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真實之夢

  【fanTome……fRa forRidEn……】

  【fanTome……fRa……forRidEn……】

  如果遙遠的時代是一架馬車，這聲音就是馬車散架的時候不小心滾下來的一隻輪子。

  哪怕只是一道空谷回音，都不知道可以降維碾死多少螻蟻。

  螻蟻無辜嗎？

  不無辜。

  因為螻蟻連無辜的資格也沒有。

  林異渾身上下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都仿佛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咔噠噠」顫慄了起來。

  他……感覺他現在就像是一個即將要散架的積木人，好像一不小心就會碎掉一樣。

  他由內而外地感受到了一種冰冷刺骨的感覺，僅僅只是聽到這樣的一個音節，心底蔓延開來的恐懼就像無邊無際的黑色潮水一樣將他包裹。

  他忽然注意到體育生也如臨大敵地收縮了行動的圈子，而那些不正常的藝術生和非人的同學也沒有趁機追打體育生，而是一個個面露痴狂與瘋癲之色地注視著人形雕塑。

  就像信徒沐浴著主的榮光。

  【fanT……ome……fRa……forR……idEn……】

  它們試著這樣的音節，試著觸摸音節所在的遙遠時代的回應，它們以無比僵硬的姿態站的筆直，猶如一座座墓碑豎立在孤墳之上。

  【fanTome……】

  人形雕塑像毒液共生體遭受高頻音波一樣波動著，以近乎痴狂、不可理喻的聲音，頌唱出了那讓林異感到精神崩潰與窒息的禱詞：

  【I AvgruNnen…… av tKe og mrke…… jaGer forTapte…… Sjeler fanTome……】

  【fanT……ome……fRa……forR……idEn……】

  【fanTome fRa……forR……idEn……】

  狂信徒們如怨如慕，如泣如訴，像地獄唱詩班在森羅煉獄裡齊聲歡愉……

  忽然，沉重的腳步聲，踩碎了魔怔的黑夜。

  「咚！」

  「咚！」

  「咚！」

  漆黑而壯碩的身影，被月光折射到了教室靠近走廊側的窗戶上。

  老舊煤油燈的光，像破冰錘一樣撕裂了黑夜，出現在了教室的門口。

  「鏘鏘鏘……鏘鏘鏘……」

  伴隨著鐵鏈摩擦地面的聲音，保安小山一般魁梧的身影窗戶後面走出來，無聲地站立在了教室的門口。

  若世間百鬼夜行夜煞森羅，伏魔者亦當步履如鍾。

  保安看著教室內的一切，帽檐下的那一張剛毅的臉上沒有任何感情，冰冷地仿佛是穿越而來的施瓦辛格。

  他很快鎖定住了教室里人形雕塑，黃金色的瞳孔之中綻放出了太陽般的光輝。

  「哼！」

  他冷哼一聲，但光是這一道聲音，就仿佛晨鐘暮鼓一般振聾發聵，直接將那不知所云、不可描述的詭異音階撕得粉碎。

  他握住泛著烏黑精光的粗大鐵鏈，一下子抽到了人形雕塑的身上。

  「鏘啷啷——」

  鐵鏈帶著強勁的破風聲一圈圈地纏繞在了雕塑的身上。

  當鐵連結觸到了雕塑的瞬間，原本純白色的雕塑仿佛被打回原形一樣失去了純白人形的樣子，又變成了那種瀰漫在白色霧氣之中的扭曲、破碎的人形輪廓，就連它周圍的世界仿佛出現了扭曲的趨勢。

  「出來！」保安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響起，他抽動鐵鏈，把人形雕塑拉離了教室。

  「嘭——」

  教室的門重重地關上了。

  里外的世界，仿佛被一刀斬斷。

  「兄弟們，干那幫叼毛！」體育生怒起反撲，狠狠地殺向了那幫狂信徒一般的單位。

  教室里很快再度充斥著腥風血雨。

  林異呆呆地看著這一幕，腦海里依舊迴蕩著之前的一幕。

  忽然他想到了什麼。

  「等等……？！」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入了口袋。

  他的指尖立刻在熟悉的位置上摸到了一張熟悉的卡片……學生證！

  他握緊了學生證，然後緩緩地把它從口袋裡掏了出來，借著月光拿到眼前一看。

  他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眼般大小——

  「姓名：田不凡……」

  「班級：C組8班……」

  「學號：X0230506093……」

  他湊近了玻璃，藉助昏暗的月光在窗戶上看到了臉部的模糊輪廓。

  這果然不是他自己的臉，而是……

  「田……公子？！」

  「這……這？！」

  他的脊背上流轉著冰冷的氣息，他感到了一種毛骨悚然的恐怖感，他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卻發現背後的牆壁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

