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眯起了眼睛，緊接著又說：「按你這麼說的話，我就更不應該放她回港城去了。如果她在老爺子的面前哭哭啼啼，說我們周家虐待她，老爺子一個心軟，要留她在身邊，那周家跟簡家的協議，豈不是白定了？」

  即便簡明慧還是小周太太，但她已不在蘇城，人質都沒了，簡家對周家的保證還有幾分分量？

  簡家既有項目帶來的好處，又有了天倫之樂，那周家真是被人欺負死了！

  肖神淡漠的說：「如果周夫人是這麼想的，那就當我什麼都沒說。周夫人只需還跟往年一樣，禮物送到表達心意即可。」

  肖神沒再浪費時間說服周夫人，起身走了。

  周夫人卻心神不定起來。

  她想了想。

  這幾年，簡明慧送的生日禮跟周家的放在一起，由周家派人送去港城。她跟老爺子的關係本就冷淡，這幾年更是可以說極度冷淡，一看就是在表達對這樁婚姻的不滿。

  人之將死，老爺子再心狠，時間長了，心裡總會有那麼一絲愧疚。

  簡明慧不能去港城，可現在通訊發達，如果這一次，她給老爺子電話里哭幾聲，比親自到場在老爺子面前哭，效果更好。

  老爺子見不到她的人，聽著她哭聲，只會以為周家囚禁她，不就更坐實了周家虐待她？

  簡家不滿雖然不會實質性影響兩家的合作，但以後也不好說。

  剛才肖神說，簡家現在是簡行昇當家做主，如果老爺子年老昏聵，突然要給簡明慧撐腰了呢？

  還有簡明慧那個比老爺子更冷漠的媽，如果這時候想起這個女兒，要給她撐一把了呢？

  「肖神，你等等。」周夫人在肖神就快走到門口時，忍不住叫住了他。

  肖神頓住腳步，轉身淡淡地看她：「周夫人還有別的話？」

  周夫人壓了壓唇角，不情願地說：「老爺子年紀那麼大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

  她想到了周曄。

  噩耗傳來只是一兩分鐘的事。

  她感懷周曄，說話的語氣表情也就多了那麼幾分真誠：「人從出生那天開始，就是倒計時的。誰也說不準什麼時候壞消息就來了。」

  「簡明慧已經幾年沒見過她的父母。我強行壓著不許她去港城，將來哪一天老爺子不在了，留下了遺憾，她記恨上我，對我們周家沒好處。」

  「算了，我同意她去。」

  肖神眸光淡淡：「周夫人想好了？」

  周夫人捏了捏手指，肯定道：「我想我們周家做到這份誠意，簡家不會毀約的。」

  ……

  明慧被放了出來。

  管家太太跟她說，今年由她去港城給簡老爺子送壽禮。

  「夫人交代說，今年送的禮物，要比以往更貴重一些，不能讓人覺得周曄不在了，周家就沒心情經營人情往來，更不能讓人覺得，周家不行了。」

  「還有，小少爺已經入了周家的戶籍，理應也給老爺子送一份壽禮。小少爺還小，這份壽禮，就請太太代為挑選。」

  明慧沒說什麼，點頭應下了。

  看著管家太太離開的背影，明慧瞧了瞧升到半空的太陽。

  她還以為肖神會磨一磨她，過個兩三天才去找周夫人說話。

  不過距離老爺子的生日沒幾天了，她得趕緊準備壽禮。

  她連午飯都沒在老宅吃，洗漱過後就出門了。

  一整個下午都泡在商場挑挑揀揀，看過的每一件東西，都不夠表達她的「孝心」。

  過去幾年，明慧也是親自挑選禮物的。

  即使她在安市的時候，也是年年都寄出去壽禮。

  孟葭媽媽說：慧慧，你不能只給我們送禮物。你的父母雖然不在你身邊，可他們生了你，也給錢養著你。總比那些只生不養的父母要強一些。你就當為了以後的生活費，騙一騙，不要讓人覺得養了個沒心肝的。

