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藝術老師

  「空空空空空空——」

  電梯廂外儘是劇烈的破風聲，強烈的震感不斷地衝擊著林異的腳底板，它仿佛是一個進入了地月軌道的發射器，伴隨著引擎的咆哮和轟鳴聲不要命地向前方衝刺著。

  林異提起了一口氣，接著屏住了呼吸，一度感覺自己多一點分量就會成為讓電梯解體的最後一斤肉……

  「咻嘯——咻嘯——」

  電梯仿佛在一個無限長的風洞之中穿越，不知道穿越了多久，這恐怖的轟鳴聲才逐漸開始平息。

  伴隨著風聲的消退，電梯也隨之而開始減速，直至最後徹底平穩。

  「叮！」

  電梯到站。

  林異的心中升起了一種想要張開眼睛來看一看的強烈的衝動，但毛飛揚聽話的不行，死死地閉著眼睛，緊緊地攥緊鐵鏈，搭著宿管的肩膀。

  宿管的身體也在顫抖，口中更是一刻不停地念叨著什麼宿管守則，但毛飛揚充耳不聞身外事，愣是一個字也聽不清。

  「哐……鏘！」

  電梯門開了，陰冷的感覺一下子湧入了這個封閉了許久的電梯，寒氣鑽入了毛飛揚的褲管，凍得他下意識地哆嗦了起來。

  「呼嘞嘞……」

  老舊煤油燈的光焰劇烈地晃動了起來，風雨飄搖的氛圍瞬間拉滿。

  宿管忍不住抽了一口涼氣：「不要怕不要怕……」

  「那個……我沒有害怕。」毛飛揚小聲地說道。

  「我是在給自己壯膽，你別睜眼，千萬別睜眼，你現在要是睜眼你就死定了。」

  「呃……好，我都聽伱的。」

  「握緊鐵鏈，跟我走。」宿管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鼓足勇氣邁出了電梯。

  當毛飛揚走出電梯的瞬間，身後的電梯門「哐鏘」一下子緊閉了起來。

  林異和毛飛揚一樣一抹黑，只能夠憑感覺感應著四周的環境。

  通過粗略的感知，林異感覺周圍應該是一個寬敞的室內過道，有風但是很微弱，有火焰燃燒的聲音，但是溫度十分冰冷。

  腳下的地面似乎並不是宿舍樓的地板，也不像是校區里任何一個地方的地磚，更像是某種石板，有些許坑窪與不平，但整體上打磨得十分平整。

  他推斷出，這裡的地面原本是平整的，坑窪是後來才有的。

  「噠……噠……噠……」

  黑暗裡，他和宿管的腳步聲清晰可見，除此之外就是鐵鏈清冷的鏘鏘聲與淡淡的風聲。

  但是林異的心中漸漸地湧起了些許不適感，這種不適感在接下來十幾步的間隙里越發強烈，到了之後仿佛是無數隻螞蟻在身上爬一樣艱難。

  他感覺自己被什麼東西「注視」著，一種冷漠的、惡毒的、陰冷的氣息，像毒蛇一樣扭動著身子跟隨在他的身後。

  不，不止身後，還有四面八方。

  「沙沙沙……」

  「沙沙沙……」

  四面八方全部都是這種石頭與地面摩擦的聲音，令林異感到脊背發寒，更讓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就連他的頭頂，都仿佛有這種「沙沙沙」的聲響……

  林異和毛飛揚的腦海里不約而同的冒出了同樣的一句話：

  【校區內的雕塑全部是半身像，並且全部都保管在藝術樓。】

  「所以……」林異心底庫突一跳，「現在這裡就是傳說中的……藝術樓？！」

  一開始還不覺得有多恐怖，但在了解到了S市大學裡的雕塑根本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那種的雕塑，而是一些被深度污染的生物、甚至都不能給用「生物」來形容的時候，藝術樓這三個字就代表了一個極其恐怖的事實。

