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不如隨我們……披霧逐光……】
今天，也就是5月10日下午的時候，他構建了一個「傀儡」，將其「投放」到了教學樓C棟的5樓去，在構建完成的時候，他就發現趙靈逍在看自己，又或者在看別的什麼東西，總之把她自己看得掉了圖層。
那個時候的他，如果強行介入的話，或許是有機會救她的，但是他沒有選擇去浪費那個氣力。
可他不知道，當初的沒去救趙靈逍，為什麼會讓她進入自己的夢境。
拜託，我做夢，連老大都沒有夢到過，你憑什麼啊？！
林異不甘了。
但下一刻，他便從視界裡介入了這裡，就像穿越了一層氣泡似的，出現到了這個視角里……
他就像是開了上帝視角似的，漂浮在了這邊，靜靜地俯視著趙靈逍。
他又看到世界裡出現了一道又一道的波紋，每當波紋擴散出去，視界之中就開始出現另一幅畫面。
這兩幅畫面就像是一個玻璃棧橋的表面與底層，每當波紋擴散的時候，畫面變化，表層的消失，底層的就得以被觀察到。
而表層與底層之間，大體上是相似的東西，唯一的不同點，就是趙靈逍。
被底層的畫面呈現出來的趙靈逍，並非癱坐在那邊，而是一個匍匐在地面上，艱苦爬行的樣子。
她像是很累很累似的，一邊大口地喘息著，一邊朝著他曾經構建傀儡的地方爬去。
趙靈逍的樣子，像是病了。
病得很重。
她像是失去了視覺，只憑著感覺與一種奇異的觸覺，靠著雙手觸摸粗糙的磚石，一點點地爬行著。
她的雙手非常用力，以至於那手指會很快就被磨破了，隱隱變得血肉模糊，更粘連著一些土灰與污垢，讓林異看得下意識地感到些不適。
可趙靈逍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似的，機械又麻木地摸索前進著。
趙靈逍的眼神卻越發渙散，瞳孔也開始逐漸放大，當她的瞳孔放大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後，又開始變得十分暗淡，最終那眼球之中的黑色部分越來越少，白色部分占據的面積越來越多，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遲鈍的人形雕塑。
林異看到她的嘴唇的蠕動，當他將注意力放過去的時候，聽覺就捕捉到了她的聲音。
她在不斷地囁嚅著：「在哪裡……在哪裡……」
那聲音沙啞而急促，讓人一聽就感覺自己的喉嚨也變得十分的乾澀與難受。
漸漸地，林異發現趙靈逍摸索著蠕動到了「他」的面前——來到了「他」此刻的視角下方。
「這……！」
趙靈逍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了起來，她猛地抬起頭來，灰白色又看不到眼瞳的眸子，竟然直勾勾的看向了林異！
「這兒！找到了！找到了！！」
林異被嚇了一跳，朝著四周圍看了又看，卻發現這邊除了「他」之外根本就沒有任何人！
「這……？什麼……？！」
「她能看到我？！」
「她是怎麼看到我的？！」
他試探性地朝著邊上閃開了一些沒想到趙靈逍便摸索著磚石的縫隙又慢慢地找到了他所在的方位。
「她真的能夠看到我？」
「怎麼回事？」林異頭皮發麻，卻又靈光一現，「難道我不小心滲透了夢境邊界？」
「可就算是夢境邊界的話，好歹也需要一個視角吧？這邊的視角……來源是什麼？」
飛雷神好歹也得有個標記吧！
他的標記是什麼？
等等……
難道是……？！
那一灘構建「傀儡」時弄下來的物質？
可那一灘東西不是早就消散了嗎？！
他目光一凝，「視域洞察」當場開啟，接著果真就在磚石的裂隙里發現了「葬體根須」被他切碎之後殘留下來部分超凡力量殘留，而趙靈逍顯然就是舔食著那些殘留的痕跡，一點點地追尋到了他如今所在的位置上。
他的視角「標記」，也似乎就是這裡。
