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那一條不存在的路（5200字，加更1000字！）
一直到小天才雕塑轉身離去，跌坐在地上的林異才猛地想到自己混淆了幾個問題：
「小天才雕塑身上的衣服一開始就是雕塑嗎？」
「那是小天才雕塑的話……那麼亮子人呢？」
而且最關鍵的一個點是：
「明明是小天才的雕塑，為什麼在它沒有轉過身來之前，我一直都認為它是亮子？」
「是這一股海風乾擾了我對亮子的『認知』嗎？」
林異頂著腥臭的海風從地上艱難地爬起來，小天才雕塑依然還走在他的前面。
林異看著它的背影，忽然想到，之前把它當成是魏亮的時候，壓根就沒有感應到多少危險的氣息。
可是當它轉過身來，直面它時，那種強烈的危機感就順著海風猛烈地抽打在了他的臉上，讓他渾身冰冷。
「亮子去哪兒了？！」他的心頭猛地跳出來了這個問題，他看著小天才的雕塑，忽然發現小天才雕塑走著的條路的盡頭……沒有體育館。
他一愣。
「沒有體育館？」
他趕緊回頭。
身後沒有教學樓。
不但教學樓沒有，就連體育館前的那塊告示牌也不翼而飛。
他的周圍什麼都沒有。
只有風。
無盡的、腥臭的海風。
從未知的前方吹出來，向他的背後吹去。
「等等……！」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不禁重向四周環顧了一圈。
然後，他深深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周圍沒有路燈。
就連一根孤零零的路燈杆都沒有。
不但沒有路燈杆，花草樹木，什麼都沒有。
他的全世界裡，只剩下了一個小天才雕塑和無盡的狂風，似乎只有跟著小天才雕塑走，才是唯一正確的道路。
正當他迷茫時，天空深處忽然想起了一道低沉的雷聲。
「轟隆隆——」
林異抬頭仰望天空，天空雲層身後，壓得很低，似乎要塌陷下來一般。
又厚又密的雲層烏漆漆地壓下來，可怕的暴風眼在雲海深處緩緩形成，猶如天睜開了冰冷的眼眸，漠視著下方的一切。
下方什麼也沒有。
只有他。
只有林異。
仰望天空的林異，仿佛與俯瞰大地的暴風眼對視著。
巨大而深邃的漩渦扭曲著一切的光影，扭曲著林異眼中看到的全部世界。
狂風似乎有了線條，大地似乎有了輪廓，林異的腳下是一條扭曲的路。
像有人從雜亂的毛線團里拉出了一個線，沒頭沒尾地丟在風暴中，隨著風暴不斷地顫抖。
林異感到了強烈的暈眩，昏暗的世界不知為何變成了不規則的稜鏡，五彩繽紛的光和影隨著世界的線條充斥著他的視野，塞滿了他的腦子。
他感覺頭很重很沉，四肢開始乏力，不受控制地滾到了地上。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支撐倒下的身子，大地忽然先棉花糖一樣凹陷了下去。
他的臉重重的貼在了地上，原本感覺像是棉花糖一樣的大地，忽然想拳擊手的拳頭一樣打在他的臉上，然他頭冒金星，痛得嘶嘶地抽著冷氣。
可他剛一抽氣，腥臭的海風混合著腐朽的味道便塞滿了他的肺，他感到了一陣強烈的作嘔的欲望，但越是想要嘔吐，抽到了海風就越多。
他感覺他要在海風中窒息了。
他的耳邊只剩下了風聲。
他感覺世界在離他遠去……不，他似乎早已經被世界拋棄。
只有海風還在，腥臭、骯髒、混亂、腐朽……
他即將失去意識，他聽到了獵獵地海風中隱隱傳來了遙遠的歌聲，像伴隨著拍打暗礁的浪花衝到了礁石上的海妖在歌唱……
大海在歌唱。
深淵在呼喚。
黑暗……在擁抱他。
「轟——咔——」
雷霆在咆哮，純白的光撕裂了混沌的世界，映照出了林異狼狽的臉。
林異漆黑的眼睛看到了天空中雷霆，仿佛被點燃了火光一樣，他原本失神的眼睛又重新聚焦了起來。
雷霆擊碎了黑暗，讓林異精神一震。
