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在泰豐帝擺明了偏心太子的情況下。

  三皇子得了林景顏的話還有些不放心，和孟右相幾個人商議過後，一致得出結論：

  眼下是最適合闖宮奪位的時候。

  北疆兵力被草原所牽制，南域兵馬又坐鎮沿海一帶，東海和西域大半都是他們的人。

  而且鎮國公府、惠敦王府被圍，在旁人看來戰戰兢兢夜不能寐還來不及，怎麼可能不要命了謀逆？

  至於別的小節……成王敗寇，到時候事成，他的一言一行都將寫入史冊。

  惠敦王府和鎮國公府當即同意下來，私底下分別給自己的人傳了消息。

  唯獨孟右相顧慮重重，擔憂這個，擔憂那個的。

  卻被三皇子強行說服：

  「等本殿即位，孟棠溪就是名正言順的皇后，誰也不能越過她去，你就是唯一的相爺，你兒子就是我大渝的下一任丞相。至於孟貴妃，她若識趣和我母后聯手，本殿亦不會虧待了她，榮養太妃百年。」

  孟右相可恥地心動了。

  名正言順，唯一。

  誰能抗拒得了如此誘惑？

  但……

  孟右相心思浮動間，給三皇子出了一個主意：未免泰豐帝狗急跳牆當場讓太子登基，圍宮之時，必得誘太子離宮，並看管住其他皇子。

  太子的缺點與逆鱗非常明顯——太子妃。

  三皇子在一圈與太子妃交好的名單中畫了片刻後，定在一個名字上。

  他似笑非笑點了點這個名字：「就你了。」

  *

  「太子妃，時芸時大人求見。」

  林淨月回京後日日被邀參宴，她隨意找了個藉口推了後，懶懶看書打發時間。

  京城最近風波不斷，少去人多的地方不是什麼壞事。

  這天，泊春進了殿，小心翼翼稟告道。

  林淨月瞥她一眼：「小令子，請時大人進東宮。」

  小令子看出太子妃有話要跟泊春說，利落抽身出了正殿。

  「我讓你考慮的事情，你考慮得如何了？」

  泊春一聽瞬間皺起臉，得滿枝提點後，她冷靜了下來，也想明白了。

  太子妃此舉，的的確確是為她好。

  困在深宮，哪有身在宮外自在？

  泊春不是那等不分好壞的人，但她跟太子妃相處十餘年，現在突然讓她離開，她怎麼可能願意？

  泊春眼珠子轉了轉，撒嬌道：「小姐，您通融通融，再多留我在東宮幾年吧？我一個人住在大宅子裡，無親無故無依無靠的，多可憐吶。

  我聽說宮裡的宮女都是到了二十五歲才放出宮，我也想到二十五歲再去宮外住。」

  泊春比林淨月還小上一歲，離規定的宮女出宮年歲，還差上將近十年。

  林淨月失笑，抬指輕戳了下她的小腦瓜：「一身的心眼，都放在這上面了。」

  泊春嘿嘿一笑，就當太子妃默認了。

  滿枝在旁看著，臉上不免掛起笑容。

  很快，她笑意微頓，擔憂地透過窗戶望向另一個方向。

  時芸隨小令子進東宮正殿，行禮過後，笑容略有些靦腆：「微臣時芸，見過太子妃。」

  「起來吧，坐。」

  林淨月細細打量時芸，好些時日不見，時芸仿佛還不太適應宮闈，眼底依舊藏著幾分青澀的懵懂與單純。

  「你在司造局過的如何？小令子曾說，你被往上提拔了一級，現已是有資歷的女官了。」

  時芸聞言笑了笑，兩眼亮晶晶的：「得虧太子妃替我在陛下美言，有太子妃當靠山，司造局沒人敢欺負我和爺爺，我們也能潛心替陛下和太子妃辦事。」

  兩人寒暄一陣後，時芸方才說了此行的目的：「本不欲打擾太子妃，只是趙錦凌生下的那個孩子，丟了。

  趙錦凌報了官，又跟萬掌柜和小九大哥都說了這事，滿京城地找，找了好幾天了都沒找著，就求到了我頭上……」

  她哪有什麼人手？

  便只能自作主張來求太子妃了。

  「丟了？」林淨月臉上有些疑惑，「怎麼丟的？在哪兒丟的？衙門的人怎麼說？」

  左常淵雖戴罪立功被泰豐帝免除了罪臣的身份，但他還欲更上一層樓，庇佑妻兒，就跟著忠勇侯打草原去了，暫未回京。

  此行北疆抗敵，左常淵立下的功勞可不小。

  不管看在他的面子上，還是看在時芸的面子上，這事都不能不管。

  時芸老老實實一五一十回了：

  「就前兩天，在家裡丟的。趙錦凌出門謀生計，留下孩子和請來的奶娘在家，奶娘在小孩餓了時去做飯，轉個身的功夫，就不見了。」

  奶娘已被衙門的人帶去審問，暫時沒審出什麼問題。

  林淨月思量片刻：「這事，不好命皇城司的人動手……你去一趟成遠侯府，找陳管家，讓他請方衡陸程幫個忙。」

  方衡陸程自小就在京城底層摸爬打滾，認識的人多，考上武進士後，又在街坊鄰居里頗有幾分面子。

  跟誰家都說得上幾句話。

  趙錦凌和時芸住的院子，離城南槐水巷不遠，說不定有人瞧見了。

  讓他們去找，可比讓皇城司摸不著頭腦去查更有效率。

  時芸認真記下了，趙錦凌的孩子都丟整整兩天了，她擔心出什麼岔子，得了話後不多閒聊，匆匆離開了。

  林淨月揉按了下腦袋，只覺真是多事之秋。

  *

  城南槐水巷，

  周肆然橫刀立馬坐在院子裡，冷眼看著周母撒潑打滾，厲聲控訴。

  「造孽啊，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供你上私塾，養你當上武探花。沒有我，哪來今天的你？

  不過讓你與曹將軍府上的三小姐定親，你就甩臉色給我看，你害死你爹還不夠，還想再害死餓死我不成？

  娘知道你記恨曹將軍家的侄兒奪了你上回武舉的名次，但……但曹將軍又不知道這件事，是他的侄兒頂著他的名頭仗勢欺人，你身為男兒，何必斤斤計較？」

  周靈然在旁邊搭腔：「大哥，林景顏那個賤人都成了逃犯，你就別惦記了。

  和曹將軍府的親事多好啊，人家還不要你入贅呢，換了是我，我一口就答應下來。

  你別看你現成了皇家兵馬的副統領，但哪比得上廣威將軍？人家手底下的兵馬，足有八萬！而且他頗得陛下賞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