  然後他仿佛靈體穿越一般穿透了牆壁，重新進入到了那一片冰冷的破碎的雲層之中……

  「呼……呼……呼……」

  他像失去了重心一樣跌跌撞撞地向後倒去，卻發現背後的路像是無窮無盡一樣……

  最終，他「咚」地一聲撞到了某種冰冷的稜柱。

  他的潛意識裡傳遞給了他一種叫做「疼痛」的信息，緊接著周圍的霧氣又消失了，他發現他正縮在某個桌子底部，整個人像軍訓的時候一樣撲倒在地上，而在他的頭頂，則是三張並在一起的課桌的桌面。

  他正在趴在課桌下面，這熟悉的環境讓他微微一愣。

  「這不就是昨天晚上我在課桌下面的場景嗎？」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兩團暗淡的金光就出現在了他的視線里。

  與此同時，他的耳邊也開始響起那熟悉的聲音……

  「看我……」

  「看看我……」

  「快看看我……」

  「我知道你看得到我……你看得到我！！」

  林異像昨天一樣縮在桌底，但不知為何，這樣的聲音非但沒有讓他感到恐懼，反而讓他感到非常不爽……像是有一種躁動的怒火在身體裡蔓延。

  他感覺自己的血肉筋骨里仿佛出現了無數隻正在爬行的小蟲子，一種無法言喻的酸養感瞬間在全身蔓延而出。

  周圍昏暗漆黑的環境更是像山脈一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讓他感到心煩意亂，恨不得找一個沙袋發泄出來。

