載的降臨，還是在太古時期。
此雨蘊含極致的詭異腐蝕法則，能污穢大道靈機，消磨生靈神魂。
萬物觸之，輕則靈性大損，重則化為膿水，魂飛魄散。
且一旦開始，往往持續時間極長，動輒以百年計。
這百年間，苦海將變得比平日兇險十倍百倍。
詭異在黑雨中可能更危險，許多平日裡安全的路徑和區域，也會被黑雨侵蝕成絕地。」
楊承、唐星榆和徐凡皆是心頭一沉。
百年黑雨？
這簡直是末日般的景象。
不織布局。
大雨下了三天。
外面的雨勢總算減小。
「道友這古殿雖神異，但……」
祝融看向楊承，遲疑了一下，還是坦誠道，「據我所知，即便是不焚城的盤樹核心區域，估計也只能勉強抵禦長時間的黑雨侵蝕。
單憑一座新生的古殿，恕我直言，恐怕難以支撐百年之久。
黑雨的腐蝕，對庇護所的能量消耗巨大，且黑雨期間，物資補給，外出探索將變得極其困難。」
他鄭重建議道：「楊道友，此地雖好，但終究初建。
黑雨百年，變數太多。
不如趁現在雨勢未至最猛，隨我前往不焚城？
我不焚城經營無數歲月，盤樹根基深厚，又有完整陣法和儲備，共渡此劫的把握更大。」
楊承眉頭緊鎖，心中急速權衡。
祝融說的不無道理。
災源古殿雖強，但畢竟是新生，能否獨立支撐百年黑雨侵蝕，確實存疑。
而且黑雨期間，狩獵詭異獲取本源的難度必然暴增。
人災之樹和古殿的成長與維護都需要資源。
去不焚城，看似是更穩妥的選擇。
儘管放棄這初具規模的迷霧大陸根基極為可惜，但生死面前，容不得僥倖。
就在楊承深吸一口氣，準備採納祝融建議時。
祝融懷中一枚赤紅玉佩突然震動起來。
他連忙取出玉佩，神識沉入。
數十息後，他抬起頭，臉上充滿震驚和一絲茫然。
他苦澀地對楊承道：「楊道友，我們去不了不焚城了。」
「什麼？」
楊承心中一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