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的梆子聲混著紙錢焦味，沈硯秋摩挲著腰間的神捕司玄鐵令牌，目光掃過周府門楣上九盞白燈籠。
領路的王捕頭突然頓住腳步："沈大人，這案子蹊蹺得很。周世昌兩年前舉家遷來青州時，那九位小姐的轎子遮得嚴嚴實實……"
說到這裡，他壓低嗓音："聽說是從南疆接回的私生女。"
沈硯秋摸了摸鼻子，若有所思地問道："周世昌的孩子都是十六歲到十四歲的少女，這九位周府的小姐在一個月內全數暴斃，並且還確定都是病故？"
「是啊，奇怪得很，我們派人查驗過了，那九位小姐的屍身沒有外傷，也沒有掙扎的痕跡和中毒的跡象，但是最近也沒什麼地方有瘟疫，真是怪得很……」王捕頭也是十分不解地回答道。
沈硯秋的靴底碾碎一片青瓦，他仰頭望向高牆內錯落的飛檐，黑綢正被夜風撕扯成招魂幡的模樣不停地抖動。
「帶我進去吧。」
「沈大人，請跟我來。」
王捕頭走到周府門前，抓著門環扣了兩下，見無人應門，正要加大力度再繼續扣門時，卻發現一隻手從自己肩膀旁邊探出。
「咯吱——」
門直接被沈硯秋推開，沈硯秋快步進入，王捕頭也立馬跟了上來。
靈堂的燭火將六個素衣女子投在照壁上，她們捧著紙紮童男童女的姿態，活像傀儡戲班擺弄的人偶。檀木架上整整齊齊碼著九套鳳冠霞帔，金線刺繡的並蒂蓮在陰影中宛如淌血。
一個中年男人癱坐在黃花梨圈椅上，手中的翡翠扳指映著九口黑棺，口中念念有詞："小女們命薄啊……"
沈硯秋跨過門檻時，刻意踩碎一片枯葉——咔嚓聲響驚得靈堂前燒紙的姨娘們猛然回頭，其中一個女子的繡鞋尖上的珍珠突然滾落——本該清脆的聲響，竟似浸了水的棉絮般沉悶。
「周掌柜，門口沒人應門……」
那中年男人揮了揮手，打斷了王捕頭的解釋：「無妨，王捕頭無需在意，我昨日已將府上的家丁都遣散回家了，辦完小女們的後事，我也準備離開青州了。」
「周掌柜，節哀順變。」沈硯秋說道。
周世昌聽後，點點頭，隨即問道：「王捕頭，這位大人是？」
「周掌柜，這位是京城神捕司的沈硯秋，您府上的事太過巧合，那邊神捕司派沈大人過來了解一下大概情況。」王捕頭接住話頭，給周世昌解釋道。
"小女們染了急症……"周世昌癱坐在黑檀木圈椅里，翡翠扳指磕在扶手的貔貅雕紋上。他身後的屏風裂了道細縫，隱約可見內堂供著九尊纏著紅綢的泥娃娃，每尊泥娃娃的眉心都點著硃砂。
沈硯秋忽然按住懷中震顫的玄魄玉，心中驚疑自己的祖傳玉佩怎麼會突然抖動，但是此刻正在查案不方便拿出來查看，於是沈硯秋繼續俯身查看棺槨邊緣。
沈硯秋的指尖剛觸到第三口棺木的浮雕牡丹，玄魄玉突然迸發出刺骨寒意。他借著俯身查看的姿勢，餘光瞥見周世昌的翡翠扳指正倒映著屏風裂縫後的那九尊泥娃娃，泥娃娃身上的紅綢這時也散發著詭異的光澤。
"這鳳冠的南疆絞絲工藝，倒是少見。"沈硯秋狀似無意地挑起檀木架上的霞帔金線，暗青絲線里滲著類似鐵鏽的褐斑。王捕頭剛要接話，忽聞後堂傳來瓷器碎裂聲。
六個姨娘中的一個鵝蛋臉女子突然掩面啜泣："三姑娘最愛這海棠凍石杯……"
靈堂燭火突然暗了三寸，將九口黑棺上的浮雕牡丹映得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面。
"周掌柜這靈堂……"沈硯秋故意用靴尖踢散供桌下的紙灰堆，灰燼里露出半截未燒化的桃木釘，看似隨意地說道："倒像是按《葬經》里的九陰局布的？"
"咳咳……沈大人說笑了，我不懂什麼《葬經》。"周世昌脖頸青筋暴起，仿佛有活物在皮膚下遊走。
看著咳嗽不斷的周世昌，沈硯秋摸了摸鼻子："周掌柜，你還是要注意身體，沈某改日再來看望。"
周世昌用汗巾捂住嘴咳嗽，汗巾中透出聲音：「勞煩沈大人掛念了，老朽先回屋休息了，就不送您和王捕頭。」
兩個姨娘攙扶周世昌起身時，腳步輕盈，繡鞋踏過青磚竟未激起半點塵埃。
沈硯秋也不再停留，二人離開靈堂，往周府外走去。沈硯秋在跨出周府門檻時，靴底黏著的紙灰突然凝結成霜，九盞白燈籠在夜風裡忽明忽暗。
"沈大人，這案子……"王捕頭話未說完，沈硯秋便推了推他的後背，示意趕緊離開。
青州城的石板路在月色下泛著鐵青色，沈硯秋靴底凝結的紙霜隨著腳步簌簌剝落，每粒冰晶落地都發出類似骨節斷裂的脆響。
直到轉過三條街巷，沈硯秋才在餛飩攤昏黃的油燈下停步，找了個位置，他拉著王捕頭坐了下來。
"王捕頭可曾注意……"沈硯秋指尖蘸著桌上凝露，畫出九星連珠的圖案："靈堂的九口棺材和泥娃娃。"
油燈忽地爆出燈花，王捕頭手中的茶碗也猛地抖動了一下，渾湯順著桌縫滴落在了地上，嘴唇微顫著說道："我也學過一點奇門之術，那靈堂的布置確實邪乎得很......"
沈硯秋拿起手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看來我們神捕司的總捕大人沒說錯，這案子可不是簡單的殺人案……」
「大人，你想先從哪裡查起？」
沈硯秋放下茶碗，從懷中拿出了依然散發著寒意的玄魄玉，皺眉看著周府的方向，若有所思地說道：「再晚一點，進周府，我要看看那些棺材裡躺的到底是不是死人！」
王捕頭嘴巴微張，過了好一會才試探著說道：「大人……現在看來周府這一家人不簡單，小人我又是凡夫俗子……」
「放心，這龍潭虎穴我去闖，而你嘛……」沈硯秋拍了拍王捕頭的肩膀。
王捕頭一愣，指著自己，喉嚨中擠出聲音：「我？」
沈硯秋看著王捕頭，笑眯眯地說道：「王捕頭，你也是至關重要的人物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