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虛空對視

  因為長時間沒有光照，她背後那一道綠色的傷痕開始變得越來越濃，從原先的頭髮絲粗細變成了黑色簽字筆般粗細，然後像一道綠色的淚痕一樣粗……

  綠色的霧氣開始從她的傷口裡瀰漫出來，像是鎧甲一樣繚繞在她的周圍。

  這個時候的她，在林異的「推演」中頗具一種「雲從龍風從虎」的意境……

  但，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隨著綠色霧氣的滲透，那淚痕一般的傷口又繼續擴大了起來，而這一次，那裂痕之中瀰漫而出的綠色霧氣竟然變得凝實了起來，開始從飄出霧氣變成冒出來一顆又一顆綠色粉末微粒……

  這是一個令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畫面，光是想想就會讓密集恐懼症患者當場去世，林異感覺自己差點被該死的一幕原地送走。

  而這些綠色粉末微粒出現之後，李慧鳶的身體也開始發生一種可怖的變化，她的膚色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灰白色，整個人仿佛古舊的灰白色人像，雙目也開始失去最後的光彩……

  她登上台階的步伐越來越生澀與僵硬，最終徹底凝固，變成了一個保持著登台階姿態的……純白色人形雕塑。

  此時，她的下方還是那個螺旋狀的斐波那契數列台階，她的頭頂也還是斐波那契數列台階，而她，則仿佛成為了無窮無盡的台階之中的孤獨、渺小、微不足道的一粒微塵……

  腦海之中「推演」出來的畫面在這一刻徹底定格，緊接著便在「轟——」地一聲里炸裂成了無數崩壞的碎片。

  「？！」

  林異整個人倏然回神，低頭一看時間。

  15:14。

  「一分鐘！」

  「只過去了一分鐘？！」

  可他在腦海里的推演，卻仿佛跟隨著李慧鳶走過了一段漫長的時光！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李慧鳶，卻發現李慧鳶也正在看他，並且眼中帶著某種疑惑之色：「怎麼突然這麼看我？」

  「沒什麼。」林異搖了搖頭，心說剛才腦海里浮動著的畫面太真實了，就好像是某個平行宇宙里的李慧鳶完成了那個舉動，然後他在這個圖層里親眼見證了一樣。

  「是因為我推測出了這一幕，所以我的大腦根據我已有的『認知』假想出了那樣的場景嗎？」

  林異不得而知。

  但他經過剛才的事情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一件被他忽略了好長時間的事情。

  或者說……那差點幾乎被他遺忘的基本操作。

  「你在此地不要走動，我去去就來。」林異轉過身來，嚴肅地看著李慧鳶，說出來了一句成分過於複雜的話。

  他說著就想鬆開李慧鳶的手走進入樓梯間，可李慧鳶卻拉住了他。

  「沒事，我已經有把握了。」林異安慰道。

  「我……帶著我。」李慧鳶反而抓緊了他的手，像一隻害怕被人丟下的流浪貓。

  林異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好，但是你最好全程把注意力放到我的身上，然後一旦感覺神志不清了，就馬上告訴我。」

  「好。」李慧鳶重重地點了點頭。

  林異於是一手牽著李慧鳶，另一隻手揣入了褲兜，握緊了褲兜里的學生證，然後在心中默念著：

  「我是林異、我的學號是X0230506098、我正在教學樓B棟的樓梯間裡從一樓往二樓走……」

  「我是林異、我的學號是X0230506098、我正在教學樓B棟的樓梯間裡從一樓往二樓走……」

  「我是林異……」

  果不其然，當他強行堅定意志的時候，整個樓梯間就變得正常無比，然後，原本還在扭曲圖層里看到的那兩個以樓梯間的軸心相互對稱的台階也變成了只剩下了右手邊的那一個。

  「果然可以！我他媽就知道！」林異心頭一喜。

  真是打多了高端局，老是靠意志修正認知，差點忘記了還有這種樸實無華的基礎操作。

  林異走上了這個台階，然後牽扯李慧鳶的手貼著右手邊的牆壁慢慢地向上走著，走到了拐彎處，然後就著陽光走完了剩下半層，抵達了教學樓B棟的二樓。

  看了一眼樓梯間外那幾乎與一樓一模一樣的建築風格、立柱以及迴廊設計，林異忽然產生了一種詭異的感覺——如果在這裡遺忘了樓層數，會不會變成恐怖故事？

  這個念頭馬上浮現，還沒成型就被他一拳粉碎，然後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在心中默念：