  「快看看我……快看看我……」

  這低沉嘶啞的聲音像一陣一陣的音浪般在林異的耳邊迴響，忽然像一簇星火掉落到了棉絮堆里一樣，點燃了林異的胸腔里積壓的壓抑情緒。

  「看看看，看你個死！！！」

  林異發出有悖於他自身行為邏輯的咆哮聲，猛地抬起了頭來。

  課桌之外，是一個彎下腰來盯著他看的非人的同學。

  那個非人同學的臉色仿佛是燒出來的劣質青磚，眼窩裡蜷縮著淡淡的金色光輝，陰冷得像是冰天雪地里折射了月光的銅鏡。

  它的眼神狂熱且瘋魔，它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了一口略顯尖銳的牙齒。

  見到林異朝它看來，它的眉眼忽然彎了一些，眼中浮現出一抹嗜血之色，口鼻之間噴出「呼哧呼哧」的冰冷氣流，發出了令人感到骨頭髮酸的猖笑：

  「我——看見——伱——了！！！」

  它彎下了腰，探出青灰色猶如石膏般的手掌，閃電般掃向了林異所在的位置。

  「？！」

  林異從未想過木訥得像是石頭一樣的非人同學能夠展現出這樣的速度，強烈的危機感瞬間像糖衣一樣裹住了他。

  然而——他卻沒有感受到任何的恐懼，他的體內只有無盡的狂躁與憤怒。

  仿佛不是他一樣。

  「咚！」

  沉悶的聲音響起，林異接住了非人同學掃過來的手臂。

  他的手像鐵鉗一樣鎖在了非人同學的手腕上，寒冷的像是抓在冰塊一樣上的觸感，通過掌心傳遞到了他的身上，就連小臂都隨之而漫上來一層寒氣。

  非人同學愣住了，它試著抓握手指，卻發現自己根本夠不到林異。

  它又試著抽動自己的手臂，卻發現根本抽不回來。

  它痴狂的眼中轉而露出了一抹疑惑之色，它看著前一刻還唯唯諾諾趴在了課桌底下的胖子，有點不明白這判若兩人的爆發力是從什麼地方冒出來。

  「咈咈咈……」胖子喉嚨間微微滾動，發出猶如野獸般低沉的聲音。

  林異感覺自己被一種不受控制的浸潤了血肉筋骨，那是一種趨近於本能的、向危險發出反擊的自衛欲。

  這種欲望伴隨著本能逐漸浮現出來，並很快接管身體了控制權。

  「嗬嗬嗬……」林異的口中發出低沉的冷笑，這聲音不屬於他，更像是……韋山。

  他抓著非人同學的手，從課桌底下一點點爬了出來，動作像是貞子出庫，但氣勢仿佛魔獸出籠。

  在非人同學的腦子還是懵懵的，什麼情況？

  自古只有我射人，豈有人射我？

  但回應它的是一記無比沉重的正蹬。

  它直接被瞪飛了出去，撞倒了幾個非人的同伴，然後懵懵懂懂地爬了起來。

  「咔嚓……咔嚓……」

  它被踢到的部分「沙沙」地滑落下來一些白色的粉末微粒，細密的裂紋從衣服下面一直蔓延到了脖頸處，整個形體看起來像是一個布滿了裂紋的瓷器，就連站也似乎有些站不穩了。

  無法想像林異這一腳上匯聚著何等恐怖的力量。

  就連林異自己都愣住了。

  「這……？」

  「那幫非人的同學能夠用暴力反制？」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卻發現腳上已經沾染了大片的白色粉末微粒，就像一腳蹬在了牆上，然後被牆粉灑滿了褲腿一樣。

  他心頭咯噔一下，他馬上想到了體育館裡的綠色廚師。

  那些東西被魏亮踩了一腳後，鞋底上就沾上了番茄醬，而番茄醬……會變成石膏狀的物質。

  這些白色的粉末微粒，差不多就是石膏粉一樣的東西。

  所以這毫無疑問是一種污染物。

  「嗬……嗬……嗬……」

  非人的同學們將目標對準了林異，然後踩著僵硬的步伐包圍了過來。

  「看到你了……」

  「我看到你了！」

  「不要走！番茄……我的……番茄！！」

  昏暗的教室里，非人的同學與詭異藝術生齊齊放棄了攻擊體育生和正常的藝術生，衝著林異走了過來。

  林異的呼吸變得急促了起來，他的口鼻之間嘶哈嘶哈地吐著熱氣，喉嚨間微微鼓動，不斷發出「咈咈咈」的聲音……

  他握緊了拳頭，身子微微弓起，像一支蓄勢待發的利箭。

  戰鬥打響，林異與它們戰作一團，與之前不一樣的是，這一刻他成了攪動腥風血雨的其中一份子。

  他越打越暴力，仿佛失去了理智，憑藉著本能格擋、閃避、攻擊，展現出了一種不可思議的格鬥技巧。

  戰鬥中，他後背上的衣服不慎被撕破，在非人同學的攻擊中掛上了一道血痕。

  「吼——」他越戰越猛，最後踩在課桌上高高躍起，雙手合拳十指成錘，狠狠地砸在了非人同學的頭上。

  「碰！！！」

  一個非人同學當場被砸扁在地，而當他準備趁勢給予致命一擊時，腳下堅實的地面忽然像一張薄紙一樣破裂。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又一次跌落到了與之前一樣的破碎的雲層環境裡。

  說來也怪，當他離開了之前的環境之後，原本填滿了胸腔的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在瞬間消散了一空，就好像他之前什麼都沒有經歷過一般。

  一陣又一陣的寒風扑打在他的臉上，讓他的思路越發冷靜。

  他緩緩地舉起了握緊的拳頭，然後緩緩鬆開……

  在他掌心之中，赫然有著一張學生證。

  「姓名：韋山」

  「班級：B組3班」

  「學號：X0230506095」

  林異的瞳孔微微收縮，心中的錯愕勝於一切。

  在他愣神之間，手中的學生證忽然在寒風中急速衰敗枯萎，然後像碎紙屑一樣從掌心之中紛飛四散。

  「剛才是田公子，現在是韋桑……」

  「我在做夢嗎？夢到我變成了他們？經歷了一遍他們所經歷的事情……？」

  林異的震感無以復加，只因這體驗感太真實了，仿佛他親身經歷一般，尤其是韋山的那種情緒，就像棉花一樣填滿了他的軀殼，然後再用一把火將其徹底點燃一樣！

  「呼——」

  就在這個時候，寒風撲面的感覺逐漸消失，但那種破碎的雲霧卻依然還縈繞在他的身邊，非但沒有散去的，反而越來越濃郁。

  等到他感覺到了一種腳踏實地的感覺時，周圍霧氣的濃度也達到了極限。

  整個世界仿佛被雲霧覆蓋，根本不知道在哪裡。

  他環顧四周，卻根本無法找到任何方位。

  「這次……我又是誰？」

  他試著抬起雙手，卻發現他根本看不到自己的雙手。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然後發現他根本沒有身體。

  他循著感覺觸摸了一下臉，卻發現自己什麼都感覺不到……

  聽說有人想看田不凡視角，放心，有的，都有的。

  感謝書友「曾有名姓」、「琳skylark」的打賞！！（昨天忘記感謝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