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是飯點，但這個時間來餐車的人也很多。

  有的是起早趕火車的，有的是沒買到坐票到這混個座的，也有的是火車臥鋪剛剛起來吃飯的。

  餐車的裝修風格也跟正常車廂不同，綠色的皮革座椅，車窗掛著白色勾花窗簾，牆上還貼著標語「提高警惕，嚴防敵人破壞鐵路」、餐具回收台上則寫著「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餐車衛生靠大家！」，下面有竹編的簸箕和掃帚。

  餐車食物也非常豐富，為了照顧天南海北旅客，主食米飯、花卷、麵條、饅頭；菜品為紅燒肉、白菜燉粉條、紅燒豆腐，還有蘿蔔乾、芥菜疙瘩幾種小醬菜。

  還有鋁製飯盒裝的一葷一素，一份三毛，但凡到餐車的旅客，就會有列車員過來給旅客倒開水，吃完飯你要是不想走，還有免費的報紙、雜誌和小人書給旅客提供。

  唯一不足就是排風不好，豬油炒菜混著香氣，整節餐車都充滿飯菜味道，武大慶光動了動鼻子就感覺餓了。

  這時一個穿著四個兜幹部裝的旅客拿出一張全國糧票和三毛錢：「同志，一份盒飯。」

  列車員立即拿給他一份裝著紅燒肉和白菜豆腐的盒飯，又單獨用碗盛了半勺菜湯。

  四個兜幹部有些納悶：「同志，你付錯菜了，我只點了盒飯，沒有要菜湯。」

  列車員：「沒有錯，用全國糧票可以多換半勺菜湯。」

  因為火車餐車全國地方糧票通用，所以作為更為值錢的全國糧票，基本很少有旅客在火車上使用。

  四個兜幹部立即笑了：「你們考慮太周到了，你們有意見簿嗎，我要寫一封表揚信在意見簿上。如果你們沒提醒我的話，我都沒注意到，我拿的是全國糧票。」

  「呦，那真是太感謝您了，您要是覺得不夠，再過來續湯。」

  餐車長聽到後立即笑盈盈地端著一根醬大骨頭走了過來：「同志，這份醬大骨頭是我們餐車研究的新菜，免費請您品嘗，希望您能在品嘗之後，也在意見簿上留下意見。」

  「好的，好的，這是太熱情了，我一定留下寶貴意見。」

  乘務員這時開始搖鈴，混合著廣播聲：「各位旅客同志們，餐車開始供餐，有需要的旅客請前往餐車。」

  接著又有人過來買盒飯，鋁飯盒彈開的瞬間，油亮薑汁裹著肥瘦相間的五花肉，頓時竄到武大慶鼻腔。

  因為白菜豬肉燉粉條太好吃了，還有有經驗的旅客，拿著還剩一半的白菜豬肉燉粉條找乘務員填湯。

  武大慶坐不住了，起身也要點幾個菜，陳曉旭立即攔住他：「你幹什麼去？」

  「干坐著太無聊了，我去點兩個菜，咱倆吃吃喝喝一會兒就到站了。」

  陳曉旭為難的指著牆上一個標語：一人浪費，眾人批評；一人節約，全車光榮！

  「早飯你吃得那麼多，還能吃動嗎？反正我是吃不動。」

  武大慶復又坐下，「那還是別了，別一會兒浪費食物，再破壞了我英雄形象。」

  又坐了一會兒，武大慶：「要不我們吃點毛嗑花生吧。」

  裝毛嗑花生的袋子剛剛被列車長放在行李架上，武大慶起身剛要夠，陳曉旭又攔住他：「還是別了，吃的都是皮，該給列車員添麻煩的，影響你英雄形象。」

  這時餐車長，端著兩碗白米飯和兩道菜走到他們面前：「武大慶同志，這是我們列車長讓我送來的飯菜，請您和您的朋友慢慢享用。」

  兩道菜一道是紅燒肉，一道是搪瓷盆髒的白菜豬肉燉粉條，因為是小灶剛做出來的，搪瓷盆咕嘟冒著泡，白菜幫因為噸得火候夠也分外透明。

  額外，還放了兩個饅頭。

  武大慶連忙往回推：「謝謝，我們早上吃過了。」

  餐車長：「您要是不吃的話，我就是沒完成列車長給我的任務，等一會兒火車到站的時候，我需要做檢討。」

  武大慶只得雙手將飯菜接過。

  餐車長又看看桌上空著的搪瓷杯：「我再去給你們倒點茶水。」

  跟英雄出行壓力有些大，陳曉旭傻傻地看著武大慶。

  武大慶遞給陳曉旭一雙筷子：「還傻看著幹什麼啊，不能浪費，一人浪費全車批評。」

  「我能吃多少啊，我又不餓。」

  陳曉旭就是個吃貨，她嘴上說這不餓，但筷子還是不停地動了起來。

  先夾了幾塊紅燒肉在碗裡，然後又舀了兩勺肉湯淋在米飯上，接著就是一頓操作。

  或是饅頭上澆上一勺肉湯，等饅頭吸飽肉汁之後再狠狠地來上一口。

  她邊吃邊喊好吃，看武大慶嘴上說著吃，卻一直在看她，她有點不高興了：「剛才喊吃的是誰啊，要是浪費可影響你英雄形象。」

  武大慶這才夾了一塊紅燒肉。

  紅燒肉塊按照「計劃供應」，炒菜大師傅嚴格切成麻將塊大小，吃一塊在嘴裡，保證油水足頂飽。

  白菜豬肉燉粉條里豬油也放得特別足，裡面不但有肉片，炒菜師傅還特意往裡面加了一把豬油渣，咬一口焦脆酥香。

  因為用餐氛圍不同，兩人不但把兩道菜都吃了，最後還用饅頭把盤底油脂擦淨。

  還別說，這頓飯吃得簡直太滿足了，肉絲塞牙剃出來感覺都虧了。

  陳曉旭打了一個飽嗝：「這趟列車上的工作人員真是太好了，要不我們也給他們寫一封表揚信吧。」

  武大慶：「那你寫吧，我文采不好。」

  陳曉旭立即取來意見簿，在上面寫上道：

  XX忒路局客運段黨委，我們是X月X日乘坐XX次列車旅客。在此次旅途中……

  陳曉雪洋洋灑灑寫了五百多字，先是表揚他們「一心為公」的服務態度，然後又表揚了他們的工作精神，最後爭鋒表揚信開始升華，又表揚了全體鐵路工作者的優秀風貌。

  在結尾處，陳曉旭留下了自己的工作單位，然後又讓武大慶在上面簽上名。

  等武大慶寫完，陳曉旭又把介紹信反覆讀了兩遍，感覺滿意的將本子合上。

  可是剛合上，她又把本子打開，想看看那個身穿四個兜的「領導」在意見簿上寫了什麼。

  她眉頭緊鎖著，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因為啃大骨頭費功夫，那位四個兜的領導依舊在啃著。

  武大慶：「怎麼了？他寫的表揚信有什麼不對嗎？」

  陳曉旭眉頭鎖得更深了，她壓低了聲音：「大慶，你說他都四個兜了，付糧票的時候，能分不清全國還是地方糧票？」

  「細節暴露身份。」陳曉旭繼續分析著：「所以說，他能不能是敵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