  明慧挑選的禮物，在她的錢包可以承擔的範圍內，儘量名貴。但只是貴，沒有其他意義。

  今年不同了，她要表達的意思太多，更重要的是要能夠達成她的目的，那麼這個禮物就不能隨便。

  在咖啡廳歇腳，明慧支著下巴刷手機，在論壇留言：送老人什麼禮物，才能顯示你的心意？

  等別人回復需要時間，明慧百無聊賴，抬頭不經意一瞥，她懶洋洋的身體支楞了起來。

  對面的西餐廳坐著一對男女。

  女的顏值高，打扮知性，看著面相溫柔，笑起來只露八顆牙，淑女范兒。

  男的，明慧再熟悉不過——肖神。

  他的面孔看起來難得的不那麼冷漠疏離，但也止於此。

  不過在明慧的眼裡，已經是截然不同了。

  她想起昨夜肖父說的，肖神要相親的事兒。

  這位就是宋小姐嗎？

  呵呵，他剛去過周家老宅，出來就跟宋小姐相親吃飯，看都沒看她一眼。

  忙！

  真是忙啊！

  明慧心裡突然酸酸的，連喝到嘴裡的咖啡都覺得帶著酸味兒。

  她有一種強烈衝動，想走到對面去，說一聲：「這麼巧，肖先生也在這裡吃飯啊？」

  「沒位置了，我可以跟你們拼桌嗎？」

  「這位小姐真漂亮，肖先生可不可以介紹一下，我認識認識。」

  「我是簡明慧，我是肖先生的……」

  明慧腦子裡的小劇場戛然而止。

  她不是肖神的誰，只是他看押的「犯人」。

  兩個人的世界，又怎麼允許第三人拼桌？

  明慧喝著酸苦的咖啡，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對面餐廳的人影，把滿口酸澀吞咽下去。

  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她抓起包包就走，不能再多看一眼。

  連著三天，明慧走遍各大商場，畫廊，藝術展館，連小型拍賣會都去了。

  買了幾件合意的，不過這幾樣都只是代表周家人的臉面，不是她的。

  她也不是只買了壽禮。

  五年沒去港城，那些哥哥們，還有哥哥子女的禮物，甚至哥哥們孫子輩的禮物都不能遺漏了。

  他們看不看得上是一回事，簡明慧這個姑奶奶的禮節和體面是另一回事。

  不過明慧大採購的這兩天，關於她的傳言又多起來了。

  閒庭戲樓內，隔壁那些太太們一邊摟牌，一邊說道。

  「那簡明慧是不是鐵了心不想養孩子，還是怕周曄的那點兒遺產再被白家人搶回去，這幾天瘋狂購物，花出去的錢跟流水一樣，都買了半個商場的東西了，還沒停手呢。」

  明慧喝口茶，心說她雖然是小周太太，可周曄名下的遺產，沒有一點兒分到她的手上。

  周曄沒料到他會那麼早死，沒留下遺囑。按說明慧這個法定妻子，她是第一繼承人。

  可是，沒有。

  周老先生接手了周曄的全部公司、股權，周夫人拿走了剩下的全部存款，股票基金，房產等。

  如果非要說明慧一定拿到了什麼，那就是周曄在夏威夷買的幾輛豪車吧。

  不過那幾輛車還在清關的路上，明慧見都沒見過，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摸到車鑰匙。

  呵，周家人算得精明，豪車是可以被人看到的。她簡明慧開著那豪車在路上，別人一看就會知道明慧繼承了周曄的財產。

  可其實，周曄的那點兒私產，跟周家的財富相比，只是九牛一毛。

  他們不肯把遺產給她，是因為他們從來沒把她當成是周家人啊。

  這幾天明慧買東西的錢，是她的嫁妝。

  簡家除了給她在蘇城買了一棟小別墅，還有一個億。

  讓她在蘇城有房子住，有錢花，乖乖的，安分的做周家的兒媳婦。

  別鬧，別逃。

  「小周太太，蕭老闆來了。」戲樓老闆敲門進來，適時打斷了明慧聽牆角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