只見趙靈逍的手指在地上刮擦的越來越快，指尖的血液也開始滲透下方磚石，與那殘留著部分超凡力量的塵土灰燼融合在了一起，慢慢進入到了她的體內……
下一刻，她在林異震驚目光的關注下，她開始像狗似的舔食起了地上的殘渣，她一邊舔舐，一邊朝前頭爬去，原本寬鬆的校服也因為她肢體的變化而被拉伸出了某種貼合身體的曲線，看起來既曼妙又邪異。
她時而露出痛苦之色，時而又露出一種近乎瘋狂的享受之色，仿佛病入膏肓。
「更多……我需要更多……」
她貪婪的吞噬著，風捲殘雲、大快朵頤。
這裡的「葬體根須」殘渣，連邊角料也算不上，全部都是林異用剩下的渣滓，但是對於趙靈逍來說，如甘之如飴，仿佛是世間最美好的食物。
在林異的視域中，這些殘渣早已經被陽光下照射成了石化的雕塑碎片，只剩下了一些零碎的粉塵還沒被風吹散。
而趙靈逍就是捕捉到了這些渣滓，瘋狂地進食著。
她貪婪地吮吸著這些幾乎失去了特性的超凡物質，眼中的狂熱近乎癲狂。
「好吃……太好吃了……」
看著趙靈逍的樣子，林異的臉上滿是一種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的無語之色，這一刻的趙靈逍與夜行種幾乎沒有區別，甚至更瘋狂和變態。
可不知道為什麼，又或許是因為趙靈逍的這種瘋狂大抵與他有些關係，所以他竟然不覺得趙靈逍的這個樣子噁心，反而還覺得她的樣子有那麼一丁點的……古怪而妖異的……「虔誠」。
可是不對啊……
邏輯不對啊……
「趙靈逍吞噬的『葬體根系』的渣滓啊，跟我好像關係不大啊？」
林異有些不明白了。
「難道說……趙靈逍本質上是『吃了我做的菜』，而不是『吃了地里的菜』？」
因為經過了「料理」，所以這道「菜」有了廚師的氣息，本質上就是廚師的菜，而不是生菜。
只能這麼解釋了。林異心中暗道，卻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他一直以為金九曜是被他污染的第一個霉逼，沒想到趙靈逍還在金九曜之前。
「哎……你們這又是何必呢？」他默默地嘆了一口氣，「真該把『披霧逐光者終成幻影』這句話寫在教材里……」
正在這時，他發現趙靈逍的身上竟然開始浮動起一片朦朧的光輝，在那一片光霧之中，綠色的、藍色的、還有一些灰暗的駁雜的光，全部都充斥在一起，像是一張網似的交織在那邊。
緊接著，那一片光霧仿佛是受到了他的影響似的，開始在扭曲之中形成了某種古老的文字符號，原本那些文字符號還異常模糊，甚至是有一些輪廓，可隨著林異對戒諭的認知、學習和掌握，那些模糊的文字符號已經變得清晰，而這一句話也不是別的，正是「披霧逐光者終成幻影」——
「De som jager lyset i tke blir til slutt fantomer.」
當這句戒諭出現的時候，趙靈逍的身軀激動地顫抖了起來，高舉雙手面向著他，聲音因為激動而瘋狂地顫抖：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星空的秘紋……！」
「真實！」
「真正的秘紋！！！」
她仿佛看見了什麼，像個虔誠的信徒窺見了神明的一角，眼角都濕潤了下來。
「老師……我終於看到了……世界的奧秘……」
隨著趙靈逍的「醒悟」，她那灰暗的眸子漸漸地恢復了過來，那一雙眼眸先是呈現出了野獸一般的金色豎瞳，馬上又在幾次眨眼之後變成了正常的人類眼瞳的樣子。
但不知為何，這個時候的趙靈逍，那視界卻好似在恍惚之間穿透了戒諭秘紋、穿破了圖層，隱隱看到了夢境邊界狀態下的……林異。
「你……你是……描摹秘紋的……神明的虛影？」
趙靈逍張大了嘴巴。
「不對……你……你是……你是……？！」
眼瞅著自己似乎要被認出來了，林異心底咯噔一下，趕緊跑路。
