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認知被覆寫了

  「根據學生守則的說法，在這種情況下，校區應該會出現不符合常理的扭曲、拉伸等情況……這些現象，應該是伴隨著圖層的跌落而出現的。」

  「甚至，在我看來，這些現象應該還在文字所能夠記載的範圍之內。」

  林異聞言，瞳孔微微一震。

  「無法用文字來記載的信息……」

  他想到了兩條信息！

  【番茄是心臟】和【番茄是血漿】。

  當他把這兩條信息記載到了便簽紙上的時候，遭受了一種強烈而窒息的反噬感——他當時就差點就被自己寫出來的信息給反殺了。

  田不凡看了他一眼，繼續道：

  「在這個校區的範圍之內，有許多信息應該是無法用文字來記述的。那些無法被文字所承載的信息里，隱藏著令人崩潰、超越現實與認知的秘密。」

  林異沉聲質疑：「可是，既然這些信息連被記載下來都做不到，為什麼我們卻可以口口相傳呢？」

  「不，老林你這就錯了。」田不凡否定道，「當一個無法被記載的信息可以被口口相傳的時候，它本身就已經失去了『令人崩潰、不可名狀』的屬性了。」

  「？？」林異的眼中浮現出了一抹茫然迷惑之色。

  田不凡道：「既然你很迷茫，那我先和你簡單說兩句。」

  「就拿校區的拉伸和扭曲這個現象來說吧……」

  「當伱第一次從《學生守則》里讀到這一條時，你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是不是『我出現了幻覺』、『我看錯了』這一類的自我懷疑和否定感？尤其是學生守則里最後一條提到頭暈腦脹身體不適的時候，幾乎就是把我們的思維引導到了這個方向上來？」

  「可實際上呢？我們根本沒有出現幻覺，校區就是會扭曲拉伸——當然發生這種現象必然要加上『異常天氣』這個前提條件。」

  「可是，儘管如此，但你的想法從『我出現了幻覺』變成『校區的確有問題』……你認為這是一個什麼樣的過程？」

  林異冷汗涔涔，他在田不凡的引導下把握到了一些靈感，但是又完全說不上來靈感具體是什麼。

  只覺得有一種很模糊的東西在他的眼前飄，他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把它抓在手裡，但是他沒有力氣伸出手來。

  他想到了田不凡在體育館裡跟他講的——「沒有『為什麼』，沒有『怎麼會』，只有『本就是』。」

  「所以……」他沉吟道，「這是一個認知被顛覆的過程？」

  「「認知被顛覆」？」田不凡饒有趣味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了一絲淡淡的微笑，「以你如今的思維層面來看，想到這一環已經蠻好了。」

  「但事實可遠比這恐怖多了。」

  田不凡眯起了眼睛，語氣轉冷，寒氣森森：

  「因為認知從來沒有被顛覆，而是直接被覆蓋了。」

  「或者說……覆寫。」

  「認知沒有顛覆，而是被覆蓋了。」

  在田不凡點醒他的瞬間，他看清楚了那模糊的靈感，但他也因此汗流浹背。

  人的認知，竟然能夠被覆寫……？！

  「人吶……說白了不過就是一種擁有部分智慧的碳基生命罷了。」

  「在廣闊的宇宙和更高的維度面前，我們跟一粒灰塵其實沒有任何區別。」

  「井底之蛙坐井觀天，我們又何嘗不是另一隻青蛙呢？」

  「我們可以悄無聲息的覆寫電子設備的程序，也可以悄無聲息地被其他的存在覆寫我們的思想，甚至……僅僅只需要上層文明中一個毫不起眼的符號，就可以抹殺掉我們費盡心血構築起來的城牆堡壘。」

