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芒坐在長凳上，喝著一個婦人熬製的墨稈湯。

  這是巫人經常服用的食物，一種由特殊的黑色麥稈熬製的濃湯，有點像米糊，味道稍微發苦，但回味甘甜。

  這是仙界植物，蘊含巨大的靈氣。

  徐閒也得了一碗，不過徐閒個頭太小，只能是坐在高高的桌子上，而且那碗在他眼裡，和一口大鍋沒什麼差別。

  一碗濃湯的靈氣濃度，超過了凡塵一千顆丹藥的濃縮。

  而這只是普通巫人的食物。

  徐閒再次感慨一聲，別看這家巫人屋舍破爛，但真要算起來，凡塵的一個小宗門，都未必有這戶巫人『富有』。

  這濃湯，徐閒不會錯過，是一滴不剩喝了個精光，而且不夠，又要了一碗。

  「巫人傳承十萬年，分支如參天大樹的枝葉一樣繁茂，這裡面的族群部落太多太多。在我看來，大家皆是同根之生，不分高低貴賤，可偏偏一些巫人就是要將人分個三六九等。說什麼有人出身便高貴，有人天生便低賤……」

  徐閒聽到這個，總感覺似曾相識，好像在自己以前的那個世界，也有人玩類似的套路。

  「高貴的巫人不將低賤的巫人當成是人，只當是牲畜，可以隨意虐殺，我對此深惡痛絕。」伏芒說完，嘆了口氣，又有一絲無可奈何。

  也是，這種根深蒂固下來的傳統，豈是他一個人就能顛覆的？

  徐閒聽到伏芒所講的這些，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怪不得巫人會自相殘殺，原來在巫人眼裡，這根本算不上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高階層的巫人，可以因為任何事情對低階層的巫人部族進行清洗虐殺，隨便編造一個理由就可以，甚至不需要理由。

  因為沒有人會追究。

  所以徐閒雖然將那些巫人兵卒全部斬殺，但伏芒並不會仇恨徐閒，相反，他還得感謝徐閒仗義出手，不然讓他遇到，他也會動手。

  只不過未必能救下這十幾個婦孺幼小。

  「徐兄弟，你是仙朝的仙人？」伏芒換了話題，巫人內部的事情，他顯然已經深惡痛絕。

  徐閒點頭。

  這一點沒什麼好否認的。

  「仙人，我也認識不少，我曾在仙朝地界暗中遊歷，了解不少風土人情。」伏芒說完，又看向徐閒腰間的百戰仙劍。

  「徐兄弟劍法不錯，輕描淡寫便能將我苦練的劍術破解。」

  談論劍道，這是徐閒的長項。

  接下來兩人便各自對劍道的理解，拿出來探討，居然是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伏芒的劍術是其父傳承下來的，伏芒祖上都是巫人當中有名的劍聖，其本身也是劍聖級別的存在。

  如此，伏芒的劍道學識極高，偏偏走的路子和仙道那邊的仙人完全不同，對徐閒來說很是新奇，最適合充實自身的劍道。

  所以兩人這一聊便是一整夜。

  到了破曉時分，都有些意猶未盡。

  不過徐閒知道他必須得回去了，作為鎮守陰山關的主將，他在白天怎麼也得露面，不然容易影響軍心。

  而且萬一有什麼要緊的事情自己不知道也不行。

  於是和伏芒商定，明晚還在這裡，繼續探討劍道。

  伏芒也捨不得這機會，徐閒那邊受益匪淺，他又何嘗不是？

  「那咱們一言為定。」

  「到時候不見不散。」

  徐閒告辭，以最快速度趕回陰山關。

  好在他回去的路上十分順利，沒有什麼波折。到了陰山關，依舊是日常操練巡視，同時問問副將，那幾個士大夫有沒有指令下來。

  這件事副將也不知道，按照他說的，只能是繼續等。

  徐閒自然不急，這種事最好是越往後越好。

  等到天黑，徐閒再次離開陰山關，潛入巫人領地。這一次是輕車熟路，直奔之前那個部族村落。

  只是等徐閒到時，才發現這邊已經被數百巫人兵卒圍困。

  伏芒正與其廝殺。

  徐閒估摸，這些巫族兵卒應該是昨晚被自己斬殺那一撥巫人的同夥兒，他們昨夜折損百人，所以找了過來。

  此刻伏芒正以一敵百，對戰數量眾多的巫人兵卒。

  只是他劍術雖高，卻沒有徐閒的破法劍意，無法化解對方的巫術，所以只能是硬拼。雖說斬殺了不少敵人，但他自己也是受了傷，情況不妙。

  就這一點便體現出徐閒劍道的特殊之處。

  伏芒的劍道也高，甚至是巫人當中的劍聖，那些巫人兵卒也厲害，單體實力遠超一般的靈仙高手，可想而知，一起圍攻之下，除了徐閒能藉助破法劍意壓制對方，以少勝多，其他人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眼見伏芒被壓制，敗象已露，徐閒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拔劍而出，加入戰團。