他艱難地從大地上爬起來，然後奮力地敲打著自己的腦袋，像手法高超的大師，用斜45度角敲打老式的閉路電視。
閉路電視裡的雪花片消失，信號恢復。
林異的思想也逐漸清晰。
天空深處，悶雷滾滾，狂風依舊在。
暴風眼凝聚得更加深邃了。
他預感到了一件事情。
「要下雨了……」
這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
林異艱難地在海風中站立了起來，重新確認了一遍環境後，他不得不強迫自己接受一個事實：
他離開了那條唯一通往體育館的路，他現在所在的路，就是體育館告示牌中著重提到的那一條「沒有安裝路燈的道路」。
【通往體育館的路有且僅有一條，路上安裝著路燈（有路燈編號），不要踏上沒有安裝路燈的道路。】
但是很顯然，「沒有安裝路燈」只是讓人判斷自己有沒有踏上「這一條路」的其中一個標準。
這條路不止沒有安裝路燈，根本就他媽的什麼都沒有。
「轟隆隆……」
低沉的雷神在天際盤旋，似乎在提醒他要下雨了。
林異咬緊了牙關，不斷地在腦子裡提醒自己與體育館有關的那部分守則。
其一，【體育館的建造位置有些特殊，風會有點大，不要擔心，只要沒有出現雨霧就是正常現象。】
其二、【如果您在通往體育館的路上發現下雨了，請根據第一眼看到的建築決定去向……】
「一共就這兩條與體育館有關的，其他的全部都是異常天氣下的應對方法。」
「可就連異常天氣下的那些選項，都沒有包括『環顧四周什麼建築都沒有』這一條！」
那四個選項，分別是對應了在下雨天第一眼看到體育館、教學樓、一座西方建築風格的城堡，以及除了城堡之外的其他建築。
唯一能夠與他現在的處境沾得上一點邊的情況，也就是第四種情況：
【如果您除了城堡之外沒有看到任何建築，請按照《學生守則》上的做法尋找到最近的路燈，緊緊抱住這根路燈，堅持到體育老師或者保安出現。】
可是……他的周圍現在完全沒有路燈存在啊！
「等等，學生守則上找路燈的那一條規則是什麼來著？」
林異的腦子飛速旋轉，但危機感實在是太強了，為了沒有疏漏，他只能夠從第一條開始默背，直到——
【如果您無法在第一時間找到帶編號的路燈，請低頭緊盯腳下的地面，尋找到任何能讓您確定自己還在路上的參照物。如果您發現地面正在扭曲、拉伸或是出現任何不符合常理的變化，請趕緊將學生證與地圖緊緊抓在手中，並且在腦海中反覆提醒自己姓名和學號。記住你是學生「這一句加粗且有下劃線」】
「請低頭緊盯腳下的地面，尋找到任何能夠讓你確定自己還在『路上』的參照物……」
林異的眼珠子快速地左右移動，他的嘴裡喃喃地重複著兩個字：「路上！」
路上！路上！路上！
所以！這至少得是一條「路」！
「路！參照物！路！參照物！！」
林異的眼中上閃過了一道靈感，但他第一時間卻無法把握這個靈感！
他不斷地抓著頭髮，臉上露出艱難思考地痛苦之色。
海風更甚了，冰冷的氣息從小天才雕塑的方向蔓延過來，地面上仿佛蔓延上了一層冰霜。
伴隨著冰霜的出現，淡淡霧氣的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鑽出來，逐漸淹沒了小天才雕塑的身影，然後不緊不慢地向著林異瀰漫了過來……
海風吹得很緊，但霧氣瀰漫的速度不受任何影響。
這詭異的一幕透著一種強烈的衝突感，但林異只是瞄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的腦子裡只剩下了一條信息：體育館的建造位置有些特殊，風會有點大，不要擔心，只要沒有出現雨霧就是正常現象。
只要沒有雨霧就是正常現象。
有雨霧就不正常了。
而現在……他媽的起霧了！
他一瞬間想到了昨天晚上剛剛進入校區時的情況，那時候霧氣很濃，路燈還沒亮，他遇到了一個行為舉止很詭異的女教師以及一群學生打扮的人。