  「就像你夏天吃冷飲的時候，不小心掉了一滴下去，只這一滴，就足以毀滅掉一群螞蟻。」

  「扯遠了。」田不凡看向了窗外，此時黑雲遮月，霧氣騰騰，昏沉的天空壓抑得像是被人拉低了層面一樣。

  「制訂規則的人知道這些，但是無法用常規的手段傳遞出去，所以只能用這種近乎謎語人的表達方式，來寫這個規則。」

  「這是學生守則的意義。」

  「但學生守則，只適用於那些什麼都不知道的人。」

  林異疑惑道：「比如……亮子？」

  「呵呵。」田不凡笑而不語，但沒有深究這個話題，而是繼續道，「學生守則是面向大眾的，它能寫的東西是非常有限的。」

  「毫不客氣地說，學生守則上的每一個字，都是修改了無數遍之後才落實的。」

  「它要做到能夠讓任何人在看到之後都接受這個信息，而不產生『排異』反應。」

  「這你都看得出來？」林異詫異道。

  「這你都看不出來？」田不凡反問道。

  「呃……」林異語塞，心中響起一道低沉的女聲：「You have been slained！」

  「但是對於你這種高靈感的人，學生守則中模稜兩可的部分，再加上的這個校區中所具備的那種誘導思考的因素，這兩者迭加所產生的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卻是致命的……」

  林異想到了自己昨天度過的驚險一夜，整個人默然不語。

  田不凡繼續道：「但是，正如這根線一樣，你的『適應力』也是我們唯一的優勢。」

  林異看向了桌面上相交的「√」和「——」，此時田不凡的手指就放在「√」的前半段上，正向著那個低谷緩緩移動。

  「當你撐過了這個階段，狀態從『負』變為『正』，我們就攻守異位了。」

  「『攻守異位』？」林異眼中湧現出了濃濃的疑惑之色，「不是……我們攻什麼守什麼？怎麼就『攻守異位』了？等等，探索校區不是你的想法嗎？我來這裡只是……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但「為了給奶奶籌三萬塊錢的醫藥費」這句話，在這一刻卻仿佛變得無比的陌生，以至於他根本無法說出口來。

  魏亮小心翼翼地從枕頭下露出了眼睛，無比複雜且擔憂地看著這一刻的林異。

  田不凡卻眉梢微挑，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地微笑。

  就連毫無存在感的蒯鴻基，也在這一刻懷抱雙臂看著林異，他陰冷的目光裡帶著一抹濃濃的期待之色，似乎就在等著林異說出接下來的話。

  「只是……只是為了三萬塊錢。」林異抓緊了床沿，手背上青筋都冒出來了，似乎為了說出這句話，他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蒯鴻基的眼中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失望之色。

  「靠！」衛生間裡，響起了韋山低沉的咆哮，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踩到肥皂滑倒了。

  魏亮默默地縮回了頭。

  「是嗎？呵呵……」田不凡用一句話終止了話題，「三萬塊就三萬吧。」

  「剛才扯得太遠了……讓我們收束一下思想，繼續說這個問題吧。」

  他指了指兩根迭加的絲線。

  「現在，它們重新代表校區的圖層狀態。」

  「我們在校區『負狀態』下進入了校區，所以提前接觸到了超越我們認知的東西，而毛子也因此與我們走散。」

  「還記得之前說到的扭曲、拉伸不？」

  「這些異常的現象，伴隨著圖層的跌落而出現，我們可以認為，校區圖層的變化在一定程度上是『可視』的。而能夠看到多少、看見多少，是由我們的靈感決定的。」

  「普通人沒辦法看到太多，就只能夠死記硬背規則，將自己嚴格劃定在規則形成黃線之內，以此形成一種最基礎的自我保護。」

  「對他們而言，知道這些已經足夠了。」

  「因為，當規則的黃線也無法保護他們的時候，不管他們做什麼，都無法避免終局的到來。」

  「可對於我們而言，知道這些是遠遠不夠的。」

  「我們的靈感高於常人，我們看到的東西遠比他們多，我們受到的影響也遠比他們大，他們用規則就可以錨定自己，但我們不行。」

  「我們的規則黃線，像這根線一樣會產生波動，我們需要領悟到一些波動的邏輯，才可以讓自己在意識到問題的時候，做到全身而退。」

  林異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

  其實這一點他也明白，但是他卻沒有田不凡看得這麼透徹。

  別人死記「1+1=2」就行，但是他林異不行。

  因為他不只會遇到1+1=2的情況，還會遇到1+2的情況，所以他必須要拆分出2=1+1，這樣才能夠在面對1+2的時候有一戰之力，甚至於以後面對2+2、2+3的時候，不至於攥著那條「1+1=2」的基礎規則坐以待斃。

