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那是什麼？龍？！」
「世界上真的有龍？」
「道長不是在做法事嗎？怎麼有龍出現，還有那麼多人影？」
「為什麼我聽到龍吟，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直播間、廣場上，都有無數網友在激動議論。
「道長！」
正在這時，姜穎然在不經意間，看到了癱在法台上的楚陽，猛地發出驚呼，急忙撲上去把他扶了起來慌忙追問：
「您怎麼了？」
「道長，您怎麼了？」
一邊問著，她一邊淚如雨下。
眼前的這個人，頭髮雪白，滿臉皺紋，雖然穿著打扮還和之前一樣，卻哪裡還是那個風華正茂、英姿勃發的年輕道士？
這到底是怎麼了？！
信慧、宗玉等人也都發現了楚陽的變化，盡皆大驚失色，慌忙跑了上來。
「道長怎麼變得這麼老了？」
「發生了什麼？」
「臥槽！趕緊打電話叫救護車吧！」
「不可能！道長是神仙，怎麼會變老？還一下子變得這麼老！」
無數觀眾也都亂成了一團。
「我沒事……」
楚陽緩緩睜開眼睛，輕輕將眾人推開，低聲囑咐信慧和宗玉：
「齋醮還未結束，讓他們，不要亂了法度……」
「道長！」
姜穎然、信慧、宗玉等人只能哽噎著退後。
楚陽艱難的盤膝坐起，雙手各握住一枚靈石，開始閉目調息。
漸漸的……
他的呼吸變得悠長，臉上出現了一些血色。
眾人同時鬆了口氣。
可是看到他這副白髮蕭蕭，身形佝僂的模樣，又忍不住難過起來。
片刻之後，楚陽扶著七星劍，再度站起。
雖然現在的他，已經將之前修煉出的靈氣消耗一空，壽元也損失了幾十年，身體各項機能都和七八十歲的老人家一般。
但他並不後悔。
相比那些犧牲的人們，相比那些在戰亂中喪生的無辜者，自己好歹還活著。
相比超度亡靈，救護龍脈，自己的這些付出簡直不值一提。
眾人愣愣地看著台上的楚陽。
此時的道長，已變得老態龍鍾，走路都有些不穩。
原本十分合身的乾坤衣，也顯得松松垮垮。
整個人矮小佝僂，似乎隨時都有可能，被一陣風颳走！
然而，他的神色間，仍有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莊嚴氣度：
「化——壇——」
「卷——簾——」
楚陽猛地提聲高喝！
觀眾們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可見道長並無大礙，立刻放下心來，猛地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
化壇，是將壇場幻化為瑤壇仙境、神仙世界；
捲簾，是請天庭諸神臨朝聽政，捲簾聽取高功面陳奏疏。
兩項亦是齋醮科儀的重要組成部分。
楚陽正要一鼓作氣，完成整個齋醮大典。
突然間，下方三名老道同時越眾而出，快步拾階而上，將楚陽團團圍住。
信慧與宗玉等人一看見這三名老道，頓時大感吃驚，急忙上前行禮：
「方丈！」
很多人誤以為「方丈」是佛教專有詞，其實這是錯誤的。
「方丈」是道教中「人心方寸，天心方丈」的修行術語，是對十方叢林最高領導者的稱謂。
道教的方丈選拔十分嚴格，必須受過三壇大戒，而且德高望重之人才可以擔任。
這三名老道，分別是凌霄、凌虛、凌真。
乃是當今道門的三名高德方丈。
按照輩分，信慧也得尊稱三人一聲「師兄」。
凌霄等老道直到此刻才站出來，是因為他們親眼目睹了這一切，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他們三個有修為在身，目光毒辣，又如何看不出來，楚陽施展的並非幻術，而是真真切切的神通？
這個道士真的是邪道？
如果是邪道，能召喚出龍脈？
能寧願消耗自己的法力壽元超度亡魂？
尤其是那一句「我以我血薦軒轅」，他們聽到後，再也忍不住了。
直播間和現場的觀眾，卻並不認得這三名老道，見他們阻止楚陽繼續做法，大感憤慨：
「什麼地方冒出來的老道士？」
「特麼的來搗亂的嗎？」
「道長正在做法，又身受重傷，別讓他們妨礙啊！」