霧氣中仿佛有東西出沒，但只要他背對著它們就不會遇到什麼危險。
「不，不對不對！不是背對著它們就沒有危險，而是……不要回頭就不會有危險。」
而不要回頭的前提是，朝著路燈或者別的什麼東西走去。
現在沒有路燈，一旦有什麼東西伴隨著霧氣過來找他，他無法保證他的前面不會出現什麼東西。
到了那種時候，如果面前不是路燈，那麼回頭會遭遇的東西，難保不會站在他的面前。
這麼濃的霧，朝前走撞到一個背影的概率……或許一點也不小！
淡淡的霧氣越來越近，很快瀰漫到了腳邊的地面上。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林異痛苦地揪著自己的頭髮，他明顯能夠感覺到自己的智商有點不夠用了。
腳下的霧氣不斷地積壓，路盡頭的霧氣越來越濃，隱約之間已經像是重巒迭嶂的山嶽一樣，向他壓迫了過來。
「路……參照物！參照物！！」
「這是一條路，這是一條路……」
他不斷地嘀咕著，大腦高速旋轉，像一台冒煙的老式拖拉機。
他不斷地追逐著腦子裡的靈感，不斷地重複著為他提供靈感的這一句話。
忽然他眼睛一亮。
「這是一條路，這至少是一條路！」
「而它之所以能夠被定義為『路』，是因為……」
他猛地蹲下地面，用手按在了自己穿著鞋子的左腳上……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左腳的鞋子，然後，緩緩地挪開……
鞋底所在的位置上，有著幾塊鵝卵石。
看到這幾塊鵝卵石的瞬間，林異的眼中露出了強烈地喜色。
校區內所有的道路，全部都是鵝卵石鋪就的。
哪怕全世界都消失了，哪怕他現在只剩下了腳下的這幾塊鵝卵石，但這也足以證明他還在「路上」！
【請低頭緊盯腳下的地面，尋找到任何能讓您確定自己還在路上的參照物。】
他仿佛找到了救命的稻草，他趴在地上，像保護著傳家寶一樣保護著這幾塊鵝卵石。
他將目光焊死在這幾塊鵝卵石上，然後忽然發現，這幾塊鵝卵石存在著巨大的問題。
所有的鵝卵石都應該是橢圓形的，但是他面前的這幾塊，卻是無規則的，就像是被某種個奇怪的力量扭曲了它原本的模樣一樣！
但林異卻目光狂熱地看著鵝卵石上面的紋理。
鵝卵石扭曲變形，像一個瘋狂的世界。
像……他看到的這個世界！
「呼啦啦——」
他的耳邊海風呼嘯，風中仿佛迴蕩著遙遠的海妖之歌。
「轟隆隆——」
他的頭頂雷聲隆隆，暴風眼仿佛要將整個世界吞噬。
「呼……呼……」
霧氣瀰漫著、凝聚著，像海浪更像潮汐，一浪迭過一浪，緩緩地推進著距離，向他湧來。
「海風！鵝卵石！」
他用掌心緊緊地貼緊鵝卵石的表面，感受著鵝卵上上扭曲的紋理，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森森白霧蔓延而來，緩緩將他包裹……
「我叫林異，我的學號是X0230506098，我在去往體育館的路上……」
他用不間斷地呢喃自語堅定自己的信念，在迫使自己放輕鬆的同時，一邊觸摸著鵝卵石的紋理，一邊感受著海風的方向。
漸漸地，他從面朝海風，換成了背對海風。
然後，他的手掌順著鵝卵石上的某一道紋理緩緩地推出……
「我叫林異，我的學號是X0230506098，我在去往體育館的路上……」
他不斷地輕語著。
就在他的手掌離開這一塊鵝卵石的時候，他指尖在前方摸到了一塊嶄新的鵝卵石……
這塊鵝卵石依舊是扭曲的，但扭曲的程度顯然沒有上一塊那麼離譜。
他心頭一喜，知道自己的推斷是正確的。
他雙手並用，雙眼緊閉，感受著海風的推背感，摸著鵝卵石不斷地往前爬行。
忽然……
他的耳邊響起了「沙沙」的聲響。
他忽然停下了動作，警覺地弓起了背，他的渾身肌肉緩緩繃緊，整個人猶如一隻瞎了眼的獵豹。