  而留給他領悟「1+1=2」的時間，毫不誇張地說，很短，短到了他從昨天進入校園開始，就在潛意識裡拿命領悟規則都有一些晚。

  這根本不是時間的問題。

  這是人為的問題。

  正如班主任所說，高靈感的人群，就不該通過公司（或校方）的篩查機制被放進來，這裡面本身就存在著大問題。

  他不知道問題是什麼，但是很顯然，現在的他就是一個問題分子。

  甚至不單是他，田不凡他們看起來全部都是問題分子。

  既然是問題分子，就不能夠墨守成規。

  這是田不凡想要告訴林異的東西，也是他不能夠在體育館裡就跟林異講的東西。

  歸根結底，體育館也不夠安全。

  林異現在明白了這一點。

  而這一些東西，只是田不凡在論證他的觀點【S市大學的圖層是波動的】時拓展出來的。

  「但是，我還有一個問題。」田不凡壓低了一些聲音，引得林異也開始了思考，「異常天氣會拉低校區的圖層，但是……我迄今為止還無法判斷出校區圖層的底線是什麼？」

  「換句話說，已知的所有條件，還不足以支撐我計算出……」田不凡將手指點在了「√」的底部，「當校區徹底跌落到另一個圖層中後，它的面貌是什麼樣子的。」

  田不凡這個話時候提出來的東西，直接讓林異瞳孔地震：「這就是田公子正在進行的思考嗎？這……竟然已經領先了我這麼多？！」

  「當然，這裡就涉及了另一個問題……異常天氣問題。」田不凡繼續道。

  「S市大學建立在山區之中，而山區因為其本身的地域因素，又存在山霧、降雨等天氣問題。」

  「我有一個已經想通的問題，拿出來給你看看。」

  田不凡看了他一眼，有一種同學出題互考的既視感。

  「老林，你說……引起校區圖層跌落的『霧』，和山區裡的『霧』，是同一種霧嗎？」

  林異：「？！」

  霧……是同一種霧氣嗎？

  「這……」

  林異一怔再怔，他還震驚于田不凡剛才的論調，如今甚至無法在這個問題上說出任何一種判斷。

  但他的思維很快急速運轉了起來，他馬山想到了另一個圖層里的黑色的太陽。

  那個黑色的太陽顯然也是不存在於現世表層的東西，所以，如果以此來推導的話，異常天氣下的霧，也有可能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霧氣！

  「等等……」

  「海風和霧……？」

  「這……？對了！」林異忽然驚醒道，「這不是同一種霧氣！」

  田不凡露出了一抹淺淺的微笑：「說說看。」

  林異點頭道：「守則里明確寫到，體育館是封閉環境，宿舍樓也是封閉環境，所以在正常情況下，這兩個地方的確都不會出現霧氣——這裡的霧氣，指的是就是校區內的山霧。」

  「但是，如果體育館和宿舍樓本身也在校區之中，那麼，當它出現霧氣的時候，就意味著它正在跌落到另一個圖層里！」

  「另一個圖層的霧氣，通過圖層滲透到了我們所在的這個圖層中來！」

  「所以，它們不是同一種霧氣……誒等等！那這也就是說，天黑的時候，一開始出現的是山區的霧氣，然後才會出現另一個圖層的霧氣？」

  田不凡聳了聳肩膀：「不知道，我暫時還沒有辦法區分。」

  「或許連制定規則的人也無法區分吧。」

  「又或許，區分的方法無法被記載下來。」

  「這些難以記載的信息如果不是自己通過推理理解來的，先知道答案再去反推的話，很容易『走火入魔』。」

  林異微微點頭。

  如果知道如何區分霧氣，那他每次看到霧氣，可能都會下意識地去區分這是「山霧」還是「另一個圖層的霧氣」，這很容易扭曲自己的認知，把自己的認知給帶歪。

  「關於S市大學的圖層問題，還剩下最後一點沒講。」

  田不凡的手指輕輕地叩擊著桌面。

  「關於……離開校區的途徑的問題。」

  感謝書友「卡維圖瓦的權杖」、「書友20230622213603022」的打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