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副將呆呆地看著地圖上那大片的空白，表示著大片的曠野，確實無險可守。

  「咱們的戰馬都廢了，許多都被吃掉，步卒對步卒，咱們的優勢盡失，戰敗就成了必然。」

  胡進才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好幾天沒吃飽，馬肉都不夠吃，肚子餓不說，水也喝得少，有點上火，喉嚨疼得不行。

  見兩個副將不說話，胡進才繼續分析。

  「你們想過沒有，咱死守城池，就算戰死在城內，名聲會被傳出去，咱一萬鎮西軍俱都是受萬人敬仰的英雄。」

  他鄭重地掃了兩個副將一眼。

  「若放棄城池，已經算是畏戰敗退，結果還是沒逃過在曠野中被海寇圍剿的下場，咱們就成了受人唾棄的狗熊。」

  「你們想做英雄還是狗熊？」

  這個問題還用回答嗎？

  兩個副將在心裡沖胡進才翻白眼。

  「胡將軍，我們明白您的意思了，死守福寧城，戰死也不再說退就是。」

  「對嘍，你們也不用埋怨，老子也陪著呢，誰家能缺了頂梁的漢子？」

  兩個副將垂頭不語，一股悲壯情緒，在屋子裡蔓延。

  林豐拿下廣安縣城後，沒有再進行下一步動作，他要先觀察一下圍困福寧府城的海寇，有什麼反應。

  日上三竿時，接到韋豹游騎營的情報，福寧府城北的海寇隊伍，五千軍卒動了，方向疑似廣安縣方向。

  林豐看著地圖：「確定有五千步卒？」

  遊騎兵點頭回道：「回王爺，確實在五千左右，沒有發現騎兵。」

  「好，辛苦了，去休息吧。」

  遊騎兵退下，林豐立刻對裴七音說道。

  「你去組織百騎，在這幾個位置進行詳細查探，我要最詳細的數據，包括一樹一石一坑。」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著名圈子。

  裴七音看著林豐劃的圈子，點點頭，轉身走了。

  林豐坐下，皺眉思索起來。

  福寧府城距離廣安縣城三百里左右，五千步卒需要一天半的時間走完全程。

  夜間必然會選擇地點紮營，他們絕對不會連夜趕路，因為趕到廣安後，就是一場戰鬥。

  疲憊之師，焉能參戰？

  林豐判斷，他在地圖上所指的地方，該是海寇選擇紮營的地方。

  一般行軍作戰，都會選擇適合的地點作為宿營地。

  而且，只有一夜宿營，外加人數眾多，不會認為敵軍有太大威脅，所以，他們紮營不會做太複雜的防禦設施。

  林豐心裡做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他要用二百八十五騎，夜襲海寇五千人的隊伍。

  這是具有歷史意義的創舉，估計大宗以來，沒有哪位將領有此膽量。

  儘管看上去林豐有些瘋狂，可他還是做了一些具體考量。

  一是因為戰騎對步卒，天生就具備很大的優勢。

  二是因為，海寇不善夜戰，在黑夜裡，他們將無法判斷敵軍的數量，混亂中很難組織起有效的防禦。

  三是因為，地處曠野平原，在熟悉了地形狀況後，非常利於戰騎的衝鋒。

  還有第四點，林豐這次要首先打掉海寇的首領，讓五千海寇軍卒群龍無首。

  這才是一場真正的斬首行動，想想就讓林豐興奮不已。

  天近過午，一百騎的偵查人員回到了縣城內。

  林豐開始將所有信息攤在桌子上，仔細匯總後找出其中的優缺點。

  他選擇了三個點，都是海寇步卒隊伍最有可能的宿營地。

  「讓所有人吃過午飯後，早休息，今晚有行動。」

  當然，林豐的命令下達後，所有人都認為他們該是要離開縣城，避開五千海寇的圍剿。

  沒有一個人認為，他們會以不足三百騎的隊伍，去跟五千海寇碰撞廝殺。

  只有裴七音，兩隻明亮的眼睛，盯著林豐的神色，觀察了半晌。

  「你不去弄飯吃，老看著我幹嘛？」

  林豐忍不住奇怪地問道。

  裴七音嫣然一笑，儘管這些日子在野外折磨的她皮膚黢黑，臉上皺紋顯現，卻難擋她優雅的氣質。

  「老大，您心裡裝了個兔子。」

  林豐皺眉：「啥？你說我肚子裡吃了個兔子還靠點譜。」

  裴七音輕輕搖頭：「不，您的心跳太快。」

  林豐這才驚覺，這個娘們的耳朵太過好使，連自己的心跳都逃不過。

  「你說的是啥意思？」

  「是興奮，嗯，有些緊張，或者說是惴惴不安？」

  林豐擺手：「你想問啥？」

  「老大，咱是有大行動吧？」

  林豐掃了一眼四周，湊近了裴七音，低聲說道。

  「讓你猜中了，好好去休息，晚上有大行動。」

  「先跟我說說啊，不然我睡不著。」

  林豐略一沉吟：「嗯...你說，咱今晚搞一次斬首行動如何？」

  裴七音狡黠地一笑：「我一猜就是這個，不然弄如此詳細的地形圖幹嘛。嘿嘿，百萬軍中，取敵將首級，如探囊取物。」

  「你是雜書看多了吧，不緊張？」

  「緊張個啥？有老大您在，啥事都沒問題。」

  林豐點頭：「行，去休息吧，等我再仔細琢磨一下。」

  裴七音轉身往門口走去，臨出門前轉身。

  「老大，您不提前跟他們透點消息，不然太突然了吧？」

  林豐擺手：「不，等他們睡起來再說，不然，就都睡不著了。」

  「說的是。」

  裴七音點頭稱是，跨過門檻走了。

  海寇的五千軍卒浩浩蕩蕩離開福寧府城，直奔廣安縣城而來。

  近三百里的路途，不能太趕，需要行軍兩日。

  這是軍隊首領渥美三夫定下的策略。

  他們是要去圍剿廣安城內的兩千騎兵，若以疲憊之師與敵交戰，難免會出紕漏。

  而且，渥美三夫也明白，自己遠房表妹渥美秋山的意圖。

  讓他圍剿廣安的敵軍後，還要負責掉頭圍堵從福寧府城撤出的鎮西軍。

  責任重大，他不敢稍有疏忽。

  天近黃昏時，先鋒營傳信，尋到了一處宿營地，等待首領定奪。

  渥美三夫騎了戰馬，繞著選定的地方轉了一圈，然後滿意地點點頭。

  「嗯，不錯，命令全軍，放出警戒，就在此地紮營。」

  命令一下，所有軍卒都開始忙活起來。

  不到半個時辰，一座臨時營寨建立起來。

  一頂頂的軍帳林立其中，外圍用削尖的樹枝插到地上，當做鹿柴，四周放出數百軍卒崗哨，形成警戒線。

  其他軍卒便埋鍋造飯。

  渥美三夫的中軍帳處在營地中央，要比其他軍帳大出數倍，裡面寬敞且明亮。

  四周放置了七八支點燃的火把。

  負責做飯的軍卒，將飯菜端進來，擺在臨時搭建的矮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