「快把他們趕下去！」
在場的不少年輕觀眾群情激涌，捋著袖子就要上前，卻被維持秩序的黑西裝們攔下了。
這自然是出於楚陽的授意。
他能看出，這三名老道氣度森嚴，有修為在身。
並非普通的道士。
再看到信慧、宗玉對這三人的恭敬模樣，便已明白了三人的身份。
他主動向老道們行了個稽首禮：
「貧道見過三位方丈。」
老道士們並不還禮，上下打量了楚陽一眼後，忽然同時揮出手掌！
「臥槽？動手了？」
「尼瑪三個人一起欺負受傷的道長？」
「艹！不要臉！」
下方的觀眾全部破口大罵起來。
處在暴風漩渦中心的楚陽，反倒是最平靜、最輕鬆的那個。
他朝台下群情激涌的觀眾擺了擺手。
接著，居然閉上了眼睛？
所有觀眾同時一愣。
雖然這三個老道前來挑釁，雖然楚陽一下子由年紀輕輕變得白髮蒼蒼，但觀眾依舊對他充滿信心。
踏雪無痕、未卜先知、一念花開……
楚陽這一路走來展現出的種種神跡，早已讓大家徹底拜服。
所以觀眾們都覺得：
就算打起來，三個老道士一齊上，也不是道長的對手！
大家正好見識一下道長太極拳的實戰威力！
可是沒想到的是，三個老道已經出手了，道長居然還不還手？
不過緊接著，他們就發現了不對：
因為三名老道的手掌，抵在了楚陽的身體之上，並未離開，沒過片刻，三名老道的頭頂升起了騰騰的熱氣。
而楚陽的頭髮，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轉灰，又從灰轉黑；面容也迅速復原！
這，這是？
他們全都瞪大了眼睛。
這是三名老道在幫楚陽療傷？
不錯。
三名老道的確是在幫楚陽療傷。
雖然他們修行了幾十年，也算勉強有些道法和武學的根基，可是對比起楚陽展現出的那些手段……
說實話。
他們自嘆不如。
既然楚陽擁有這樣的道行修為、法術神通，那絕對就不是裝神弄鬼的邪道了，他們上來幫忙療傷，也是瞬間決定，轉換立場。
如今道門衰微，如果能將對方拉進來，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片刻後。
楚陽緩緩睜開雙眼，笑了，然後誠心實意地再次向對方行禮：
「多謝三位道長。」
「人前顯聖，不合道門清靜無為、致虛篤靜之道啊……」
三名老道收回了目光，凌虛語重心長地說道。
沒錯。
神龍帝國畢竟是由儒教統治，隨意顯聖很可能會被認定為張角、孫恩、李特之類居心叵測之流。道門又不喜拋頭露面，所以很多真正有修為的道士，都是默默在道觀內靜修。
像楚陽這種做法，差點就令他們產生了誤解。
楚陽自然知道，三名老道是出自好意，但並未直接回答，反倒微微一笑，講起了故事：
「青蛙坐在井裡，有隻小鳥飛來落在井邊。」
「青蛙問小鳥，你從哪兒來呀？」
「小鳥回答，我從離這好幾十里的遠處飛來。」
「青蛙哈哈大笑，說天不過井口那麼大，哪裡用得著飛那麼遠？」
「小鳥說，天無邊無際，大得很哪！」
「青蛙更加不信，他說自己天天坐在井裡，一抬頭就能看見天，怎麼可能弄錯。」
這則《坐井觀天》，是地球上每個小學生都知道的故事。
其出處是《莊子·秋水》。
神龍帝國並沒有這本典籍，所以無論是凌虛等人，還是觀眾們，都沒聽說過這個故事。
「道長怎麼不回答，反倒講起了故事？」
「靠，這隻井裡的青蛙，真是蠢得可愛！」
「我怎麼感覺故事背後好像藏著很深的道理？」
「道長把話說明白一些啊！」
凌霄依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凌虛和凌真彼此對望。
他們也在尋思，楚陽講這個故事是想說明什麼。
楚陽看到他們迷惑的模樣，不由一笑：
「對井蛙不可以說天，是因為它受限於空間；對夏蟲不可以說冰，是因為它受限於時間；對愚者不可以說道，是因為他們受限於見識。」
「現在世界上的很多人，都對我道門存在誤解，以為我道門並無什麼真才實學。」
「他們就像這種井底之蛙一樣，不知道什麼是天，什麼是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