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驚訝。」

  唐北衡似看穿了他們的心思，笑容中帶著幾分自嘲，「老夫雖離死不遠，但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其他人不知鴻蒙與丹霞山之戰，我又豈會不知。

  而能悄然潛入我唐家禁地，身邊又跟著一個唐家後輩，除了你們還能有誰？」

  他渾濁的目光掃過二人，繼續道：「看來霧影被聖眼吞併，也是你們的手筆，雷厲風行，斬草除根，好手段。」

  楊承與唐星榆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這唐北衡，不愧是活了萬載的老怪物，心思之深遠超預料。

  「老祖慧眼。」

  楊承坦然承認，「不知老祖邀我等前來，意欲何為？」

  他之前其實就察覺到，洞府外圍的禁制，在他們進入時曾有極其隱晦波動。

  但不是阻攔，反而像是一種默許甚至引導。

  唐北衡，早知道他們會來，或者說，在等他們來。

  聞言，唐北衡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看向唐星榆，目光複雜道：「孩子，你叫星榆，對吧？

  你很好，比老夫想像的更好，好得多。」

  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難以言喻的疲憊與一絲釋然：「我知道你們的目的。」

  唐星榆眸光微閃：「老祖知道什麼？」

  「你們想顛覆仙界。」

  唐北衡緩緩吐出四個字。

  洞府內，空氣隱隱凝固了一瞬。

  唐星榆凝視著唐北衡：「既然知道，你還敢與我們合作，就不怕將唐家拖入萬劫不復之地？」

  「合作？」

  唐北衡笑了，笑聲嘶啞，「老夫不僅敢與你們合作，還要將唐家一步步交到你的手中。」

  此言一出，連楊承都微微動容。

  「為什麼？」

  唐星榆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一個萬年世家的執掌權。

  唐北衡沉默片刻，洞府內的死寂氣息似乎更濃了。

  他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指了指自己心口，又指了指眉心。

  「因為我快死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

  唐星榆蹙眉：「仙人壽元無盡，何來將死之說？」

  「仙元不朽，道軀不滅，這是不錯。」

  唐北衡的笑容越發苦澀，「但我的元神，正在被一種力量啃食消磨。」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很多年前，為了尋求突破契機，我冒險深入一處上古絕地，在那裡沾染了不該沾染的東西。

  起初只是微不可察，後來才發現，它如附骨之蛆，不斷侵蝕著我的元神本源。我用了無數方法，皆束手無策。」

  「如今，我已油盡燈枯，最多再有百年，元神便將徹底枯竭，身死道消。」

  唐星榆心中微動。

  黑暗之力，果然是它。

  以她如今修為，加上詭母傳承中對黑暗之力的理解，若全力以赴，未必沒可能化解或緩解唐北衡的侵蝕。

  但她沒有開口。

  於公於私，唐北衡的死亡，似乎都更符合道觀的利益。

  一個活著的唐家太乙金仙老祖，對道觀的威脅太大。

  更何況，若非他命不久矣，恐怕此刻就不是合作，而是擒下他們去丹霞山領賞了。

  唐北衡繼續道：「我死之後，若無能撐著，唐家必亂。

  內部五大金仙，看似團結，實則各懷心思。

  外部，覬覦唐家產業的勢力不知凡幾，若無強力人物鎮守，唐家覆滅，只在朝夕。」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唐星榆身上：「你是唐家血脈，天賦、實力和心性，皆遠超面上那些所謂的天驕。

  更難得的是，你背後站著楊觀主。

  將唐家交給你，或許是唯一能讓唐家存續的機會。」

  「你回歸唐家，執掌權柄，借唐家之力，暗中助聖眼擴張，積蓄力量。

  而我，會在最後的時間裡，為你掃清障礙，鋪平道路。」

  唐星榆沉默著，目光看向楊承。

  楊承微微頷首。

  「好。」

  唐星榆不再猶豫，迎上唐北衡的目光，「我答應。」

  唐北衡聞言一笑。

  這次的笑容少了幾分暮氣，多了幾分如釋重負。

  「那麼歡迎回家，星榆。」

  數日後，一則消息震驚唐家上下，並迅速傳遍監兵仙域乃至周邊仙域。

  唐家一位隕落多年的老祖，唐北衡的親妹妹唐青青，竟然沒有死。

  她當年是因修行一門禁忌秘法，導致元神受損，不得不假死隱遁療傷。

  如今她秘法大成，不僅傷勢盡復，修為更是突飛猛進。

  唐北衡老祖親自出關，當眾宣布，由唐青青接掌家族部分核心權力。

  唐家內部自然不乏質疑與反對之聲，但都被唐北衡以雷霆手段壓下。

  而如唐韻兒和唐鳶這等知情者，則保持了緘默。

  她們見識過唐星榆的實力，更清楚老祖命不久矣的現實。

  老祖若死，唐家下場堪憂。

  唯有唐星榆執掌唐家，唐家才可能在未來風暴中有一線生機。

  而唐星榆手段老辣，心思縝密，又有唐北衡的全力支持與暗中鋪路，很快便掌控唐家近半的產業與力量。

  而聖眼，在得到了唐家的全力配合與資源傾斜後，擴張速度陡然飆升。

  無數鍊氣士勢力被暗中招攬整合。

  一張遍布仙界底層與陰影中的龐大網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開來。

  數日後。

  唐家祖地，禁地洞府外。

  有個老者出現。

  他一襲紫金道袍，背負雙手，長須及胸，看起來仙風道骨。

  乃宋家老祖宋闕。

  宋家與唐家同在監兵仙域，是多年的競爭對手，恩怨糾葛極深。

  近年來，唐北衡久不露面，閉關不出。

  唐家內部又突然冒出個「唐青青」攪動風雲，這讓宋闕心中疑竇叢生。

  尤其是最近，唐家與那神秘崛起的「聖眼」走得很近，聯手動作頻頻，更讓他感到不安。

  他懷疑，唐北衡很可能出了問題，甚至已經不行了。

  唐家此刻的外強中乾，不過是那「唐青青」與聖眼在虛張聲勢。

  今日，他便是要親自來探一探虛實。

  若唐北衡真的不行了，宋家便可趁機發難，吞併唐家大片產業，甚至將其徹底壓垮。

  「宋道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不知有何貴幹？」

  一道清冷女聲響起。

  是偽裝成唐青青的唐星榆。

  她素白衣裙，神情淡漠，身後跟著唐韻兒等幾位唐家高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