  「我是林異、我的學號是X0230506098、我正在教學樓B棟的樓梯間裡從二樓往三樓走……」

  「我是林異……」

  ……

  「我是林異、我的學號是X0230506098、我正在教學樓B棟的樓梯間裡從三樓往四樓走……」

  「我是林異……」

  ……

  他如法炮製，以這種方法抵達了教學樓B棟的第四層。

  當然抵達了第四層後，樓梯也隨之而變成了終點。

  他眯著眼睛看了一眼樓梯間的終點位置，看著那最後一層台階，逐漸眯起了眼睛。

  「林、林同學……」這邊的李慧鳶忽然顫抖著聲音呼喚起了他的名字。

  與此同時，他也感覺到李慧鳶下意識地握緊了他的手，並且還能夠感覺到對方的身軀正在輕微地顫慄著。

  那種因為未知的恐懼而產生的輕微顫慄，正順著胳膊傳遞了他的手上，於此同時，他還能夠清晰地感覺到李慧鳶的掌心處所散發出來的陣陣寒意。

  林異想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擔心，但想到他的另一隻手正在口袋裡握著學生證，便在稍加猶豫後放棄了這個舉動。

  「別擔心，我們現在就回一樓。」

  林異試圖以平緩且低沉的嗓音安撫李慧鳶的情緒，李慧鳶輕輕地「嗯」了一聲，可林異卻並未感覺到她的放心，相反她的手反而攥得更緊了。

  林異便趕緊在心中默念「護身法咒」，然後開始帶著李慧鳶往一樓趕去。

  「我是林異、我的學號是X0230506098、我正在教學樓B棟的樓梯間裡從四樓往三樓走……」

  「我是林異……」

  他心中喃喃自語，真就讓自己有一種正在念誦道家驅魔辟邪法訣的既視感……

  沒過多久，兩人便順利回到了一樓，並走出了樓梯間。

  林異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15:27。

  「一來一回，花了14分鐘……還行。」

  因為他要帶著李慧鳶，而李慧鳶必須要將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所以他必須要放慢一些腳步，就這樣一來一回都只花費了14分鐘，屬實稱得上「順利」了。

  可事實上真的很順利嗎？

  當林異走出樓梯的時候，額頭上那一層細密的汗珠早已在陽光底下閃爍著晶瑩的光點了……

  這一切，只因他在教學樓四樓的時候朝著樓梯台階的終點處看過去的那一眼。

  當他抵達教學樓四樓的時候，原本是想著帶著李慧鳶走出樓梯間，然後再回頭觀察一下四樓的環境，可就在一回頭瞬間，他的直覺馬上告訴他——不，其實根本不需要直覺，當他在抵達了教學樓四樓並且停止在心中默念「我是林異……」的時候，他就已經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一種被無數根麥芒抵在後背上的刺痛感。

  那是一種仿佛被嗜血的鼠群給盯上的恐怖感，他能夠感覺到無數陰冷、邪惡、貪婪、嗜血的目光，正在他背後的某處盯著他看。

  在那個時候時刻，他的視界再度進入到了那種猶如黑白相片曝光的畫質中，他看到了背後瀰漫著的駭人的綠色霧氣。

  他於是眯著眼睛朝著樓梯的盡頭看了一眼。

  他在那封死的、斷絕的牆壁中，看到了一條從樓梯終點處蜿蜒扭曲地延伸出來的台階。

  在那個台階所構成的樓梯間裡，密密麻麻地塞滿了數不清的夜行種，它們蜷縮在那個肉眼根本無法觀察到的圖層里，全部擠死在了那個看起來狹小幽閉的樓道里，各種各樣的肉質線條扭曲交錯，一顆顆布滿了血絲的大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動著，像是在盯著每一個踏上了樓梯的人看……