  「雕塑大本營」。

  林異遍體生寒，他比毛飛揚有更多的感受，此刻完全就是一種開了上帝視角的唐僧師徒進入小雷音寺的感覺。

  他能夠預感到四面八方的神佛全是妖魔鬼怪，但現在，他卻要鼓足勇氣跟著宿管前進。

  「是油燈！」他突然反應了過來，「油燈光幕形成的領域驅散了黑暗，讓我和宿管能夠處於安全狀態！」

  「但宿管讓毛子不要睜眼……也就是說，在這種極端的情況下，只憑油燈都無法維持安全狀態，還需要『看不到』它們？」

  「是『看不到它們』，還是另有某種與之相似的底層邏輯？」

  林異知道毛飛揚是安全的，所以在壓制下了內心之中的強烈不適之後，利用這種完美同步的契合感直接展開推理。

  「是了……一開始學生守則上說不要回頭，應該也是為了不讓我們直面雕塑。」

  校區的圖層跌落的時候，他們的身後滿是那種「沙沙沙」的聲音，這是一種獨屬於非人單位移動時的「腳步聲」，或者說它們的「呼吸」，因此各種條件互相統籌一下，很容易就能夠得到這個最表面的結論。

  而很顯然的一點是，雕塑在藝術樓里似乎更加不得了，所以它們的位置並不局限於林異的身後，而是可以散布到四面八方。

  因此「不要回頭」也就升級成了更加無腦的「閉眼不要看」。

  ……

  「噠……噠……噠……」

  林異跟著宿管緩緩地穿行在藝術樓里，四周圍儘是跟隨著他們移動的單位發出來的「沙沙沙」聲。

  他們走了一段路，又拐了幾個彎，整個過程里，林異依稀能夠聽到宿管的口中不停地嘀咕著一些話，聽著像是《宿管守則》的某一部分規則。

  可聲音終究還是太模糊了，又像是老僧念經一樣，以至於他什麼都沒聽清。

  但他能夠感受的是，毛飛揚在非人單位們的那些注視目光的摧殘下，內心之中的防線正在逐漸瓦解……

  「到了，到了……」最終，他的身前響起了宿管呢喃的聲音。

  「那……我什麼時候可以睜開眼睛？」毛飛揚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強烈的恐懼。

  「從理論上來講，你現在就可以睜眼了，但是我建議你再等一下。」宿管提出冰冷的意見，拒絕了毛飛揚的提議，「在你獲取『守則』之前，看到這裡的東西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毛飛揚於是不再說話，然後默默地跟著宿管向前走著。

  不久之後，宿管停下了腳步。

  接著，林異就聽到了一串叩門的聲音。

  「篤篤！篤篤！篤……」

  當宿管敲到第三次的時候，門後響起了一道男聲。

  「誰？」

  「我是宿管。」宿管開口道。

  「……」門後的聲音倏然沉默了。

  宿管見狀，遲疑了一下，接著便沒有管門內的聲音在想什麼，直接說道：「我是「宿管-28-X0230503021」，遵守宿管守則，將人送到這裡來，你開門領走吧！」

  「光有身份憑證還不夠……你知道的，我需要看到『光』。」

  宿管緩緩舉起了老舊煤油燈，溫暖的光芒仿佛能夠穿透門扉。

  「真暖和啊……」門內之人仿佛有著萬千感慨。

  「你趕緊的，我不能在這裡逗留太久。」宿管摸了摸冰冷的手臂，逐漸表現得不耐煩了起來，「搞快點！」

  「稍等……」

  「咔……咔咔咔……」

  門前響起了鎖舌轉動的聲音，接著，前面的門緩緩打開了。

  宿管領著毛飛揚走進了辦公室，然後按住了毛飛揚的手，開口說道：「好了，同學，你安全了，現在，『你可以睜開眼睛了』。」

  ……

  隨著毛飛揚睜開眼睛，林異的視野也恢復了過來。

  還不等他開始觀察四周的環境，一個穿著休閒衫的中年男子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宿管時間緊迫，你先過來跟我登記。」