  這一下，局面逆轉。

  巫人的法術，來多少，徐閒斬多少，無論何等法術，一團熾熱烈焰，一道寒氣冰霜，又或者一個黑乎乎的幽魂厲鬼，無論是什麼，都擋不住徐閒的一劍。

  片刻之下，又有數十名巫人巫師被斬殺，那邊一個巫人統領知道不敵，吹響了骨笛，剩下的巫人兵卒開始撤退。

  「不能讓他們跑了。」伏芒喊了一句，這話，徐閒也想說。

  若是讓這些巫人兵卒跑了，肯定後患無窮，最好就是斬草除根。

  徐閒沒有再留手，直接祭出一招萬劍秋風，那些巫人兵卒立刻便如枯枝落葉，盡數被斬殺。

  一招秒。

  看著徐閒背後突然冒出來的白袍劍神，伏芒眼睛瞪圓，渾身激動的顫抖不止。這個反應，明顯有些不正常。

  下一刻，伏芒這位巫人劍聖居然是幾步走過來，衝著徐閒身後的白袍劍神就是一拜。

  徐閒吃驚，不過看伏芒這激動的表情，不像是認錯人的模樣。

  結果一問才知道，劍聖伏芒居然是真的認識自己這白袍劍神。

  說起來，徐閒現在的白袍劍神已經和最初的完全不同，主要是在魔淵深處，與那神秘劍道前輩屍體融合為一體。

  當時徐閒就發現一個問題，這個前輩高人個頭很高，明顯超過了正常仙人的標準。只是那個時候，徐閒也沒多想，高人屍體穿著和模樣也看不出什麼問題。

  但是現在再看，這個探究劍道極致的前輩高人，根本就是一個巫人。

  只有巫人才有那般身高和體型。

  而且對方的執念凝聚成恐怖的詛咒，這也是巫術的一種。

  當然這個不算是什麼巧合，真正的巧合是，伏芒說這個白袍劍神，是他爺爺。

  「你確定？」徐閒感覺自己若是把人家爺爺拖出來利用，實在是有些不恭敬，或者說，很冒犯。

  「不會錯，我雖出生時，爺爺就已經沒了蹤跡，但我家中有爺爺畫像，我爺爺身上也有我氏族的印記，這一點不會錯。」伏芒很是激動。

  他說的印記，徐閒之前也發現了，就在那白袍劍神的手臂處，像極了一個刺青。

  但徐閒擔心的伏芒大怒的情況沒出現，相反，伏芒似乎根本不在意徐閒擔心的事情，而是說了很多他爺爺的事情。

  「我爺爺醉心劍道，想將其提升為巫、仙、佛三道之後的第四道途，得天道承認，為此他鑽研一生，只是到最後也沒有成功。」伏芒這話徐閒認可，若沒有這種執念，白袍劍神身上也不會有那種恐怖的詛咒。

  徐閒也大致將找到這白袍劍神的經過講述一遍，伏芒聽完，雙目發光：「徐兄弟，這說明我爺爺已經認可了你，他想讓你替他完成遺願。」

  這個倒是說的沒錯，那位劍道前輩留下的執念也是這個意思。

  結果就是，伏芒非但沒有因為徐閒將他爺爺的屍體煉成劍神式而生氣，兩人的關係，反倒是因為這件事更親近了一些。

  這是徐閒沒想到的。

  後來他才知道，巫人這邊的傳統有些不一樣，很多巫人本就有將先祖父輩煉成巫器的傳統。

  例如有的巫族部落，會將先祖的頭顱煉成聖器，存放在部落當中，當成至寶。

  接下來兩人打掃戰場，結果意外的發現了一封書信。

  是從那個巫人統領身上搜出來的。

  「接引佛國使者於瓮谷，統領部下軍卒，於陰山關外等候，見號令入關。」

  伏芒給徐閒講解一番，徐閒是一愣。

  前面他不懂，但後面幾句他聽懂了。

  統領部下，在陰山關外等候，見號令入關。

  顯然巫人已經開始準備進攻了，這十有**就是和仙朝那幾個士大夫商定的計劃，只是徐閒在意的是，頭一句。

  接引佛國使者。

  這個事兒，怎麼和佛道扯上關係了？