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吞噬的村民虛影從蛇鱗中掙脫，撕咬著蛇婆逐漸碳化的軀體。

  「撤！」

  整座山體開始傾塌，在無數鬼哭狼嚎中，翠翠長尾捲起尚有些許生機的村民們，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這陰暗潮濕的地底。

  外面，天光已大亮。

  整座蛇山如同被巨斧劈開，塌陷的煙塵足足騰起百丈高，遮天蔽日好似黃泉倒灌。

  先前的塌陷處已經完全被夷為平地，周遭一些路過的村民，都被這動靜嚇得大氣不敢出。

  一些膽小的，已經趴伏在地上不斷求著菩薩保佑。

  他們口中的菩薩，在蛇婆消亡一瞬，瓷像紛紛爆炸開來，露出裡面通體漆黑的盤蛇塑像。

  只是這些塑像，在短暫的沉寂過後，也紛紛化成了一灘黑水。

  李小勇守著家裡的老父親，直到後者身體鱗片完全消退，完全恢復正常，也沒等到陸清明一行人回到他家。

  「老陸，咱們就這麼走了？」

  路上，老包躍上陸清明肩頭，後者的注意力，卻始終在車窗外的山野深澗停留。

  「就那群村民，你還想他們拿出白花花的鈔票回報你不成？」

  秀才躺在后座真皮座椅上，半透明身子隨著車身的起伏微微抖動著，像一個看透一切的使者。

  「也是。」

  老包嘆了口氣，躍下陸清明的肩頭，整隻貓癱在了儀錶盤上。

  「翠翠，那幾個救起來的人，沒問題吧？」

  陸清明突然開口，卻是擔心先前救上來的幾個村民。

  「應該是沒問題，該交代的我都交代了。」

  翠翠思忖間，回想起先前把那群人交給村民時，村民們頂禮膜拜的模樣。

  陸清明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一路無話。

  經此一役，書屋的名頭算是在直播界打響了名頭。

  雖然整個過程沒有半點兒畫面，可李小勇和全體村民湧入直播間時，還是讓觀看直播的眾人有些懵逼。

  加上先前積累的人氣，秀才的直播間，儼然成了半個頂流。

  只是這樣的勢頭並沒有持續太久，第二天秀才興致勃勃地打開直播間，大大的封禁兩個字就出現在電腦屏幕上。

  「我靠，居然把咱帳號封了，說是什麼宣揚封建迷信。」

  陸清明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這樣的結果也在他預料之中。

  唐城的術界，是不允許直播驅邪這種東西存在的。

  更何況他還是青茅山副掌門，若是再任由這股風氣發展下去，三山大會的時候，自己恐怕就成了批鬥的對象。

  不過奇怪的是，進山這麼些天，沈從文倒是還規規矩矩地掛在牆上。

  ……

  月光透過梧桐樹杈在青石路上撒下碎銀似的光斑。

  書屋的門縫裡漏出一線暖黃，混著方便麵湯的香氣飄到大街上。

  陸清明癱在藤椅里，腳邊散落著三四個空啤酒罐，手機屏幕還定格在圍棋大師APP的殘局頁面。

  剛才眾人就火法一事，對陸清明展開了無差別質問，都被後者搪塞了過去。

  火法算是陸清明無意間習得，這關乎青茅山的秘密，他自然不可能透露。

  老包蹲在窗台上舔著爪子，翡翠色的瞳孔突然縮成細線，似是感受到什麼，縱身躍下窗台。

  「姓陸的！起來驗貨了！」

  老包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怪異。

  「什麼？」

  陸清明把手機往桌上一放，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塊黑乎乎，黏答答的東西砸中胸口。

  伴隨而來的是老包如釋重負的聲音。

  「終於到日子了，膈應死我了。」

  陸清明起身，才發現懷裡是個巴掌大的陶片，邊緣還粘著老包胃中的分泌物。

  「這就是你上次跟我說的那個東西？」

  陸清明忍著噁心把陶片拿在手裡揚了揚。

  先前老包說把東西藏起來的時候，他也沒想到，老包是藏在自己肚子裡。

  似乎是察覺到二人的反常，秀才也從電腦前飄了過來。

  直播間被封后，秀才和翠翠對於直播的熱情大打折扣，現在秀才又重新開始了往常吃雞的日子。

  秀才一眼瞧見了陸清明懷中的陶片，有些詫異道：「這東西怎麼感覺有些熟悉？」

  話音未落，陶片上突然滲出暗紅色黏液，幾十隻芝麻大小的眼睛在陶片上碌碌轉動。

  「百目鬼！」

  秀才驚詫出聲，還沒來到近前的翠翠狐尾瞬間炸開，六條銀白長尾把貨架上的泡麵都掃落大半。

  山水庭院的東西，對於翠翠的殺傷力還是太大了。

  陸清明盯著手裡的陶片，那些百目鬼的眼睛似乎是被老包給封在了陶片之上，並沒有威懾力。

  他將陶片放置在桌上，隨即抄起櫃檯下的糯米罐子，把罐子裡的糯米一股腦倒在了陶片上。

  白煙滋滋竄起時，那些眼睛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

  老包從窗台上跳了下來，肉墊輕輕拍在陶片邊緣，道：「這就是我上次被抓前藏起來的東西。」

  「你是沒有瞧見那山水庭院下的陶罐塔，簡直比耗子窩還密。」

  陸清明夾起陶片，轉身浸進糯米水。

  那些百目鬼頓時開始劇烈掙紮起來，密密麻麻的眼珠子看得人頭皮發麻。

  「這陶片之上確實有淡淡的龍脈氣息。」

  褐色的泥垢漸漸化開，露出刻在陶胎上的小字。

  一般來說，陶製品在成型後，都會印上生產地。

  水波晃動間，那些字跡也清晰地鑽進陸清明的眼中。

  養晦園。

  「這地方我好像見過。」

  秀才啪地收起手中的摺扇。

  「在一本唐城的民國縣誌里曾提到過，養晦園是一個日本商人建的園子。」

  「據說當時園子落成時，還鬧鬼死了七個人，當時這件事兒的動靜還挺大的，只要是那個時期的人，估摸著沒人不知道。」

  秀才話沒說完就被翠翠用尾巴捲住脖子。

  「說重點！」

  「嘿嘿。」

  秀才笑了笑。

  「縣誌上的內容，差不多就是這麼多了。」

  陸清明看著眼前的陶片，指尖火光一閃，其上的百目鬼就徹底消散。

  「秀才，這養晦園現在在唐城什麼地方？」

  秀才沉默半晌。

  「我可不清楚，不過，有個人肯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