「沙沙沙……」
他能夠感覺四周圍不斷傳來這樣的聲音，像是有人拖著石頭在地上摩擦。
他頓了頓，然後伸手摸到口袋裡，把學生證死死地攥緊在了手掌心中。
然後屏住了呼吸，繼續在心中不斷地吼叫了起來——
「我叫林異！我的學號是X0230506098！我在去往體育館的路上！」
「沙沙沙——」
他周圍石頭摩擦地面的聲音越來越響了，他仿佛能夠感應到一塊塊冰冷的石頭貼著他的身子擦過去。
他手臂上的寒毛全部都炸得豎了起來。
他在心吼得更大聲了。
而周圍的那些「沙沙沙」地聲音也更加密集了。
他仿佛能夠感應到有什麼東西從他的背後探過來，然後懸停在了他的肩膀上方，似乎因為忌憚著某種東西而遲遲沒有落下。
「轟隆隆——」
沉悶的雷聲響起，暴風眼發出一陣歡愉的咆哮。
「滴……答……滴……答……」
「滴！」
一滴雨水，飄到了林異的身上。
只是一滴雨水，就仿佛是冰冷的子彈一樣讓他的身子下意識地痙攣了一下！
強烈的死亡氣息瞬間籠罩了他，他的頭皮猛地發麻——他感應到了那個懸停在了他肩膀上放的東西，在這一刻拍了下來！
「雨！！！」
「是雨！！！」
「雨水讓我失去了『不會受攻擊』的那種效果！！」
林異脊背生寒，四肢在一瞬間與大腦失去了聯繫。
「我靠！草擬嗎！」
他心中咆哮了起來，四肢猛地又回到了他的掌控中！
「我叫林異！我的學號是X0230506098！」
他雙臂發力，雙腿蹬出，讓自己貼著鵝卵石滑出去了一個身位！
「我在去往體育館的路上啊！！」
明明只有一鞋印面積的鵝卵石，仿佛無窮無盡一樣自動出現在林異的手前，真的讓他滑了出去！
就在他滑出去的時候，他原來的位置上傳來了「乓！」地一聲碰撞聲。
像有人舉起了石頭，砸在了地上發出來的那種什麼聲音。
無法想像被那種東西砸到會怎麼樣！
他吞了一口唾沫，不敢喘息，不敢睜眼，也不敢有絲毫的停留。
他咬緊牙關，繼續摸著鵝卵石往前爬行，死亡的氣息緊緊地追獵著他，「沙沙沙」變成了「咕嚕嚕」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向他包裹了過來！
林異身如游龍，宛如一條貼著鵝卵石爬行的蜥蜴。
「我叫林異，我的學號是X0230506098，我在去往體育館的路上……」
「我叫林異，我的學號是X0230506098，我在去往體育館的路上……」
他意志堅定如鐵，身法飄忽若神！
直到鵝卵石從扭曲的觸感不斷糾正，最終變成了橢圓形的正常形狀。
他依舊沒有睜眼。
他還在爬！
但漸漸地，他發現那種帶來強烈推背感的海風變得弱化了許多。
他發現那些「沙沙沙」的聲音在耳邊不斷地變淡，直至完全消失不見……
那種詭異的死亡氣息，也不知道怎麼地消失了……
他的感覺背上有些溫暖。
「我叫林異，我的學號是X0230506098，我在去往體育館的路上……」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發現他趴在了鵝卵石鋪就的道路上，眼角的餘光里就有路燈杆的形狀。
他暗鬆了一口氣，忽然注意到視野里是一雙裹著超級厚襪子的腳。
他微微一愣，然後緩緩抬頭。
「咋晦澀兒啊你？我不就走快兩步嗎，用得著撲過來親吻我的腳嗎？」
魏亮面色古怪地俯瞰著他，腦門後是一片藍天。
藍天裡陽光正好。
5200字，是我對你們的愛！啥也不說了，加更1000多字，為盟主「圓月與清輝」加更！距離萬字還差8000字不到。這章真難寫，一開始改了好多次，但是感覺來了之後又怕靈感消失，所以熬到了現在！硬著頭皮碼完再小小的加更一丟丟！因為不把這個劇情寫掉，拖到明天的話，感覺大家又看得不順，卡卡停停的，嗚嗚嗚我太良心了……
(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