  林異認真觀察了一下這個中年男子，然後發現他的骨相是亞洲人，準確來講應該就是華夏人，但他卻有著一頭銀白色的頭髮和眉毛。

  在那張刀削般面孔上，一雙金色的眼眸里流動著暗淡的光輝，仿佛鷹眼一般。

  他穿著一個背帶褲，吊著一個菸斗，頭上戴著一頂貝雷帽，給人一種私家偵探的感覺。

  這是一個仿佛只出現在漫畫或電影裡的人物造型，林異第一眼看上去就感覺不夠真實，有點像是……《神X動物在哪裡》中的中年鄧布利多。

  沉著、冷靜、目光深邃……這是林異的第一感覺。

  毛飛揚跟著他來到了一張深棕色的書桌前，然後填寫了一張一式兩份的表格，表格的內容十分簡單，只有兩項。

  毛飛揚照單填寫：

  「姓名……毛飛揚。」

  「登記時間……」

  他看了一眼辦公室牆上的歐式擺鐘，微微一愣，然後填寫道：

  「2:56。」

  中年人將表接過來，然後把鋼筆和表格一併遞給了宿管。

  宿管便在時間前補充了一下：「X023年5月7日……體驗生。」

  當宿舍寫到時間的時候，中年人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就打算收回目光了，但當他看到宿管備註「體驗生」三個字的時候，眼睛不由地睜大了一些，似乎帶著難言的驚訝一樣。

  宿管卻沒有多說廢話，寫完之後把一份表格撕下來收入了褲兜口袋裡，又把餘下部分還給了中年人，做完之後就乾脆利落地轉身，拎著老舊煤油燈推開了辦公室的門，消失在了幽暗的迴廊里。

  「哐！」

  門關上後，偌大的辦公室里就只剩下了毛飛揚和中年人兩個人。

  毛飛揚一下子拘謹了起來。

  「體驗生報到……？」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毛飛揚，金色的眼中閃過一抹異彩，「自我介紹一下。」

  「從現在起，我是你的「藝術老師」。」

  「我沒有胸牌，也沒有任何可以證明『我是藝術老師』的東西，但你可以在辦公室和藝術教室里相信我的話，其他時候如果遇到我……儘量對我保持警惕吧。」

  他說著指了指邊上的書架。

  「《藝術樓守則》和《藝術生守則》就在那邊的書架上，你自己先拿一份坐下看看吧。」

  「先看《藝術樓守則》，再看《藝術生守則》，順序一定不要弄錯。」

  「現在是2:58，你有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時間把兩個守則背下來，如果有疑問的話可以問我，但我只會選擇性回答你的問題。」

  藝術老師的話像在說謎語一樣，但毛飛揚此刻也顧不得其他，趕緊去一旁的書架上尋找起了兩本守則，拿到了手裡。

  「這……這麼厚？」

  比起像傳單一樣的學生守則，藝術樓守則和藝術生守則加起來有好幾頁，看起來像是一本口袋書。

  而且與「傳統」的守則不同的是，藝術樓守則和藝術生守則的質感摸起來梆硬。

  毛飛揚下意識地撥弄了一下這兩本守則，緊接著就發現了造成這種觸感的原因在於藝術生守則裡面似乎夾著一些像是硬紙板一樣的東西。

  但他並沒有先搗鼓夾了什麼，而是認真地翻開了藝術樓守則。

  當毛飛揚在書架上尋找藝術樓守則和藝術生守則的時候，林異抓緊時間觀察起了這個藝術辦公室的內部環境。

  與逼仄的教師辦公室相比，這個藝術辦公室可以用豪華來形容。

  整個藝術辦公室是那古典大方的歐式裝潢風格，地毯、壁爐、掛燈、擺鐘……一應俱全，簡直像是某集團董事長的辦公室。

  除此之外，藝術辦公室的盡頭處還有一個落地的窗簾，看起來像是遮掉了一扇巨大的落地窗一樣。

  但讓林異感到古怪的是，藝術辦公室里……一共有四張辦公桌，其中兩張辦公桌上還擺放著一些東西，顯然是人坐的，但他卻沒有看到藝術老師。

  正當林異感到疑惑時，毛飛揚已經翻開了藝術樓守則。

  他趕緊集中注意力閱讀了起來，試圖趁這個功夫儘可能地記下藝術樓守則中的內容。

  一想到這小本子一樣厚的兩本守則，他就有一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媽的，守則都快成論文了，這裡面該有多少危險？」

  可他剛看到藝術樓守則的扉頁，面色就為之一變。

  「尼瑪，不是吧？一上來就這麼玩？」

  此時此刻，毛飛揚正盯著藝術樓守則的扉頁看著，但他由於他知道的遠不如林異多，所以因為信息量而產生的震撼感也遠不如林異那麼強烈。

  只見藝術樓守則的扉頁上赫然寫著二十個大字，恍如警世恆言一樣：

  「摒棄認知，顛覆常理，欣賞藝術，學習藝術，超越藝術。」

  感謝書友「青女蒼淵you」的打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