此刻的他要是還覺得自己沒有滲透夢境邊界那就是智商有問題了，而他也是清楚的知道，一旦滲透夢境邊界，肯定會對早已發生的「過去」產生某種影響，這種影響可大可小，但蝴蝶振翅尚能引起效應，計劃之外的一道波紋能夠產生多大的影響，真的太不好控制了。
於是他趕緊逃離了出去。
說是遲那時快，林異念頭一動，整個人就「啵」地一下消失在了原地。
而在趙靈逍的視界裡，他那虛幻的輪廓也是「呼」地一下子消失了，就跟被風吹散了似的。
趙靈逍瞪大了眼睛，他的視網膜上像是還殘留著林異的「影子」，她身上的光芒開始變得強盛，然後迅速消散，好似曇花一現那般。
當一切的光輝都收斂過後，那圖層的波紋也隨之而淡去，那圖層波動之下，手指都磨破了、指甲都摳出了血來的、猙獰狼狽的趙靈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平靜得、有些像個癱坐在地上的無助少女版趙靈逍。
很快，她的眼神也恢復了過來，甚至神采奕奕，整個人好似新生。
「我……我剛才……發生了什麼？」
她有些茫然地看看自己，又環視了一番四周，她此刻的記憶十分殘缺，對於自己在圖層波動下的狀態記得模糊不清。
她就這樣坐著，而漸漸地，她的耳邊像是響起了什麼聲音……
【嘻嘻嘻……嘻嘻嘻……】
一串串空靈的、詭異的笑聲，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出現，落入了她的耳中。
那聲音似乎在唱著某種歌，還有一些鐵鏈晃動摩擦發出來的「鏘鏘鏘」的聲響，像是在為那種空幽詭異的笑聲打著節拍。
【浮生若夢……空度一場……】
【不如隨我們……披霧逐光……】
【嘿嘿嘿……】
【嘻嘻嘻……】
【跟著我們吧……】
【他會來帶我們走的……】
【他來了……】
【他已經來了……】
【你真幸運……】
【不用像我們一樣……】
【等到了……凋零……之時……】
【嘻嘻嘻……】
【嘻嘻嘻……】
這樣的聲音，並沒有讓趙靈逍感到半分放心，相反，只讓她感到無邊的恐懼與惶恐，她四下張望著，卻不論如何都找不到那聲音的來源。
她的眼中滿是恐懼之色。
但忽然之間她頭皮一麻，緊接著就像是心靈感應似的抬起了頭來。
她看到了……「她」。
一個殘破雕塑被鐵鏈捆著倒懸在了她的頭頂，鐵鏈的末端蔓延到了漆黑的穹頂之中看不清痕跡。
而那殘破雕塑的頭部，雖然殘缺不全，但卻隱隱能夠看出來是「她」的樣子。
趙靈逍驚恐的摸著自己的臉，卻在手指觸碰到了自己的臉頰的瞬間像是觸電般挪開了。
她的臉……她的臉變成了沒有五官的樣子！
她變成了無面的樣子！
【嘻嘻嘻……哈哈哈……】
殘破雕塑晃動著鐵鏈在她的頭頂上方倒懸搖晃，發出無法分辨情緒的笑聲。
趙靈逍整個人如遭雷擊，卻還是不敢置信地重新摸向了自己的臉。
這一次，她又摸到了自己的五官。
而那殘破雕塑，卻消失了。
那空靈的笑聲與鐵鏈晃動的聲音也全都消失了，像是不曾出現過似的。
可趙靈逍的身上卻出現了一身冷汗，她又一次撫摸著自己的臉，確信自己的樣貌還存在，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正在這時，不知道是否受到了殘破雕塑的影響，她的腦海之中開始出現圖層混亂時的記憶……
「林異……是他……嗎？」
她似乎什麼都記起來了，她下意識地感受著自己的身軀，竟然還能夠感知到一絲極其細微的、源自於的林異的……灰燼的氣息。
她努力回憶了一下那殘破的星空與秘紋，恍惚之間，竟感覺那秘紋之中透著一股熟悉的味道。
她將眼鏡摘下，擦拭了一下之後重新戴在了鼻樑上，鏡片之後，那深邃的眼眸之中，卻隱隱浮現出了一些狂熱之色。
她舔舐了一下嘴角，眯起了眼睛：
「林異……林異……」
「你的味道……真香呢……」
(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