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煤渣胡同9號。
憲兵隊隊部燈光明亮。
一具造型小巧的弩箭，一個顏色黢黑火柴盒大小的物件，擺在了辦公桌上。
病理實驗室對面，正對著協合醫學院的鐘樓。
弩箭就是在鐘樓里發現的。
現在正值冬季，鐘樓四面透風，冷的像是冰窖，除了維修那塊巨大的羅馬表，沒人會去鐘樓。
現場除了一串腳印，再沒有任何線索。
弩箭被丟棄在角落路，這種東西很多地方都有的賣。
那個黢黑的火柴盒，其實是一個自製的微型煙霧彈。
煙霧彈添加了少量的辣椒鹼，即便不小心吸入煙霧，最多也就是呼吸道發炎，對人體不會造成更大的傷害。
矢川千夜沉默的看著這兩樣東西，心情極為鬱悶。
一小時前，協合醫院打來電話，周奎仁已經不治身亡。
作為漢奸中的「領軍人物」，周奎仁的死，所帶來的負面影響無疑是巨大的。
「報告！」
一名憲兵推門走了進來，雙腳一併立正敬禮：「報告中佐，櫻井少佐求見。」
矢川千夜皺了皺眉：「讓她進來吧……哦，就說我有請！」
「是！」
憲兵躬身退了出去。
過了一會，櫻井少佐邁步走了進來。
周之煜若是看到這個場景，一定會非常吃驚，因為這位櫻井少佐，赫然竟是在新年舞會認識的金妍輝。
看到金妍輝進來，矢川千夜起身相迎，看上去十分的熱情。
金妍輝躬身一禮：「櫻井貿然來訪，還請中佐不要見怪！」
矢川千夜笑容可掬：「多田司令官有言在先，在華北駐屯軍管轄範圍內，櫻井芳子可以自由出入。我是軍人，當然要服從司令官的命令。」
「司令官只是開玩笑，您不必當真。」
「櫻井少佐，請坐。」
「多謝。」
落座之後，金妍輝問道：「中佐，周奎仁的情況怎麼樣了？」
矢川千夜說道：「我已經通知了市政廳，治喪委員會今晚就會成立，善後工作，包括撫恤家屬等等，都交由委員會出面處理。」
「周奎仁死了？」
「是的。」
「兇手用的是槍嗎？」
「不是槍。」
矢川千夜指了一下桌上的弩箭：「這就是兇器。」
金妍輝拿起弩箭，仔細看了一會，說道：「這么小的弩箭，殺傷力必定有限……」
矢川千夜說道：「箭傷雖然很嚴重，但是還不足以要了周奎仁的命。兇手在箭尖上塗了毒藥，這才是最致命的。」
金妍輝恍然大悟：「這就難怪了……」
矢川千夜簡單介紹了一遍事發經過，然後說道：「對這件案子，櫻井少佐有何高見？」
金妍輝想了想，問道：「那個護士長朱迪有問題嗎？」
「井上少尉正在審問。不過，我估計，很難有突破性進展。」
「您的意思是說，她是被利用了？」
「沒錯。」
「煙霧彈藏在鞋跟里，她一點都沒有察覺嗎？」
「朱迪的另一隻鞋子，鞋跟里也被藏入了填充物，重量和煙霧彈相同。很顯然，兇手這麼做的目的，就是讓朱迪感覺不到異常。」
「朱迪進入實驗室不久，煙霧彈即發生了自燃，是這樣嗎？」
「是的。」
「我有個疑問，兇手難道就不擔心，煙霧彈會提前自燃嗎？」
金妍輝提出這樣的問題，矢川千夜不免起了輕視之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說道：「兇手有備而來，計算煙霧彈自燃時間，應該不是一件難事……」
金妍輝哦了一聲：「中佐，恕我冒昧，您為什麼會把周奎仁藏在病理實驗室？只是因為南樓清靜，無人打擾嗎？」
矢川千夜說道：「當然不是。北樓通往南樓，只有一條路，任何人出現，都會被警衛注意到。」
金妍輝微微一笑：「那也就是說，計算煙霧彈自燃時間，只有一個辦法，親自去試。而且肯定不止一次。只有多次往返，才能精確計算出自燃時間。問題是，按照您剛才所說，任何人出現，都會被警衛注意到，在這種情況下，兇手怎麼敢多次前往南樓？」
矢川千夜端茶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金妍輝繼續說道：「據此推斷，我認為，兇手應該是協合醫學院的人。只有內部人，才有可能對醫學院的情況這麼熟悉。他不需要多次往返，因為，在此之前，從北樓到南樓，他已經走過了成百上千次了！」
矢川千夜輕輕一拍桌子：「沒錯，一定是這樣！」
金妍輝說道：「整個計劃天衣無縫，找不到任何破綻。最重要的是，兇手善於揣摩人的心理，此人非常可怕。中佐，我們遇到了一個勁敵！」
「那你覺得，兇手會是哪方面的人？」
矢川千夜的語氣，不知不覺中多了一份請教的意味。
金妍輝說道：「這個很難講，軍統、中統，共黨，都有可能。中佐，我建議，對協合醫學院的所有人員，進行一次身份甄別。」
矢川千夜眉頭緊鎖：「這件事可有點難辦……」
協合醫學院不比普通醫院。
這是英國人創辦的醫院，人員構成極其複雜，英國人、美果人、德國人、比利時人、日本人，甚至還有蘇廉人。
明目張胆的調查協合醫學院，勢必會引發外交糾紛。
這麼大的事件，一個中佐可不敢擅作主張。
明白了矢川千夜的苦衷，金妍輝沉思了片刻，開口說道：「在這件事上，或許我能提供一點幫助……」
「報告！」
房門一開，井上少尉匆匆走了進來，說道：「中佐，英領館派來一名二等秘書，要求見您。」
矢川千夜說道：「就說我不在，讓他改日再來。」
「額、陪同他前來的還有大島先生。」
「領館的大島先生？」
「是。」「審訊有結果了嗎？」
「暫時還沒有。您也知道，對她不能用刑，所以……」
「請大島先生和英領館的人，先到會客室。」
「是！」
井上少尉躬身退了出去。
矢川千夜知道，英領館派人前來，肯定是為了朱迪被抓一事。
從目前情況來看，只能乖乖放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