  當他被那些扭曲的夜行種們盯上的時候，他感覺到胸口處的那一個綠霧印記忽然變得活躍了起來，像是要向外釋放著某種信號一樣。

  他根本不敢多作停留，便趕緊拉著李慧鳶下了樓梯。

  等到他到達了教學樓一樓，徹底離開了樓梯間、曬到了太陽光後，那種被盯上的感覺這才像是纏上了他雙腿的蛇群一樣緩緩地退了下去……

  他的後背已經濕透，那緊緊握著學生證的手掌，這才緩緩鬆開了一些……

  「李慧鳶，我們回來了。」林異從褲兜里抽出手，放在李慧鳶的手上，和聲安撫道。

  感受著陽光照在身上的溫暖感，聽到林異的聲音，李慧鳶那因為緊張和恐懼而繃緊的僵硬身子這才緩緩地鬆弛了一些……

  她緩過了神來，然後鬆開了林異的手：「謝謝……」

  「沒事就好。」林異平靜地說道。

  「嗯……」

  「時間不早了，我們回教室和亮子匯合，然後去食堂吃晚飯吧……」林異補充道，「嗯，還有幫你找一下小賣部。」

  ……

  X023年5月8日，15:32，林異帶著李慧鳶回到了B組2班的教室門前。

  確認過門牌正確之後，林異按下了門把手，「咔」地一聲推開了門。

  當他推開門的時候，忽然一愣，他竟然從門縫裡就聽到了一些嬉笑聊天的聲音。

  帶著李慧鳶推門而入，二人瞬間吸引了教室里那些新人的目光。

  林異也沒有半分退避的意思，直接頂著這些人的注視看了回去，接著眉頭微皺。

  「竟然又來了一批『新生』？難道每天都有人來？真的有這麼多人報名嗎？」

  聽到林異的嘀咕聲，李慧鳶微微一愣，旋即抬頭一看。

  望著階梯教室里今天又多出來的那些正在嬉笑聊天的身影，她忽然有一種恍如昨日的夢幻感。

  林異沒有急著去找魏亮，而是按照習慣先把教室里的人都看了一遍。

  除了魏亮以外，教室里目前有體育生18人，昨天及以前進入校區的體驗生24人，以及新來的體驗生……7人。

  林異暗自皺眉，向李慧鳶小聲道：「又有一個和伱們一起進來的人不見了，我們是從衛生間方向走回來的，一路上並沒有遇到，我估計他遇害了……」

  李慧鳶聞言身軀一震，眼神有些黯淡，誰能想到昨天一起進來的「同學」，才一天就出現了這麼多的傷亡。

  而想到這或許就是她的未來，她也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感傷。

  林異沒有和她多說別的，他知道李慧鳶會自己調劑好情緒的。

  除開他和魏亮，教室里原先有26個體驗生，如今不算李慧鳶卻只有24個，自然說明有一個人出事了。

  反觀體育生，並無傷亡，昨天晚上離開時的時候是18個，現在還是18個。

  至於那新來的7個體驗生，林異本想簡單的記憶一下人物特徵，方便明天早上來看看他們誰掛誰還活著，但他馬上意識到了這些人里似乎有一些「特殊」的存在。

  7個體驗生，5位男性2位女性。

  之所以說是男性，是因為這5個人里有一個年紀特別大的男性，看起來似乎有40歲左右。

  這個人穿著一身卡其色的衝鋒衣，頭髮精簡幹練，腳邊還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正縮在座椅上打量著整個教室的環境，眼中帶著一些惶恐與拘謹之色，仿佛……有些害怕一樣。

  跟他一同來的4個男生，還有2個笑嘻嘻地開他的玩笑，大概是在說什麼「大叔你一把年紀了還來體驗大學生活」之類的話，而那個大叔臉上的尷尬之色也是越發濃郁，最後只好把身子縮到了座椅里，把「拘謹」兩個字掛到了頭上。

  除此之外，剩下的2個男生和2個女生則是被上午那個潘建的女同伴給吸引了去，正環抱雙臂饒有趣味地聽著那個女生斷斷續續地說著昨天遇到的詭異事件，眼中涌動著一些好奇與期待之色……

  潘建的女同伴其實已經有些恍惚了，她昨天晚上受到了太多的刺激，偏又在「見證」了潘建的死亡之後活到了現在，她一直無法走出昨天晚上的陰影，以至於如今整個人都不免有些渾渾噩噩了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