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喝到了後半夜，酒樓里的人各自告退。

  喝多了的李世民和眾人揮手告別後，被扶著上了馬車。

  一上馬車，原本宛如爛泥的李世民瞬間清醒過來，緊接著就有人給他遞過來一盆冷水和一碗醒酒湯。

  冷水洗臉，醒酒湯散醉，緩了一會，李世民徹底恢復了平日的理智。

  「楊默人呢？」

  他喝著熱茶，馬車緩緩的行駛在去往府衙的官道上。

  「楊公子已經到了府衙，正在和大小姐說話。」

  旁邊的長孫無忌馬上回答，而後又有些疑惑的說道：「張太公回到家中後，便一直沒有露面。」

  「一直沒有露面？」

  李世民冷靜的分析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目前來看，楊默今日的行為看起來應該是臨時起意。

  雖然不知道他為何要幫助寒門對付世家，但從結果上來看，這對他李世民是很有利的。

  李家在洛陽的根基淺薄，這幫世家豪族們礙於李家的兵鋒，因此表面上不敢有絲毫的抗拒，可是暗地裡卻是各種不配合，各種小心思。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費了好大的功夫，方才讓他們暫時壓制住。

  今日裡想要幫助世家們和趙普搭上線，也是為了給被壓制多日，有點反抗苗頭的世家們松松弦，不至於崩的太緊鬧出什麼亂子來。

  誰成想，楊默這麼一鬧騰，反倒是幫了他的大忙了。

  不過李世民也知道，楊默和自己各取所需。

  自己控制住了洛陽世家的力量，他也得到了寒門的支持。

  只是李老二有些想不通，得到這幫寒門的支持對楊默有什麼好處呢？

  畢竟這些寒門子弟，除了能鬧事外，再無任何的本事了。

  但相對這個問題，他更關心長孫無忌剛剛說的話：洛陽世家之首的張老頭進了房間之後就再沒有出來。

  這件事有些反常。

  他絲毫沒有懷疑長孫無忌的情報來源，為了控制這些世家豪族們，長孫無忌在每一家都安插了不止一個釘子。

  有些釘子甚至是這些世家家主們最寵愛的小妾。

  「也沒有見張六安麼？」

  李世民摸了摸下巴問道。

  「沒有。」

  「這就很奇怪了。」

  張六安是張老頭的長子，老頭現在年歲已高，雖然在城內名望深厚，但身子骨不怎麼硬朗了，輕易不怎麼露面。

  今日裡也就是趙普前來，所以老頭方才出山。

  往常張家都是讓他的兒子，也就是張貴的父親張六安打理一切。

  按理來說，今日裡發生了那麼大的事，足以改變洛陽世家日後的格局，張老頭回到家之後，應該第一時間和兒子商議才是。

  「只是安排了下人，說他累了，不讓任何人打擾，也不讓任何人伺候。」

  長孫無忌笑道：「連平日裡給他暖床的兩個小妾也沒有叫。」

  張老頭在七十的時候娶了兩個雙胞胎姐妹，在當時傳遍了整個洛陽的大街小巷。

  而娶回來這兩個小妾，唯一的作用就是給他暖床。

  當時李世民聽到這件事時，暗地裡嘲笑了老頭好久。

  從娶回來之後，老頭就對倆小妾百般寵愛，每天晚上都會讓她倆暖床。

  今日裡卻一反常態，著實不對勁。

  「莫不是今日裡受了刺激？」

  旁邊的房玄齡插了一嘴。

  李世民則微微搖頭，他感覺有點不對勁：「應該不是，張老頭很清楚，洛陽的這些世家們撐不住多久，早晚要歸順李家，所以今天的事雖然來的唐突，卻只是把這個時間提前了。」

  「那就有些蹊蹺了。」

  房玄齡也覺得不對勁。

  他雖然不負責監控這幫世家們的動向，但從明年也的接觸也知道，張老頭最是喜歡享受的一個人。

  而且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好欺負。

  能夠在洛陽成為第一世家的家主，城府還是很深的。

  不管再累，他都應該見一見自己的兒子，把今天發生的事詳細的說一遍。

  「這事，會不會和楊默有關係呢？」

  李世民突然問道，長孫無忌和房玄齡很是意外：「和楊公子有關係？」

  他們還是不敢在李世民面前稱呼楊默的大名的。

  畢竟那是李秀寧的准夫婿。

  「公子怎麼會覺得這和楊默有關係呢？」

  被李世民這麼一提醒，長孫無忌把這個可能分析了一下，可怎麼分析也想不通，張老頭不見自己的兒子和小妾，會和楊默有什麼關係。

  「沒有什麼原因，只是突然的直覺。」

  李世民看著自己的兩個心腹智囊沒有絲毫的隱瞞：「你們不覺得今日的楊默很怪麼？」

  「確實很奇怪。」

  提到楊默今日的舉動，長孫無忌和房玄齡都有話說。

  「從一進城，我就覺得不對勁。」

  長孫無忌回想著楊默在城牆下的樣子：「他此去長安沒有任何活下來的可能，大小姐應該已經說明，也為他備下了後路，可他卻沒有選擇，直接進了城不說，更是在城門口挑釁公子。」

  看了看自己的妹夫李世民，長孫無忌輕輕咳嗽一聲：「我倒是不覺得李二鳳這個稱號有什麼其他含義，反倒是感覺有些諷刺。」

  「諷刺不諷刺的無所謂。」

  李世民擺了擺手，絲毫不在意這些：「雖然咱們都分析，楊默此次長安必死無疑。但根據今日的接觸，你們覺得楊默是傻子麼？」

  「不僅不是傻子，反倒很是聰明。」

  房玄齡由衷的感慨道：「若說臨場機變，只怕與公子不相上下。」

  李世民哈哈一笑：「倒是很少見你這麼誇讚一個人。」

  而後收起笑容，手指在桌上敲打起來：「既然他很聰明，為何還要去長安送死呢？」

  「難道說他還有咱們不知道的後招不成？」

  這句話說的聲音很小，一副陷入沉思的樣子。

  長孫無忌和房玄齡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坐在一旁。

  李世民聚精會神思考的時候，是不喜歡別人打擾的。

  長孫無忌一邊給李世民倒茶，一邊也在想著這個問題。

  不光楊默送死的問題，還有今日裡楊默為何要幫助寒門子弟的事。

  他實在是看不出來，得罪世家，幫助寒門，對他有什麼好處。

  就在馬車內安靜下來時，忽而車窗被人輕輕敲打，隨後有人壓低了聲音：「長孫大人，有新的情報。」

  長孫無忌聽了，微微推開窗戶，露出一條縫隙。

  一個竹筒從細縫中塞進來。

  倒出裡面的紙張，捻開，看到上面的字，長孫無忌直接愣住。

  「怎麼了？」

  從思考中回過神的李世民很少見到長孫無忌這副意外的樣子。

  「張太公剛剛從府衙里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